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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辅导 图书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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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事件后的第三天清晨,沈砚的座位仍是空着的。
顾野踩着上课铃晃进教室时,余光不自觉地扫过那个永远一丝不苟的角落。桌面光洁如新,连晨光落下的角度都像是计算好的——却没有那个永远挺直如松的身影。
"看什么看?"顾野把书包砸在桌上,惊得前桌女生一哆嗦。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关节上还带着那天砸手机留下的细微擦伤。
班主任陈老师敲了敲讲台:"沈砚请假参加物理竞赛集训,下周回来。这期间的帮扶辅导由课代表代班。"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顾野,"顾野同学,你的辅导资料沈砚已经整理好了。"
一个米色文件袋静静躺在顾野桌肚里。他粗暴地扯出来,哗啦倒出一叠装订整齐的纸张——高一物理力学知识点梳理,每一处重点都用不同颜色标注,边缘还贴着便签注明易错点。最后一张是打印的习题,右上角一行手写字:
"做完。错题用红笔圈出。——沈砚
字迹工整得令人发指,连那个句号都完美得像用圆规画的。“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人”顾野盯着那行字嘀咕着,突然想起咖啡泼出去时沈砚瞬间苍白的脸色,胃里泛起一阵古怪的抽搐。"谁他妈要你的破笔记..."他嘟囔着把纸塞回桌肚,动作却莫名轻了几分。
午休时顾野在篮球场发泄了整整两小时。汗水浸透T恤,掌心被粗糙的球面磨得发红,直到肌肉酸痛得抬不起来,那团堵在胸口的郁气才稍微散了些。他喘着粗气靠在铁丝网上,摸出手机——屏幕裂痕间还残留着咖啡干涸的痕迹。
相册里静静躺着前天偷拍的画面:图书馆角落,沈砚低头看书时垂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修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咖啡杯沿宛如一幅精美的油画。那是冲突发生前十分钟拍的。
"操!"顾野狠狠锁上屏幕。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要拍这个,更不懂为什么自己还他妈不想删。
周五的化学实验课,顾野和沈砚作为同桌被分到一组。"我申请调组。"沈砚站在实验台前,白大褂纤尘不染,声音比试管里的冰水混合物还冷。
化学老师推了推眼镜:"名单已经报教务处备案了。"
顾野故意把凳子拖出刺耳声响:"放心,我不会再泼您咖啡了,沈、大、学、霸。"他故意把最后四个字咬得缠绵悱恻,惹得周围几个女生偷笑。
沈砚的镜片反着冷光:"移液管使用规范第三条...""闭嘴!"顾野一把抢过仪器,"老子会看说明书!"
他们像两个被迫共舞的仇敌,在方寸实验台间维持着危险的平衡。顾野粗手粗脚打翻硫酸铜溶液时,沈砚的手突然从旁边伸来,稳稳扶住倾斜的烧杯。两人的小臂在实验服下短暂相触,又触电般分开。
"左手扶瓶颈,右手托瓶底。"沈砚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转身去拿抹布时,顾野瞥见他喉结处有一小块未消散的红痕——那天咖啡泼上去的位置。
下课铃响,沈砚摘下护目镜:"今晚七点,阅览室三楼。补上周的辅导。"顾野正想反唇相讥,却见沈砚从实验服口袋掏出个东西放在台上——是顾野上周落在阅览室的打火机,那个全球限量500个的Zippo。
"明德校规第..."
"知道知道,禁烟扣五分嘛。"顾野一把抓回打火机,指尖擦过沈砚冰凉的掌心,"七点就七点,机器人还学会威胁人了?"
沈砚转身离开,白大褂下摆划出利落的弧线。顾野盯着他挺拔的背影,突然发现沈砚走路时左肩会比右肩稍微低一点——这个好玩的发现让他突然高兴起来。
当晚六点五十五分,顾野嚼着口香糖晃进图书馆。三楼东侧阅览室亮着灯,沈砚的背影在磨砂玻璃上投出清晰的剪影。顾野在门口磨蹭了三十秒才推门,故意把脚步声放得很重。
沈砚头也不抬:"迟到了四分三十八秒。"
"哟,沈大学委还数着秒等我来呢?"顾野拉开椅子,金属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桌上摆着两杯咖啡,一杯黑得像沥青,一杯浮着厚厚的奶泡。
沈砚推了推眼镜:"糖在右边第三个抽屉。"
顾野愣了两秒,突然咧嘴笑了。他伸手拿过那杯黑咖啡,在沈砚微微睁大的注视中灌了一大口,然后被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操!这他妈是中药吧?"
"那是我的。"沈砚的声音罕见地卡了一下。
顾野把杯子重重放回他面前:"知道,就尝尝你每天喝的什么毒药。"他拖过那杯加奶加糖的,舌尖舔掉唇边的奶沫,"甜死了,下次少放点糖。"
沈砚的钢笔尖在纸上洇出个小墨点。没有下次,他想说,却只是翻开笔记本:"今天讲牛顿第二定律的应用。"
两小时后,顾野趴在桌上哀嚎:"这破题根本无解!"
沈砚扫了眼他鬼画符般的演算纸:"你连受力分析都画错了。"
"那你倒是教啊!"顾野暴躁地抓乱头发,"就知道说错了错了..."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到眼前。沈砚的指尖点在他草稿纸某处:"这里。你漏了一个向左的摩擦力。"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在日光灯下泛着健康的淡粉色。
顾野盯着那截近在咫尺的手指,鬼使神差地问:"你指甲为什么这么平?"
钢笔啪嗒掉在桌上。沈砚收回手:"习惯。"
"什么习惯?"
"咬的。"
这个意外的坦白让空气突然凝固。顾野眨眨眼,突然发现沈砚镜框下藏着极淡的黑眼圈,像熬夜后没擦干净的阴影。
"机器人也会失眠啊?"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沈砚整理笔记的动作顿了顿:"做题。"
后来顾野才知道,沈砚说的"做题"是指通宵刷竞赛题到凌晨四点。就像他也不会知道,此刻沈砚白衬衫袖口下,藏着几道新鲜的、月牙形的指甲掐痕。
十点闭馆铃响起时,顾野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他半边脸压着物理书,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长的阴影,嘴角还沾着一点干涸的奶渍。沈砚站在桌边看了三秒,伸手轻轻抽走他臂弯下的笔记本——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受力分析图,角落里还藏着个Q版小人:戴眼镜的冰山脸,头上顶着"机器人"三个字。
沈砚用橡皮擦掉了那个小人,又停住。最后他把整页纸小心撕下来,对折两次,塞进了化学课本夹层。
"顾野。"他推了推熟睡的人,"闭馆了。"
"嗯...再睡五分钟..."顾野迷迷糊糊抓住他的手腕,掌心滚烫。
沈砚僵在原地。腕表秒针走过五格,他才用另一只手拍了拍顾野的肩膀:"起来。"
顾野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正攥着沈砚的手腕。他像被烫到般松开,沈砚瓷白的皮肤上立刻浮现出几道淡红色的指印。
"我送你回去。"沈砚突然说。
夜风穿过空旷的操场,带着初秋的凉意。他们隔着半米距离并排走着,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顾野踢着石子,突然开口:"那天...咖啡的事..."
"到了。"沈砚停在男生宿舍楼下,"明天下午四点,实验室补化学课。顾野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突然喊道:"喂!"
沈砚停住。
"你的咖啡..."顾野挠挠头,"...太苦了。"
月光下,沈砚的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稍纵即逝:"明天记得带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