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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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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轰鸣,暴雨倾盆,屋檐拨开沉重的雨幕,偌大的玻璃窗透出温暖的光芒,两只狗在窗下津津有味地吃着食物。
倏尔一道闪电劈裂昏暗天际,青白的电光映出两道人影,只听屋外闷雷炸响,清澈的铃声于屋内回荡,人影也在此一前一后进了门。
“下午好啊各位~”
率先进门的男人含笑打起招呼,语气爽朗,举止从容。
他身披勃艮第红羊绒大衣,一双手工鹿皮短靴衬出他修长的双腿。身段高挑纤细,阴白的皮肤有如水磨年糕般瓷实透亮。鬈发的狼尾勾勒出脸部柔和的线条,精致立体的五官中,一双娇娆的狐狸眼尤为妩媚灵动,摄人心魄,任谁见了都会感叹他的美貌。
他的眉眼与周逸柯有几分相似,但前者却更为姣媚,颇有种雌雄莫辨之美。
跟在他身后的男人梳着三七分的背头,额间不露一丝碎发,饱满的天庭下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黑眸犹如无底的潭水般阴郁不可琢磨,嘴角的疤痕则更是渲染了他的凌厉之色。
他的皮肤呈现有光泽的古铜色,身形高壮挺拔,及膝羽绒服内里一丝不苟的西装更是恰如其分地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
只瞧那男人从容地收起雨伞,侧身颔首以表问候,行为举止间皆透出极具压迫的气场,以及生人勿近的威严与冷漠气息。
“午安,我亲爱的表哥表嫂。”周逸柯倚在墙上,略微欠身地戏谑道。
何乐安睥睨地看了他一眼,旋即揶揄道:“午安,我那不怎么亲爱的表弟。”
他笑得轻佻又傲慢,卓越的出身令他即使在面对表亲时也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居高临下之感,那是独属于他们家族的傲慢与优越,是无论多少金钱都浇灌不出的岁月积淀下的高傲之姿。
“安安苏哥下午好!”李南星转过身子,眉飞色舞地向两人打招呼。
何乐安披着大衣步调轻快地走到他身边,宠爱地捏起他的脸,语调亲昵得与方才截然不同:“下午好呀,我亲爱的小星星~”
揉了两把他的脸,他满意地拍拍他的头,“嗯~看来有好好吃饭,脸又肉了一点。”
“嘿嘿,那是当然,我的脸可比来的时候圆了一整圈呢。”他笑得骄傲,一只小酒窝喜洋洋地挂在脸上,“哦对!你和苏哥想喝什么,我现在去给你们做,柯柯给我发奖金啦,今日消费我买单。”
“那我就不客气了,”何乐安笑得温柔和煦,说话的语气也像极了宠爱弟弟的哥哥,“先来一杯鲜榨冰橙汁和热奶茶吧。”
说着,他转过头询问道,“小狗的热奶茶想要什么口味?”
苏煜卓走到他身后,轻轻摘下他肩上的大衣,迎着他的目光对李南星柔声回道:“草莓的,谢谢。”
此时的他已脱去了那件厚重的羽绒服,优雅笔挺的西装上衬出他优美的肌肉线条,长而粗壮的脖颈上赫然露出一条镶金边的洒金黑色蛇纹皮质项圈,其间悬挂的金镶玉铭牌更是格外显眼。
“好嘞!”接收到订单的李南星嗖的一下窜进吧台制作起来。
何乐安看着这般活跃的他心下安然了不少。
待苏煜卓挂完衣服走回他身后时,他靠上他的身,偏头轻抚他嘴角的疤痕,眼底是与看其他人时截然不同的爱意:“可爱的草莓小狗。”
苏煜卓点点头,环上他的腰,轻轻亲吻他的指尖。
“可真是一点没变啊,两位。”
见两人正是浓情蜜意之际,肖容时慢悠悠地靠着椅背仰头吊儿郎当地打起招呼。
闻声,何乐安抱臂靠上苏煜卓的身,这两人身高相仿,但站在一起时,前者总会显得更为娇弱些,只瞧他垂眸看向肖容时,嘴角微勾,轻哼一声调侃道:“我们小肖也是老样子呢。怎么都成为大作家了,仍是这般没正形的模样。”
“我在你们面前就不用端着了吧。”他双手环于颈后,不以为意地笑了两声,“况且我哪是什么大作家啊,只不过是碰巧得了个小奖,无需如此谬赞了~”
“真是谦虚。”低头轻笑,何乐安从苏煜卓手中接过一个裹着绸缎的小盒放到了他的面前,“那这个小物件就权当是恭喜我们小肖荣获国际‘小奖’的一份小贺礼吧。”
话音刚落,苏煜卓也拎起一个约莫一米二长、二十厘米宽的长方体镶金圆角木箱放于桌上:“容时,恭喜。还有,欢迎回国。”
“谢谢——!”他坐正了身子,惊喜地抚上面前的礼物,“哈哈,没想到还有礼物,我这奖得的真是让两位破费了。”
“只是一点薄礼,不必介怀。”苏煜卓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那正经的语气仿佛他正身处于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空间。
见三人喋喋不休地客气个没完,一直静默地周逸柯终于按捺不住出声打断道:“喂喂,你们仨要假装客套到什么时候啊?赶快打开让我见见世面。”
“我亲爱的表弟,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聒噪?”何乐安嘲弄道。
“我那不怎么亲爱的表哥,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做作?”周逸柯揶揄道。
“我原谅你不懂礼节的愚蠢。”
“谢谢,我也原谅你目中无人的傲慢。”
两人针锋相对,这对表兄弟貌似从初见起就不对付——
十四岁的周逸柯,十五岁的何乐安,手足和睦且相亲的少年,手足相残却相爱的少年,阳光开朗的他讨厌他身上乖戾阴郁的气息,规行矩步的他永远也看不上他任达不拘的性子,体育生与艺术生相看两厌。
两人就如同磁铁的正负极,地球的赤道与极地,家庭教育的巨大差异使两人即使流有相似的血液也形同陌路,两人的交集理应断于那个夏天,但从某一午后的争论,从周逸柯提议以打架论对错开始,两条即将相离平行的直线彻底改变了轨迹。
由是此,多年前的下午,鼻青脸肿的周逸柯挥出最后一拳斩断了何乐安执迷不悟的爱恋。
而在多年后,仍是某个下午,中断留学的何乐安冷着脸用一个过肩摔唤醒了周逸柯日渐低迷的意志。至此,表兄弟的羁绊完成了闭环,虽然他们至今仍旧互相看不顺眼,但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他们终不单以血脉相连了。
何乐安看向痞里痞气的周逸柯不屑地笑了声,正此时,李南星也恰好端着饮料回到了吧台,他疑惑地看向三人,何乐安朝他微微一笑,推着那只箱子垂眸道:“来拆礼物吧小肖,我担心再晚些,那边那位的眼珠子怕是要掉出来了。”
肖容时窃笑地瞥了眼周逸柯,手搭在箱子上,轻咳两下,故作谦逊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快点儿——”他说着揽过李南星一齐凑到箱子前等待起来。
伴着催促,肖容时打开了箱子上的金色卡口——
这只箱子共有两层,第一层放有三柄闪烁金属光泽的黑漆矶钓竿,其中杆身蓝绿渐变的两柄为Gamakatsu AttenderⅢ1.25与1.5型号的五米钓竿,另一柄杆身蓝紫渐变的则是同品牌Intessa G5 1.75的五米三钓竿。
箱子第二层除去三只Daiwa手刹轮,三只Shimano纺车轮,Gamakatsu的抄网杆以及竿挂外就是一些矶钓所需的零碎物品。
“真漂亮……”肖容时震撼地抚摸过三支钓竿,从中拿起那支伽玛G5握在掌心地细细摩挲,心底的喜悦顺着眼角一览无余,他小心抽出钓竿顶端的部分,细长的竿体柔软且富有弹性,“这竿子真好……”
他喃喃自语地握着钓竿,另一只手忙不迭地拆开箱内其中一只渔轮的包装,亮闪闪的轮子在黑天鹅绒衬里内显得格外耀眼,只见他小心翼翼将纺车轮按上钓竿后,站起身向后甩了一竿,当钓竿在空中划过一个圆润的半弧,他略微后仰身,转动纺车轮作上鱼姿势,且听轮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后,他才激动地转过身道,“阿煜!你这竿子和轮子的手感太棒了!!”
“你喜欢就好。”苏煜卓眉眼微垂,抿下嘴应道,他的语气仍旧平淡如水,神色也仍无一丝波澜,但耳尖的微红确是暴露了他此刻的欣喜。
说罢,便揽起何乐安的腰乖顺地坐到肖容时的身旁。
“我可太喜欢了!你是不知道,我那几根宝贝竿子折戟在新西兰的时候我有多难过,我差点崩溃到一头扎进海里,那里边还有一根是我跟了我好几年的竿子,唉,就这么惨断异国他乡了。”
抱着钓竿,他侧身开启了话匣,“不过那边的鱼是真的是又肥美又好钓,我随便找个地方都爆护,而且基本一甩钩就有口,运气好的时候甚至还能双飞。唉~我就是被这热情的鱼儿给迷惑了,想当初断第一根的时候,我还觉得是上天疼惜我在国内天天空军而给我的礼物,一直到我承重最大的那支竿子断开的时候我才恍然明白,原来一切的恩赐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不空军,就断竿。”
话一出口,李南星即刻跃跃欲试地想发问,但见两人聊得起劲,便转而凑到正观察手提箱的周逸柯身边小声询问起来。
苏煜卓接着肖容时的话头道:“这个牌子质量很好,不容易断。如果断了就告诉我,我给你换新的。”
说罢,他似是想到了些什么,旋即又补充了一句,“不用跟我客气。”
他闻言开怀大笑,拍着他的肩膀保证:“你放心阿煜,我只要有那本事绝对不会给你省钱的。”其实,他是发自真心希望有朝一日能让苏煜卓给自己换一根新竿子的,无关金钱,只因那样就代表着他定是钓到了条大货,否则,就凭他对鱼竿的爱惜程度是断不会让它们在意外中损坏。
至此,他开始期待换钓竿的那一天了,毕竟,对于一个钓龄六年且上鱼次数屈指可数的人而言,钓上一条大鱼可谓是他遥不可及的空中楼阁,“哎阿煜,咱过两天就去钓鱼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让你破费了。”
苏煜卓点头应好,见两人的对话接近尾声,周逸柯握着李南星的肩膀将其推到两人中间:“两位钓鱼佬别闲扯了,这里有位对钓鱼有浓厚兴趣的人想问你们问题。”
只听他在浓厚兴趣四字上加了重音,肖容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旁的苏煜卓虽不及他激动,但也是将身体向前倾了几分。
李南星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心中忽地升起种被人盯上的感觉,但未等他搞清楚形势,他的肩膀便搭上了条胳膊,紧接着肖容时炯炯的目光也钻进了他的眼底,视线交叠的刹那,他的心脏骤然狂跳,滚烫的血液顺着脖子涌上耳后,他咽了口唾沫保持冷静,但胸口的心跳声仍旧不绝于耳。
“南星,你想知道些什么!”
怔愣了几秒,李南星摘掉脑中混乱的思绪忙答道:“呃,就是‘空军’和‘双飞’是什么意思?还有,这些鱼竿都是一样的吗,有什么区别啊?”
话音刚落,只瞧肖容时眼底的兴奋更加浓郁,他不仅耐心地解答了他的问题,还在得到应允后,兴致勃勃地给他科普起了钓鱼与渔具的知识,就连一向话不多的苏煜卓也在其间时不时的进行补充。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讲得热火朝天。
周逸柯见状耸耸肩,这番场景他也曾在六年前经历过,那时他们还不认苏煜卓,只有刚爱上钓鱼的肖容时一直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推荐,见没有成效,他甚至还连拉带拽地掳着自己跟他去了一次。
所幸肖容时在这方面不是什么执着的人,见自己实在没兴趣也就不再强求了,否则,他怕不是会坐在孤零零的礁石上一整天,在等待自由的鱼儿咬上脱离大海的鱼钩之前就无聊致死。
狂热的钓鱼佬。
他这样想,旋即向李南星投去一个可怜的目光,但他似是听得津津有味,并未发觉他的目光。周逸柯对此一笑置之,趁三人聊得火热,索性直接拉过那只木箱考究地研究起来,只见他先是仔细观察了会儿上面的纹理,又凑近嗅了嗅,而后摸着箱子似有定论地问道:“话说乐儿,这是降香黄檀吗?”
彼时的何乐安正颇有兴致地看向右边三人,闻声,他偏过目光,右手指尖优雅地摩挲着玻璃杯口:“小柯很识货呢。”
“哦,那这些也是真金喽。”他敲敲箱角大面积的镶金以及占箱子三分之一长的锁扣道,见对方轻轻点头,他恨铁不成钢地瞥了眼一旁正神采风扬介绍钓具的肖容时,“唉,我那憨厚的容儿哦,以后都要拿那只箱子装他的宝贝渔具喽。”
何乐安喝了口果汁,眸光微抬,从容道:“他开心就好,无所谓用在何处。况且说到底,那也终究是件包装而已,重要的是礼物的心意,不是吗。”
“是是,您教训的是。”讪笑地回答,他忽地撑起胳膊俯视着他调侃道,“那敢问我亲爱的表哥,您那只小小的盒子又是什么来头啊——镶金黄花梨?镶钻小叶紫檀?还是直接纯金?”
他微垂眉眼,指尖轻敲玻璃杯,周逸柯见状忙为其斟满橙汁,凑到他身前倾耳拭目。
只瞧何乐安唇角微扬,用纸轻轻擦去杯口溅出的果汁,轻描淡写地道来:“我们去年在拍卖会上偶然得了块品质尚可的白奇楠,本想雕个摆件以作贺礼,但想来小肖素来对这些不感兴趣,就索性找了位匠人雕了个盒子出来,这样,也算是半个摆件了。”
他惊愕地看向面前举止优雅神色如常的人,一时间顿觉无语:“好好,你真是每说一句话都在颠覆我的认知,用沉香做包装是吧?”
后者不以为意地轻点了下头,随后浅浅呷了口果汁,何乐安对物品的价值一项不怎么关心,于他而言,自己一切事物的存在都只为迎合自己的心意,除此以外的金钱价值皆可以忽略不计。
见他这般漫不经心的高傲模样,周逸柯还有什么能说的呢?他只能默默给他竖起两个大拇指。
何乐安没有理会他略带戏谑恭维的手势,反而将目光落在窗外灯光下就着雨景进食的两只狗身上:“外面那只狗的耳朵是怎么弄得?”
抵着下巴询问,剔透玲珑的满绿翡翠玉镯坠在右手的腕间。彼时,淅沥的雨声与热络的喧闹交织相融。
“啊?”他被他突如其来的话题转移打了个措手不及,“哦,那个啊,是它在救那只白狗的时候被其他狗咬掉的。”
给自己泡了杯茶,周逸柯靠在墙上娓娓道来两只狗的身世——
杂毛断耳狗本身就是流浪狗,依靠自己的能力成为了这附近的狗王,白狗则原本是宠物犬,因为被主家遗弃才成了流浪狗,两只狗算是一见钟情,历经种种才终成眷属。故事的最后,两只狗被白狗的原主家寻回,成为了名义上的家犬,实际上的自由犬,自此,两只狗过上了幸福自在的生活。
何乐安望着窗外相互依偎的两只狗,纤长的睫毛微微翕动于眼底投下一片碎阴,他抿了口果汁,唇角轻扬,难得赞扬:“有趣的故事。”
他说着,漫不经心地覆在腰侧的手背上,四指轻轻摩挲他的指缝,纤长的手指在粗壮的指间显得格外娇弱,白皙的皮肤也在他的衬托下愈发透亮。
他顺着指缝将两手相扣,交叠在一处的金色婚戒熠熠生辉。
他的左手共有两枚戒指,一枚是婚戒,另一枚则是食指上与苏煜卓脖间项圈同款的皮质指环。
“宝宝我回来了。”
正此时,与两人讨论完的苏煜卓恰好将身子贴回何乐安身侧,揽着他的手也从腰侧延伸到了腹部中央,只见他先是喜滋滋地用头蹭蹭他的脖子,之后将下巴抵上他的肩头痴痴地看他,锋利的眉眼在此刻柔情万分,“你们在讲什么故事?”
他的语气柔情似水却又略带些许撒娇意味。
他笑着侧回身,伸出戴着玉镯的手揉揉他嘴角的疤痕并吻在了上面:“一对与我们有些相似的流浪小狗的故事。”
话罢,他又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揉捏着他的耳朵宠溺地继续道,“你们推荐的怎么样,有没有让小星星动心?”
苏煜卓骄傲地点点头,告诉他下次要带着李南星一起去钓鱼后,便搂着他的腰黏糊糊地亲蹭他的脖子,那架势活像一只外出玩耍完的大狗回到主人身边撒娇求抱抱似的。
何乐安对此习以为常,伸出右手细细揉捏他的后颈与项圈,此刻,蛇纹皮在灯光下折射出细腻的光,悬挂的铭牌微微晃动,露出两人镌刻的姓名。
两人就这般旁若无人地恩爱着,如胶似漆的肉麻行为引得周逸柯十分无语,只听他重重干咳了声,引起两人注意后,语气讥讽道:“我说,要不要给你俩搬张床过来啊?我看这一亩三分地好像不够你俩发挥的啊。”
何乐安闻言只轻瞥了他一眼,随即凑进苏煜卓的怀里,捏起他的下巴偏头吻上他的唇,只待两唇轻触几下,他餍足地舔舔嘴,眉眼含笑地挑衅:“确实不够。”
周逸柯见状顿觉浑身发麻,他紧紧抱住无助弱小的自己,交叉双手疯狂摩擦双臂,试图将身上鸡皮疙瘩拍下来:“你俩不这么肉麻会死啊。”
“嗯,会啊~”何乐安笑得明媚肆意,身旁的苏煜卓也适时握起他的手亲吻他的掌心。
“好怀念,我都一年没见到你们秀恩爱了。”肖容时笑着看向两人,幸灾乐祸的余光却恰到好处地投向了周逸柯。
“咦,你是什么时候染上爱吃狗粮的癖好的?”
“归国的游子即使是国内狗粮也会甘之如饴。”
“呕,你能别跟乐儿似的如此做作吗?”
“嗯?为什么要提到我。”
“因为你是做作的代名词。”
“我有吗,苏苏。”
“没有,宝宝最可爱了。”
“我时常觉得表嫂被下蛊了,你到底觉得他哪里可爱了??”
“安安哪里都可爱,笑起来可爱,生气也可爱,画画的时候可爱,挥鞭子的时候更可爱……”
“够了!不要说了,再说就少儿不宜了。”
“鞭子?安安经常骑马嘛?”
“嗯~算是吧。”
“那……”
“星儿我劝你别继续问下去。”
“有什么关系,我们星星是十九岁又不是九岁,□□方面的事情无需避讳了吧。”
“……问题你俩那是正常的吗!?谁家好人给伴侣戴项圈,做的时候还要用鞭子啊??!”
“你的思想怎么这么古板?DS很有趣的,说不定星星会喜欢呢。”
“我尊重爱好多元化,但拜托你不要再教给孩子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啊喂!!!”
“教什么,星星喜欢自然会来找我的。”
“……”
“肖老师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哼哼~欢迎来到多元化的成人世界。请问我亲爱的小读者,这符合你对长大的认知吗?”
“嗯……好神奇。”
“哎啊,我的礼物还没拆完呢——那边两位别吵了,赶紧过来看我拆礼物。”
肖容时的声音打断了意欲继续争论的表兄弟,两人相视,暂且化干戈于玉帛与另外两人一齐看向他。
见四人的目光重新汇聚一处,肖容时旋即兴致盎然地拆起最后一份礼物——
手掌的大小的礼物由织有翠竹花纹的墨蓝色香缂丝方巾包裹,内里的白奇楠木盒触手温润,独有一股异香,盒盖更是与方巾呼应,镂空雕刻着精美的竹子花纹,整体看来雅致又大气——
盒内盛着的是银金配色的万宝龙雨果Le83,笔身饰有巴黎圣母院哥的特式拱门与玫瑰花窗的镂空花纹,花纹下的珐琅彩是集聚大海深邃与天空透亮的渐变蓝,笔盖顶端镌刻有《沉思集》的法语摘录:
‘Chaque homme dans sa nuit s’en va vers sa lumi è re(身处暗夜的人都会寻找光明)’,其文字中央属意镶嵌的羊脂白玉六芒星更是为整支笔增添了几分清雅。
肖容时翼翼小心地将钢笔捧于光下,目不转睛地观摩起上面的花纹,一旁的李南星双手握住桌边正襟危坐,只有目光追随着他手中那件华美如艺术品般的礼物,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灼热,致使肖容时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这副比自己还要紧张的模样,只见他嘴角微扬,趁其不备忽地用肩膀顶了下他,李南星身子一颤忙将手搭于膝盖,杜绝一切污染损坏那支笔的可能。
“凑近看得清楚。”他捧着钢笔靠到李南星身边,见对方仍旧紧张到不为所动,他忍俊不禁地打趣道,“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小班朋友,快凑近点跟我一块研究。”
他说着将手移到两人中间,拽拽他肩膀的衣服催促。
在肖容时连番诱惑下,李南星终是抵不住诱惑凑到了肖容时的掌心前,一黑一黄的脑袋也就这般凑到了一处,两人仔细地观察笔身的花纹,相继抚摸其间镂空的纹路。
待外部研究结束,两人相视点头,肖容时随即屏息旋开笔盖。
彼时,一束金色的光芒落于他的指尖,笔盖的玫瑰花窗在光下闪烁出无比清澈透亮的钴蓝色,他将笔杆置于光下,一只银色弓背尖耳兽赫然篆刻于笔尖之上。
“这简直就是艺术品。”肖容时握着笔长呼一口气,情不自禁地感慨道。
李南星也瞠目结舌地盯着看,直到半晌后才缓过神来,冲着他捣蒜似地点起头。
“礼物可还满意吗?我们亲爱的作家先生。”观察两人许久的何乐安撑起侧脸饶有兴致地出声道。
“满意、满意!”他重重点头,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等回家我就找个框把它裱起来,用这么件艺术品来写字实在过于奢侈了。”
何乐安垂眸浅笑,抚上手中平平无奇的透明杯子意味深长道:“东西不用就失去了它本身的价值,展柜中的珍宝再绚丽夺目,也终究只是没有灵魂滋养的俗物。”
他的指腹有节奏地敲击杯口,“事物的光辉源自于其自身价值实现,如果无法令其发挥作用,那未免有些屈才了。不过你开心就好,毕竟物品不似人,人可以主观定义物品的价值,却无法被外物所定义。”
他闻言爽朗一笑:“哈哈,那我以后就改用手写稿,物尽其用——就是可怜了我的编辑,以后可是有的忙喽。”
他边说边把笔递向正专心致志观察的李南星,后者几经推脱终受宠若惊地接过笔,视若珍宝般捧在手上,只瞧他低下头仔细观察笔尖上的图案,灰暗的影子如阴霾般落在上面。
“肖老师,这个是什么动物啊?”他将笔递还给他发问道,后者接过笔在灯下观察片刻,旋即转身询问何乐安。
“Chimère,巴黎圣母院南钟塔的一尊鬣狗嵌合体石像。”
“嗯……”他面露难色,“我果然完全不懂艺术,为什么要在教堂上建这种有点像怪物的雕塑呢?”
何乐安莞尔一笑,耐心解答道:“在中世纪的时候,大多欧洲人都是文盲,那时的神职人员为了鼓励平民信神会通过视觉艺术表现地狱的可怖,在教堂雕刻这类石兽则可以强化‘邪恶在外,神明在内’的意象。而有些异教徒不一定信仰神,他们崇拜的对象可能是一些的动物,因此教会将这些形似动物的雕塑放在教堂外,也可以让信仰移交的人们感到亲切。”
他连连点头,眼中溢满了崇拜的小星星:“安安懂得好多!”
没等何乐安谦虚,周逸柯倒率先吹捧了起来:“那是,咱乐儿可是在佛罗伦萨美院研习的绘画和雕塑,水平杠杠的!”
李南星若有所思地捏捏指尖,倘若一切遵循寻常的轨迹,或许他也能去更高的学府进修自己热爱的专业吧。
何乐安浅笑出声,余光落在静默不语的李南星,他左手不经意地晃动杯子,剔透的水晶杯中满载甘甜的橙汁,犹如朝阳般明媚的汁液就着雨声于杯中翻涌。他看看杯子,又看看李南星——
人虽不会被物品所定义,但却可以被他人所定性。
人类社会能发展至今,不外乎仰靠所制定的规则。
规则定义了正义与邪恶,正确与错误,各国制定属于自己的规则,全球制定有利于人类发展的规则,无形的规章制度约束人类的行为,将人类文明推至康庄大道。但规则却不一定是完全正确的,当其间出现纰漏时,便会出现某类群体被迫害的现象——
人类定义人类,人类残害人类——‘人类’在规则的庇护里收割利益,‘人类’在救赎的旗帜下施展欲望。
他抿了口果汁,意味深长道:“不过,这样的设计又何尝不失为一种隐喻呢——神明大多隐于高台圣殿之上,而魔鬼却肆意穿行于疮痍的穹顶之下。”
他侧身朝向四人,停顿两秒,蓦地勾起一抹笑,语气转而轻快且戏谑,“不觉得有趣吗,这般解读似乎更符合世界的基调。”
话落,周逸柯罕见地没有搭腔反驳,反倒是靠在墙上安静地饮茶,余光流转于鲜亮的相片上;李南星双手握紧桌上的杯子,若有所思地咬着杯口;在他身旁的肖容时则撑着下巴望向天花板似有所想。
至于苏煜卓,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继续揽着何乐安的腰,轻轻摩挲着何乐安伸来的右手——
他已经越过了那些询问‘为什么’的年华,也走过了执着控诉世界善恶的过往。如今,拥有挚爱与财富的他也只想过好与何乐安相伴的每一分每一秒,世界的善恶与他无关——
又或许,他已深知这一切无从更改。
三十六岁的苏煜卓并没有很老,但他的过往却令他早早明了这世界的善恶黑白从未错位,它们只是彼此融合难舍难分,黑与白交织,善与恶纠缠,天使与恶魔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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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没有要停的兆头,屋内落针可闻。如果世界是一篇巨大的伤痛文学,那在座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曾参与其中,也都曾在一个名为过去的舞台上与魔鬼共舞,亟待舞步悬停,他们会亲自手刃向他们伸出手的魔鬼,但当舞台打下刺眼的白光,他们才会发现,手上的并非魔鬼滚烫的鲜血,而是同伴粘稠的血液。
或许这世上本就没有魔鬼,所谓恶魔的低语,终究不过是人们那无可救药的愚蠢欲望。
沉默并未持续很久,恍如一缕炊烟只停留了短暂的瞬间便被一阵名为‘肖容时’的风吹散了。
“照这么说,那我们可是相当厉害了。”
肖容时的话很快将众人从自己的思绪中拎出,何乐安饶有兴致地看向他,笑意不减:“此话怎讲,我们亲爱的大作家。”
他笑笑,上身前倾,摊开手掌:“能在比盖世太保更为猖獗且难辨真身的众多魔鬼中生存,在神明无力庇佑且随时可能崩塌的世界生活,拥有自然界已知生物中最高等的智慧,却仍无法阻止生命如流沙般逝于指间的我们,即便看尽事态炎凉,受尽生命冷落,却仍能在危机四伏无限下坠中努力生活。这样的我们难道不值得大大地赞扬一下吗?”
他将手收回,双手交叉置于桌上,“换言之,能在神仙历劫的人间努力生活的我们,未尝不是超越神明的存在呢。所以,我宣布——”
他倏忽站起,右手搭上李南星的肩,左手则压在自己的胸口状似宣誓,“在座的各位朋友都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超越神明的存在。”
话音渐落,犹如盛大舞台剧谢幕一般,他笑着环顾四人,而后优雅地欠身致意。
正当时,沉默良久的周逸柯终于有了动作,他先是仰天长啸一声‘好’,而后顾不得手上的杯子便一把抱住肖容时,两人仿佛那多年未见得亲兄弟抱头相拥。
“说得真好,好兄弟,你就是我唯一的神。”周逸柯道。
“你也是我唯一的神,好兄弟。”肖容时说。
李南星还未从肖容时方才的言语中回过神来,就被两人突如其来的行为弄得一头雾水,他觉得眼前的场景温馨又荒诞,似是刻意表演,又像真情流露,他仰起身子看向何乐安。
只瞧他一面拍手,一面笑,眼前的情景于他而言似是稀松平常。
他的笑有些克制,声音清脆却不嘹亮,他的肩膀微微发颤,身子放松地靠上苏煜卓,眼底的戏谑不知在何时散尽了。
“真是精彩的发言和表演。”待两人分开,何乐安也直起身子,慢悠悠地开口。
周逸柯揽着肖容时的肩,左手搭在他的头上骄傲地揉了两把:“那当然,我们容儿可是专业的,谁跟你似的,张口闭口就是消极观点。我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放弃你那套该死的悲观主义。”
何乐安挑眉笑道:“哦?我一直以为我这是现实主义。”
“阴暗的现实主义。”周逸柯白眼相对,不以为然。
何乐安不置可否地笑笑,苏煜卓也在此时忽地接上了话头:“我们只是从更本质的角度看待现实,朝阳之下也必然会存在阴影。”
他顿了顿,戴戒指的手抚上了何乐安戴着同样戒指的手,“如果可以,我很想尝试用容时的视角去看现实,那或许会让我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的语调很平静,像说一句问候般寻常,唯有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泛着微弱的波澜,“但很遗憾,我们的世界观早已定型,看待世界的角度也无法在朝夕间更改,过往的经历与感触伴随着我们的生命,即使试图从其他角度观察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哦~小狗说得真好,过来亲亲~”
何乐安侧身,陶醉地转捧起他的脸,双眸含情地在他唇畔落下个甜腻的吻,这一吻像是个开关,开启了苏煜卓爱意的阀门,只见他环抱着他,细密的吻旁若无人地落在何乐安的脸上。
“啧,又开始了。”周逸柯嫌弃地撇撇嘴,背过身不再理会两人。
窗边的两人在雨的幕布下享受起亲昵的时光,与他们相隔最远的李南星缓缓开了口:“安安和苏哥是悲观的阴暗现实主义,那柯柯和肖老师是什么呢?”
“展望未来的浪漫理想主义。”吧台内的周逸柯指着吧台外的肖容时调侃道。
“追忆过去的怀旧现实主义。”吧台外的肖容时指着吧台内的周逸柯调侃道。
李南星看看面前的两人,又望望远一些的两人,托起腮望向天花板沉思,灯光出人意料地并不刺眼,光芒柔和温暖,在那团光的中心,他看到了自己的过往,那是将在未来引领他看待世界的过往。
昏暗的世界仍摇摇欲坠的存在着,灿烂的灯光恍若自穹顶坠落,照亮了阴雨绵绵下唯一的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