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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 40 三场梦 ...

  •   高烧一瞬间涌了上来。

      成北陆整个人被熏得通红,鼻息间过渡的气都带着燥热。头脑混沌间,他忽地瞥见魏长赢出现在自己私人领域的身影,恍惚了一下,只当自己又做起荒唐的梦。

      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下落,他咬着牙,重复了一遍:“这是第三次了……”

      什么第三次。魏长赢不理解。

      成北陆说得模糊,只是不断喃喃着“三”这个数字。他的泪落得更厉害了,仿佛触及到内心深处最痛苦的地方。

      眼见此景,魏长赢只觉心头涌起一股不忍,连带着耳廓都胀了起来,耳朵也开始莫名其妙的疼。他指尖刚碰到助听器的边角,成北陆的手就颤抖着抚了上来。

      “人们都说,连续梦见一个人三次后,那个人就会把自己忘掉。”成北陆轻轻按住魏长赢别在耳后的助听器,“这是我的梦,我就暂时任性一下,拜托你不要摘掉,听我说说话。”

      “我怕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在你离开的五年里,一直强迫自己扑进学业,强迫自己不去想起你,这期间,我只梦见过你两次。”

      “两次,还好只是两次。”成北陆的手向下滑,抚上魏长赢泛着冰凉的脖颈,“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只能存着这么一点念想,毕竟我还没梦见过你第三次,远在天边的你,是不是还没把我忘掉?”

      情绪反扑严重,最初掷地有声的话音渐渐走向磕绊,再开口时,组不成顺耳的字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哽咽。

      成北陆把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双手紧紧环住魏长赢的脖颈,整个人几乎要哭倒在他怀里。

      “我知道你现在有……但是,长赢哥,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别再丢下我了……”

      眼泪浸湿了对方的衣衫,成北陆把脸埋得更低,小心翼翼地,一下又一下啄吻着魏长赢的侧脸。见怀中人没什么反抗的动静,盘在他腰间的手,便悄悄收得更紧。

      他想:反正这一切都是梦,以往每夜我都是在做心惊胆战的噩梦,老天爷,你就奖励我这一次,赐我做场幸福的美梦吧。

      魏长赢不是毫无反应,只是整个人彻底怔住了。

      当初他选择离开锦城出国发展,除了答应郝绾的请求,假意顺从商以周这一条原因外,的确还跟成北陆有关。

      悲愤到昏了头的魏长赢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除了婆婆外跟自己最亲近的人,竟真能狠下心在背后捅他一刀。

      先前的他一直嘴硬,认为只要自己肯坚持,终有一天能够跨越跟成北陆之间的阶级鸿沟,直到得知真相,他才终于认清了现实。

      婆婆离世后,魏长赢彻底变成举目无亲的孤寡人,锦城不是他的家,他此后也注定漂泊流浪,去哪儿不都一样吗?比起继续留在锦城蹉跎,他更想遵循自己的本心,逃跑,跑去天涯海角,只求能跟成北陆一刀两断。

      即便已经来了新加坡一年,魏长赢心里那股气仍没散去过。就像一只被不断充气的气球,打气筒一刻不停地工作,气越灌越足,球身越胀越满,谁也说不准会在哪个瞬间砰地炸开。

      只不过,气球的气还没打满,就先泄了。

      根据魏青的调查,当年的事不是成北陆一个人的错,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成北陆的学长郑硕,以及他背后的操纵者。

      误会解开,郁气消散,深埋心底的思念缓缓浮出水面。

      成北陆在国内事业如日中天,在国外,关于他的讨论度也不低。很平常的,魏长赢总能捕捉到他所指导拍摄的电影的海报,每张海报底部都印着【导演:成北陆】这几个字。

      他早就已经不怨了。

      他只是不敢。

      在密不透风的监视下,魏长赢总怕自己的一举一动会给成北陆招来祸害。

      怀里人的体温越来越烫,魏长赢这才猛地回神。他赶紧拿过药,把水杯递到成北陆面前,“小陆,听话,松手,先把药喝了。”

      成北陆不肯松手,轻声哼唧道:“不要!我一松手,你肯定又要走了。还是梦里好啊,你都好久没叫过我小陆了……”

      “我不走,真的。”魏长赢怕水洒出来,不敢乱动,放柔了声音安抚:“快,乖乖把药吃了,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小陆?”

      半晌,魏长赢没等到怀里人的回应,低头一瞧,才发现成北陆呼吸绵长,早就睡着了。

      他轻轻把成北陆的手从自己身上移开,起身,掖好被角,又抬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还是烫,但比刚才低了些。

      魏长赢松了口气,默默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床上,成北陆眉头紧拧,看样子又在做噩梦。魏长赢俯下·身,动作轻柔地将那褶皱一点点捋平。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魏长赢不用费力,就能看清成北陆脸上细小的绒毛。他的目光往下移,最终落在成北陆微微张着的嘴唇上,喉结猛地上下滚动。

      十厘米,五厘米,一厘米。

      就在双唇即将相贴的前一刻,魏长赢喉咙深处突然泛起一阵痒意——他烟瘾犯了。

      旖旎的氛围被打破,魏长赢无奈地低头笑了笑,转身开门,走到房门外走廊的窗户边站定。

      两人胡乱折腾了许久,外头的天眼看就要蒙蒙亮。马路上没多少行人,多是保洁人员在忙碌;街道边的路灯将熄未熄,风透过窗子钻进来,刮在魏长赢脸上,那干燥劲,比在新加坡时要强烈好几倍。

      魏长赢点燃烟,深吸一口。

      他已经很久没碰过烟了,自从上一次在车库被成北陆撞见,他便有意无意地开始戒烟。

      今天实在没忍住。情绪到这里,一根烟根本压不住,他又抽了一口,烟雾从唇齿间缓缓溢出,还没散开,就被风给卷走了。

      魏长赢想了想,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精准定位到想找的人。

      “喂?”电话那头,魏青的声音裹着几分初醒的慵懒。

      “哥。”

      “嗯……长赢?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哥。”魏长赢语气严肃道,“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电话那头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下一秒,魏青的声音也严肃起来,问道:“怎么了?”

      “你能帮我查查成北陆新片抄袭这件事吗?”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

      “你现在在哪儿?你是不是没回家?”片刻后,魏青忽然问道。

      “我在……他家。”魏长赢转身,望着成北陆家门上的门牌,“他发烧了,需要人照顾。”

      魏青的语气有点反应不过来:“你守了他一夜?那你的耳朵,没再疼吧?

      “放心吧哥,我耳朵没事,真的没事。”

      魏青没说话,长久的沉默像一条绷紧的线,最后,他叹了口气,“……算了,昨儿晚上他拉你走的时候,我就知道拦不住你。”

      “这事,我帮。”他顿了顿,“只是……商以周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魏长赢低头弹了弹烟灰,开口前,忽地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言话间,街道边的路灯彻底熄了,小路上,陆陆续续有晨跑的人影晃出来,伴随着一言一语的嬉笑声,外头渐渐热闹起来。他盯着烟灰缸里还没散尽的火星子,补充道:“而且,哥,我觉得是时候了。”

      魏青那头传来一声打火机的脆响,他嘴里含着烟,说话有些含糊:“你打算跟他说吗?”

      魏长赢语气笃定:“不,不能告诉。他要是知道了,反而更危险。”

      “行。”魏青终于松了口,“我会查干净,然后给你说。你照顾好自己,也看紧他。”

      “好。”魏长赢道,“谢谢你,哥。”

      “别跟我谢这些虚的。”

      通话结束。

      魏长赢倚在窗沿边,把发烫的手机揣进了口袋。

      明知道自己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明明昨天刚从发布会回公司没多久,就被商以周明里暗里威胁,说要终止和成北陆的合作。

      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做了。

      就像多年前,在论坛里毅然决然地发帖回应时一样。

      魏长赢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将视线投向窗外。

      夜幕褪去,遥远的天边率先泛起一抹青白。新生的太阳正一步步攀上彼岸,将天际线晕染成一片火红的朝霞,暖意漫进来,尽数倾洒在魏长赢身上。

      城市渐渐有了声响,新的一天,要来了。

      他转身回屋,床上的人依旧沉睡着,没醒。先前紧锁的眉头已经舒缓,额前的发丝被汗黏着,碎发有些凌乱,脸色也褪去了苍白,染上了几分有生气的红润。

      魏长赢抬手试了试成北陆额前的温度,已经一点儿都不烫了。没吃药,只是闷着厚被子睡了一晚好觉,病竟在悄无声息间好得差不多了。

      “对不起,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明知面前人听不见,魏长赢还是低声喃喃,“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再向你坦白。”

      他贴心地把药和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又拿纸巾帮成北陆擦了擦汗,才起身,轻声朝卧室外走去。

      “咔哒”一声,房门落了锁,整间屋子再次重归寂静。

      仿佛从没有人来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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