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你是水瓶座》月亮钟摆

16、第 16 章 失恋后，工

　　42、
　　一个小时后，姜总来住所接我，“抱歉哈，本来想让你多休息一会，但老板迫不及待想见你。”
　　“好呢！我也想快点去项目实地了解一下。”
　　“希望你能在项目呆的时间长一点。实不相瞒，除了老板，我们所有人都盼着你早点来。”
　　“太荣幸了。姜总，我会全身心投入工作的。”

　　“老板个人奋斗史你应该知道，所以对策划要求非常高，之前每一任基本一个月不到就被他赶走了，现在项目缺策划，执行也就没有方向，我们都很头疼。你来了，应该能解燃眉之急。”
　　老板姓胡，和我是网友，我们相识于全国地产策划群，因我偶尔在群里分享一些文案和诗词，他一直自诩是我粉丝。这一次角色调换，粉丝变老板，我才在脑海中抽取关于他的个人信息，南开本科北大硕士，文案策划起步，一路做到职业经理人、合伙人，现在投资掌舵这个城市最核心地段的最高端项目，有深厚专业积淀，也有绝对话语权，应该是个很难伺候的中年男人。

　　“终于见到我的偶像了！”胡总在项目门口等我，他大跨步走过来握住了我的手，“大型网友见面会”让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
　　“胡总，您才是我偶像，北大才子，业界翘楚。说是偶像都轻了，确切形容，是我的理想之光。”
　　“文艺女青年这个措辞，我看行！项目的文案策划交给你肯定没问题。”胡总爽朗一笑，“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这一个月你是我的人了，我会逮着时间狠狠用你的。可不许哭啊！”

　　不哭。我原意便是要将身心埋于工作，不给记忆和时间任何空隙，情情爱爱的缺失和伤痛，我要用其他事情收获弥补。
　　说到做到。梳理项目过往推广内容，调取市场数据和竞品话术，和工程负责人沟通确认关键节点，又和销售负责人沟通了解客户画像……第一天上班，我就成为了项目下班最迟的员工。
　　走出办公室已是晚上十一点，这座城市没有明显昼夜温差，夏天炙烤的余威浓烈，没有空调的冷空气，狂躁的热浪迅速包裹身体。窒息，单薄的窒息，没有一点诗意。

　　夜有夜的空洞，但我不需要谁的问候和陪伴。
　　我放任自己在陌生的街头游荡，等到霓虹和人群都逐渐黯淡，我才回到宿舍。三居室还住着财务和销售负责人，她们的房间已经熄灯，应该已经入睡了吧。很好，今夜不用礼貌的客套。
　　熄灯，淹没。床很大，我只睡一个角落。世界很大，宇宙更大，多么渺小的自己啊，故事再沉重也不过一粒灰，有何资格在夜的星空下铺陈？晚安，所有的广博与伟大。
　　我降低呼吸的频率，甚至刻意不呼吸。

　　43、
　　每天清晨七点一刻到办公室，晚上十点半下班，一支笔一个本子一台电脑，我将自己百分百的热情和欲望给了钢筋水泥。情感无需投注于人，这让我找回了些许满足和安定。
　　“作为老板，当然很高兴看到你为工作这么卖命。但作为朋友，我得提醒你要学会给自己放假。”7月下旬，天文爱好者都在等待深夜将至的月全食，我下楼时才发现胡总在大厅等我，他给我递过来一支烟，“很多事情像这烟，吸进了身体，还得记得吐出来，要不然有害健康。走吧，我饿了，你陪我吃个夜宵。”

　　胡总将我带到了城市最大的烧烤卖场，“你们年轻人有句话说得好，有什么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对吧？”他又让司机提来了一桶白酒，“这里虽是孔孟之乡，酒却以桶计算。当然，今晚它只是个容器，咱们点到为止。”

　　在项目呆了半个月，胡总于我亦师亦友，虽浸润生意场多年，身上仍带着文人风骨和侠客豪情。“你来之前，说要带女朋友一起。这些天你比我还废寝忘食，是不是因为少了她？我现在不是埋汰你，相反是欣赏你。人上了年纪，要么老气横秋，过分四平八稳，要么青春期上身，叛逆变成一匹野马，像你这样疯狂，同时又这么克制，不多见。”
　　“胡总，其实我觉得自己十分懦弱，废寝忘食也是一种麻木和无奈吧。”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咱们今天喝完，就得努力学学苏轼，无论多么辗转坎坷，都能乐乐呵呵，每个地方都可以化作新起点。”

　　我无意借用酒精和潮汐的力量，只是有些想念不会因距离阻隔，有些沟壑我们也必须直面。趁着胡总离开的空隙，我翻看了安在的朋友圈，一张圆月照片配文：有些人注定是你人生的癌症。
　　我盯着那句话，心揪得抽搐，离开安在的小城已经超过20天，被旅程和工作虚掩的平静，又被搅动得天翻地覆。

　　酒过三巡，胡总派车将我送到楼下，“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太阳升起前，圆月清亮，人类清醒。我找了一处有风途径的台阶，鲁莽打开呼呼作响的记忆之门，坐下，拨通了安在的电话。
　　以为不会接，可她接了。我不说话，她也无言，只有听筒里的风声和我身边的风声交错。安在，盛夏时节的夜，很想和你一起吹吹风，虽然只是通过电话听筒……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谁也不挂电话，谁也不说一句话。
　　记忆流淌至泛滥，我才启齿：“我想确证一下这样的月圆之夜，你会不会真的已经变身，然后发出狼人的声音。结果没有，你还是你。”
　　一声轻淡到想让我忽视的叹息，我又听到了安在的声音。“是啊，我记得，在我们的故事里，你是月亮我是狼人。”

　　“我还记得很久以前，你给我发过一张自己拍的月全食照片，绝美的月亮泛着壮烈的红。我很……希望突然的电话没有冒犯到你。”
　　“我明白。没关系。我想，你的电话我都会接听。”
　　“你的朋友圈我刻意屏蔽了，但有时忍不住会自欺欺人的偷偷看。”
　　“你的朋友圈，你在挤眼软件上写的字我也会偷偷看。”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直至手机的电消失殆尽，我们才将彼此释放。

　　是出于礼貌吧？我们的脾气并不好，对彼此却保留温柔和乖巧。只是不知不觉间，它们都变成了生涩和客套。
　　是无谓的纠缠还是无畏的不舍？一条朋友圈、一句话，甚至只是一场沉默，也会让彼此生疼。

　　44、
　　挤眼软件上的粉丝积攒越来越多，我依旧我行我素，对评论不辩解不回复，我还画地为牢，强制自己只能关注女朋友。虽然分开了，有且唯一，安在仍是特例。
　　“每天都会抬头凝视。只是，那不是我想见到的月亮。”安在删除了挤眼软件里的所有内容，仅保留了她回答“宇宙浩大，你喜欢哪一颗星？”的答案。
　　她还更换了头像。——漆黑的夜幕，悬着一弯脆弱的月。

　　我脑中有一种意象，横跨生命之河有一座桥，离天空更近的地方，还有一条纤细的钢索。桥是理智，钢索是情感。浩浩荡荡的人在桥上穿梭，也有极少数的胆大妄为者，在钢索上行走。
　　桥上的人群秩序井然，安然无恙。每一天，都有人从钢索上掉落，他们像流星划破长空，偶尔，还会发出一声长鸣。他们坠入湍急的河流，溅起毫不起眼的水花，不呼救不挣扎，流逝升华成感叹号般的流浪，去往没有定义和答案的地方。
　　我站在桥头，仰望钢索。

　　阳光直射，关于安在的事实在生命之河的水面扭曲，清晰如新，但它已然是虚像。她的每个瞬间在我脑中定格，不再流动。这让我失落，而后似乎又萌芽了欣慰，就像一朵凝固于琥珀的花，没那么鲜活，却永远不会凋败。
　　理智和情感如何抉择，我痛恨二选一，所以在桥梁和钢索的剩余天地，用真实和虚拟共同搭建了渡轮。一边宽解自己接受安在离开的客观事实，为了让这事实更加斩钉截铁，我又给渡轮虚构了靠岸的同行之人。我持续在挤眼软件里输出，沉浸又游离，深情又薄凉。
　　工作上我也极力另辟蹊径，用刁钻犀利的创意在城市圈子里渐渐有了名声。我拒绝参加媒体和友商组织的任何聚会，将面容隐匿于幕后，让策略和文字去回答所有揣测。

　　挤眼软件里开始有人试图向我靠近，如同惊弓之鸟，我迅速躲避，且毫无回应；也有人开始从文学与哲学角度，持续评论我堆砌的字；更多的人默默点赞。她们会停留多久，她们看了后会想及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思考。
　　我将自己活成一团雾，一个谜，一处无法痊愈的伤。

　　一个月很快过去，我快离开了。来到胡总办公室辞行，他早在等我，还给我备好了送给家人的礼品。“你应该早有耳闻我这个人很挑剔，但我希望你不要彻底离开项目。以后你就在家远程策划，每个月来出差一次，和我碰碰头汇总思路，也到项目一线了解一下具体情况。你看如何？”
　　项目待挖掘和打造的卖点众多，团队氛围也较为愉悦，偶尔还能离开金城远行，我接受了工作邀约。再和其他同事道别，当天下午我便启程一路向西。回家之前，我还给自己规划了其他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