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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 39 “你发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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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的灯光昏昏地亮着。
二十分钟前,曾琳把聚在屋里三三两两的人全都安排走了,原本狭小的屋子,一下子变得宽敞起来。
还有最后两个人。
她缓步走到站在角落里的魏长赢和单景旭面前,沉声说道:“你们先走吧。”
那两人没作声,只是望着心情明显低落的成北陆,并没打算离开。
“走吧,”曾琳又劝了一句,“人越多,这事儿越不好办,放心,这儿还有我呢。”
两人这才妥协。
临走前,魏长赢隔着窗户,深深看了成北陆一眼。
偌大的办公室再次只剩下曾琳和成北陆两人。
她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觉得这人有可能是谁?你最近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成北陆依旧低着头,不发一语,手指却在手机页面上不停地滑动。
曾琳特意为他接的热水都凉了,她终于忍不住,一把夺过手机:“别看了!”
迷茫、无助、难以置信。
此时此刻,成北陆的脑海里只能浮现这三个想法。
他被困在暗无天日的迷宫中,找不到出口。他能做的只有不断尝试,然后屡屡碰壁,紧接着再换一条路尝试,却再次碰壁;如此循环往复,他绝望地发现,自己再也走不出去了。
他彻底陷进了名为“迷失”的怪圈里,寸步难移。
“琳姐……我真的没有抄袭。这些内容,全都是我自己一字一句写出来的,全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自己的心血被一朝一夕全盘否定,委屈感在成北陆心底翻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出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闷。
旋即,那根代表冷静的弦倏地断裂,愤怒取代了委屈。
他猛地抬手扫落桌上的抽纸盒,几乎歇斯底里地大吼:“有些人,连事情的真相都不知道,就在网上不分青红皂白地带节奏,他们、他们……”
就像五年前,锦大论坛上的那群人一样。
“我知道,小陆,我都知道。”曾琳见他掉泪,心里一阵发酸,轻声劝道,“你先冷静一点。”
成北陆左右不过二十六岁,说到底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孩子,入行时间虽不短,却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糟心事,不知所措也很正常。
曾琳和成父是旧相识,当年成北陆下定决心入行时,还是成父主动来找她,想借她的人脉和资源,助儿子一臂之力。也正因如此,成北陆在这行做了多久,曾琳就以经纪人的身份陪了他多久。比起单纯的上下级关系,她更愿意把成北陆当成亲弟弟看待。
弟弟摊上这种事,她心里自然也堵得慌。可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停在原地自怨自艾,而是得通过各种能想到的途径和手段,查出幕后黑手是谁,以及搞清楚对方费尽心思造谣,究竟是想从中捞取什么利益。
“小陆,你听姐说,”曾琳低声道,“网上的舆论交给我来负责,公司肯定会尽全力把负面消息压下去。咱们没做就是没做,不允许任何人往我们身上扣屎盆子。”
“我们要在舆论渐渐扭转的时候开一场记者发布会,你要做的,就是在发布会上把你的创作初衷全盘托出,越详细越好。”
创作初衷吗……
成北陆突然哽住,“琳姐,我以前跟你提过我的前男友,他——”
“商少。”曾琳语气笃定,“对吧。”
成北陆点了点头,承认道:“嗯,就是他。电影剧本里的一些故事,都是我根据我们俩的经历改编的。”
“所以,你是想?”
“我想先去找他聊聊。毕竟一旦把创作初衷说出来,网友们顺藤摸瓜,肯定会查到他头上。”成北陆苦笑一声,“而且他现在有男朋友,我怕给他添麻烦,提前打声招呼,对谁……都好。”
谨慎些总归更妥当,曾琳点头应了。细品着成北陆的话,她才忽地反应过来,问:“商少他,有男朋友了?”
闻言,成北陆眼睛一耷,从鼻腔里挤出一声闷闷的“嗯”。
房间里静了一瞬。
片刻后,曾琳起身,轻轻拍了拍成北陆的肩,“你联系他吧,我去联系律师。”
偌大的房间里,人从挤满到零星几个,再到如今只剩成北陆一人。
他叹了口气,划开手机,点进沉寂已久的聊天框,敲敲打打输下几个字:
【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等了许久页面都未能有回应。
成北陆沉默了几秒,关掉手机,从包里摸出口罩、鸭舌帽,胡乱戴上。
现在这个关头,他不想让任何陌生人认出自己。
从侧门出去,他一个人沿着后巷走,穿过两个路口,站在一家便利店的门口。
他直奔冰柜区,想都没想地取了三罐啤酒,临结账前脚步一顿,又从柜台里抽了瓶伏特加出来。
夜风灌进领口,成北陆抱着那一袋冰凉的酒,随意找了张公共座椅坐下。
“啪”地一声,他拉开拉环,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易拉罐便对着嘴猛灌起来。
烈酒入喉,非但没能浇灭愁绪,反倒应了那句“借酒消愁愁更愁”。泪水不受控制地从成北陆眼角滑落,混着满心的焦虑、屈辱与不甘。
一口接一口,伏特加混着啤酒,不管什么顺序,就这么任性地往肚里灌。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喝酒,还是借酒精麻痹痛苦不堪的思绪。
他只是不停地喝,不停地喝,直到易拉罐见了底,直到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却还不愿结束,伸出手又去启另一罐。
他想,至少要让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和愤怒有个出口,哪怕只是通过这种廉价且不健康到近乎自毁的方式,也好过一言不发任由这些复杂的情绪闷在心底腐烂。
嘴巴不肯示弱讲出来的话,至少眼泪还肯帮它这个忙。
又一口灌下去,成北陆的胃开始抗议,忽地一阵痉挛。他皱了下眉,低咳一声,动作一滞。
手机震了一下。
酒劲后知后觉蔓延开来,成北陆红着脸,迷迷糊糊地掏出来查看。
独属于魏长赢的纯黑头像终于亮起,发来回复:
【我有时间,八点半,在商氏集团楼下的咖啡店见吧。】
成北陆喝得醉醺醺的,意识都模糊了。他没打字,仅仅对着手机点了点头,权当回复了魏长赢新发来的这条消息。
聊天框左右排着的两个头像,反差格外刺眼。他自己的头像正咧着嘴笑得开怀,跟如今的处境一对比,竟透出一种无法言喻的讽刺感。
既然得到了回应,成北陆便慢悠悠地撑着身子站起来,又慢悠悠地朝着商氏大厦的方向蹒跚挪去。
他走到商氏楼下时,正好八点二十七分。
成北陆抬头望着眼前这座熟悉的大厦,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几年前,他为了讨家人一句认可,第一次来这里跟着郑硕学长拍过商品宣传片;如今再站在这儿,却是为了等魏长赢出来,接着在对方面前,亲自把自己的心一点点扒开,把这几年攒下的思念,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讲给他听。
可到了约定时间,成北陆等来的却不只有魏长赢,还有跟在他身边、早已取代他位置的那个男人。
“魏长赢!”
声音隔着老远传进魏长赢耳朵里,他愣了一下,看清成北陆的身影后,下意识朝后扭头,去看周围人有无注意到这一幕。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猛地攥住。
“你说了的,要跟我在咖啡店见面,不是吗?”
还没等魏长赢回答,成北陆直接无视站在他身旁的人,径直拽着他往外走。成北陆力气大得惊人,魏长赢一时竟没挣脱。
若有若无的酒味飘过来,魏长赢问道:“你喝酒了?”
快步走在前方,圈住他手腕的人不说话。
“我们去哪儿?咖啡店在——”
“去我家。”成北陆打断道。
魏长赢被他半拖半拽地塞进了出租车。
车门“砰”地一声合上,随着成北陆报完目的地,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眼落座后排的两个小伙子——一个眉头紧拧着,脸涨得通红,看上去随时一副要吐的模样;另一个则一脸担忧,手却悬在半空僵直着,不敢轻举妄动。
“吐车上罚500啊。”司机犹豫了一瞬,边启动车子边规定道。
魏长赢一愣,连忙对着前排点了点头。
车一路往市北方向驶去。
路途中,成北陆闭着眼睛,一言不发地靠在车窗上。
魏长赢偶尔看他一眼,见他额角的发丝被汗水浸湿,唇色也逐渐变得苍白,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多时,出租车缓缓停在一幢小区门前。
“到了。”司机回头提醒。
成北陆睁开眼,费了好大劲才从钱包里掏出两张纸币递过去,“不用找了。”
接着,他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往下挪。脚还没彻底落地,额角猛地传来一阵抽痛,脑子里顿时搅成一团浆糊。
成北陆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幸好被魏长赢稳稳扶住。
“慢点。”魏长赢轻声说。
成北陆没推开那只手,反倒握得更紧,“上去吧,我家在……七楼。”
他晃晃悠悠地打开房门,客厅里没开灯,昏暗一片。
魏长赢前脚刚踏进玄关,就见成北陆脚步踉跄着,忽然腿一软,整个人重重歪倒在旁边的换鞋柜上。
“你,”他再次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到底喝了多少啊……”
直到指尖碰上怀里人的额头,魏长赢才惊觉不对。
烫得离谱。
不是因为喝酒,是因为,成北陆在发烧。
“你发烧了?”魏长赢眉头猛地皱起,“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可对方再也说不出一言半语,汹涌的热浪涌上来,成北陆只能含糊地哼唧出几个简单的语气词。
魏长赢没别的办法,只能先弯腰抱起成北陆往卧室走,将他轻轻放在床上。自己转身到客厅翻了半天药箱,找到退烧药和温度计,又端着水杯折回来。
卧室里,刚刚还安静躺着的人猛地一下坐起身。
成北陆眯起眼,望着站在门口的魏长赢,忽然撇了撇嘴,“这是第三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