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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成亲了? 啧,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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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什么味道。
沈沅皱眉,手背盖在脸上,薄唇轻动:“绿松。”
贵妃榻旁的香炉缓缓升起烟雾,氤氲在四周,其中调皮的几缕,透过沈沅的指缝,钻进她的鼻腔。
“难闻。”
她眉头皱得更紧,翻身背对香炉。绿松这是点的什么香,这般难闻!
“绿松,还不快滚进来!”
味道实在呛人,她忍无可忍,倏然睁眼,从榻上坐起身,拿过香炉旁的一条小鞭,‘咻’地一下抽翻了香炉。
“噼啪——”香炉是西域进贡来的琉璃制成,通体透光,耀眼的红色格外夺目。沈沅还没瞧个明白,就见这玩意碎了个干干净净。巨大的声响撞击她的耳膜,她揉了揉耳朵,烦闷道:“什么玩意,这么容易碎。”
望着地上的血红琉璃碎片,又看向手中的火灵鞭,她脑中忽地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相煎何太急。
呸呸呸!她定是被沈书等人给洗脑了!
她从榻上翻身而下,用脚搅弄了几番碎片堆,火红的碎片终是被香灰给掩盖。灰仆仆的,一点也不吸引人。
沈沅这才甩了下手上的火灵鞭,轻蔑看向地上:“俗物,怎么配和本殿的火灵鞭相提并论。”
不过——她从沈书那抢来的鎏金香炉呢?去哪了!
她面上浮起焦躁,惴惴不安环视四周,发现了个不得了的事情。
不止鎏金香炉,她的字画、她的白玉瓶、小柳儿送她的平安结,尽数消失不见了!
“绿松!快给我滚进来!”
外头终是有人听到她的声音。门‘吱呀’打开,梳着发髻的妇人探头,小跑到沈沅身边。
原本妇人脸上是笑着的,可看到地上的香炉碎片,以及沈沅阴沉沉的脸后,她眉眼即刻耷拉下来,识相地跪在碎片上。
“是绿松失职,殿下请责罚。”
屋内静悄悄的,碎片入肉的声音格外明显。沈沅却当听不见,走近绿松旁弯腰,火灵鞭贴住绿松的左脸,绿松打了个寒颤,却不敢躲开。
“喊了你三声才有回应,你说该怎么责罚?”沈沅嘴角带笑,瞧着十分无害的模样。唯有从小侍奉她的绿松才知道,殿下这是生气了,还是气极了的那种。
她立马回声:“奴婢应受三十鞭,请殿下赐鞭。”
“先等等。”沈沅绕着绿松走了两圈,“你看我这屋内,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盯着绿松的脸,心陷落千丈。
难不成自小跟着她的绿松,也投靠了那老东西?她昨日不过去花楼喝了小酒,叫了几个小倌作陪。老东西竟把她的东西全给换了个一干二净?
能做到这般悄无声息,除了眼前她这大丫鬟,怕是没人能做到了。
可她竟这般胆大!动作如此之大,她难道是瞎子,发现不了吗?
沈沅挥鞭,打散绿松的发髻:“快说!老东西许了你什么好处?”
绿松头被打得歪了下,心里发紧,屋里哪里不对劲吗?都是驸马爷为殿下挑的,殿下不是喜欢得紧吗?
就说昨晚,殿下还笑盈盈地抱着香炉,往香炉里添龙涎香。可今日......
贵比黄金的龙涎香,竟如同灰尘一般,散落在碎片中。绿松不自在地挪动膝盖,有意避开沾染龙涎香的碎片。
“殿下,奴婢怎敢有违逆之心!”绿松眼神凛然,“自幼时殿下救了奴婢起,奴婢便是殿下的一条狗,叫奴婢往东,奴婢不敢往西。”
“这么说来,你很忠心了?”沈沅望向她原本挂着字画的地方,语气淡淡,“那我的百鸟朝凤图呢?”
绿松怔了下,沈沅瞧着她抖动的身子,以为人是怕了,继续追问道:“还有小柳儿送我的平安结,小鸢儿送我的白玉瓶呢?”
“还有我的鎏金炉,你说说看,这些东西去哪了?”沈沅笑眼弯弯,捏着鞭子的手发白,“难不成,你告诉我是被狗吃了?”
若是绿松敢说她真的背叛了她,她一定将她抽死在这里。
令她意外的是,绿松以一副十分难言的表情看着她,嘴唇嗫嚅,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沈沅心里隐隐有种猜想:“快说!”
果然,下一刻就听绿松说道:“殿下您忘了?这些东西真的被狗吃了。”
小窗不知什么时候被吹开,几缕凉风刮过沈沅的脸颊,吹起她几缕散落的发丝。她眼神冰冷,顿觉好笑。
她是真把她当傻子了不成?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老实回答。不然,别怪本殿不客气。”沈沅挥动鞭子,一道破空声顿时划过。
绿松虽愿意为殿下赴刀山下火海,可真让她承受殿下的火灵鞭,她也是怵的。火灵鞭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打起人来不仅痛,还奇痒无比,偏偏挠又挠不得,十分磨人。
冒着大不韪,她开口道:“殿下,您的百鸟朝凤图,驸马爷说有......有碍观瞻,浸在水里撕烂了,喂给了明珠公主养的狗。
还有小......小柳儿少爷送您的平安结,驸马爷说瞧着晦气,也剪烂喂狗了......
还有还有......”
沈沅愣住,倒不是惊讶沈书的狗能吃下这么多东西,而是,驸马爷?!
她什么时候成亲了?
简直笑话!
昨夜她还与小柳儿笑谈,说要娶他为夫呢?转眼间,她已经成亲了?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一直刮进屋内,地上的碎片携着龙涎香绕圈卷起,绿松被呛得咳嗽,却在对上沈沅的表情时,立马忍住,憋得双眼通红。
沈沅瞧着自家大丫鬟的表情,逐渐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绿松今年满打满算应才十八岁而已,怎么穿得这般暗沉?她环绕绿松,上上下下将人打探个遍。
身量高了,脸上二两肉没了,再说方才,这丫鬟好像盘的是妇人髻。
沈沅心惊,心中大约有种猜想。
“你......许人了?”
绿松紧绷着脊背,沈沅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浑身抖了下,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又反悔了?
和李郎的婚约可是她跪着求了三天,才求来的恩典,殿下难不成又要让她休夫?
思及此,她猛地磕头,“咚”地磕在地上。
“奴婢与李郎是真心相爱的,求殿下开恩!”说罢,她又磕了好几个头,虽有意避开龙涎香,磕头的时候难免又带起一些浮尘。
“咳咳。”沈沅皱眉,闻不得这味道,一闻到这味,就想到与她不对付的某位朝臣。
不过现在,她已经顾及不上这等小事了,听绿松的意思,她好像已经许人了......跟在她们身边的大丫鬟,只有到了二十六才能允许嫁人,并且还要终身服侍主子。
种种迹象都指明,现在不是天元八十一年。从绿松的年纪推断,少说也有八年的光景过去了。
“现在是天元多少年?”沈沅问。
“啊?”绿松下意识疑问,却在反应过来时,当即回答:“天元八十九年。”
沈沅点头,果然与她猜想一致。
可......区区八年,那老东西就同意花楼男子招婿了?她可是说过,不是花楼男子,她不要的。
那老东西真能答应?
她深知自己的个性,即便是再过上百年,她也绝对不会听那老玩意的话娶什么世家子弟或者朝臣。可那老东西也不是善茬,便是过上千年,也绝无可能答应她接花楼男子过门。
所以,沈沅眼珠转动,细细思索起来。
屋内落针可闻,绿松不知道神沅在想些什么,只觉有把大刀架在她后脖颈上,要落未落。
片刻后,沈沅眼眸骤亮,她懂了!
这定是那老东西的缓兵之计!先将一花楼男子许给她,待她放松警惕,再塞些世家子弟进她宅里。
老不死的!
“本殿夫婿是哪家楼里的,花名是何?”沈沅问。
小柳儿、小鸢儿的东西被狗吃了,那绝对不是他们两个。难不成是望月楼头牌清舒?平日一副清高作派,成亲后竟这般善妒,是得好好敲打敲打了。
不然往后小柳儿、小鸢儿进门了,他不得掀翻天去!
绿松这回是真面色迷茫,殿下这是问的什么话?哪家楼里?她依稀记得,驸马爷原先居住的小楼叫荫月楼。
定了定心神,绿松道:“回殿下,是天元第一美男子,风雅君,从荫月楼而来。”
风雅君?荫月楼?
沈沅愣住,何处?何人?
这八年来,新出的花楼,新出的头牌?难道还能比过小柳儿小鸢儿,甚至头牌清舒不成?
“驸马爷较之清舒,谁更俊些?或者说,谁的恩客更多些?”沈沅对自己的脾性一清二楚,她向来喜好美色,能被她纳入府中的人,应是俊美非常。不过,清舒已是万中无一,这什么风雅君,真能比过了清舒?
听到‘恩客’二字,绿松倒吸一口凉气,不过转念一想到自家主子胸无半点墨的情况,便了然了。
她严整措辞,斟酌道:“论恩......追求者,自然是那位头牌多些。不过,论相貌,定然是驸马爷无一骑绝尘,是众人公认的天元第一美男子。”
见沈沅没回应,绿松想着拍一拍主子的马屁,连忙道:“殿下宅心仁厚,驸马入府后,竟还能被允许上朝,教导诸位皇子功课。”
话毕,绿松本以为自家殿下会舒缓心情,没料到一道身影疾步转到她身前,怒目圆睁,语气不善:“你说,他是朝臣?”
沈沅脑袋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懵了个彻底。
这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娶了朝臣!这不是顺了那老东西的意吗!这八年她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哪家朝臣?”沈沅语气阴森。绿松张张嘴,刚想回话,又被沈沅打断:“去,给我去把小柳儿、小鸢儿请来,就说我有事找他们。”
定是老东西使了什么计,她才不能顺他的意!她要休夫!还要体体面面的休!
管他是哪个朝臣,肯定骨子傲得很!若是看到她把花楼男子招来府上,定会闹个不休!到时候,她就以‘七出’的名头,将这什么劳什子驸马爷给休了!
“快!”
沈沅踢了一脚绿松,绿松这才忙爬起身,神情呆滞。
殿下,这是认真的吗?
驸马爷若是知道了,怕是又要发怒。到时候,殿下不还是得一口一个心肝的哄着?
唉,绿松深深叹气。
殿下今日究竟是怎么了,像是得了失魂症似的。绿松偷偷瞥了眼沈沅,见自家主子不像怄气的模样。她忙欠身,拖着跪僵了的腿一蹦一蹦地往外走去。
门快带上的时候,她听见自家主子别扭的声音:“血红受伤了,去领点膏药。”
绿松微愣。
她昨夜刚看过血红,在马圈里活蹦乱跳的,压根没受伤。她低头瞥了眼膝盖的细碎伤口,无声微笑,大声回应:“是!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