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犯错后和穷小子破镜重圆了》十四笺玫

24、Chapter 24 裂缝。

　　放映厅的灯早就熄了，投影仪启动，发出“滴”地一声响，老师顺手去扯一旁厚重的窗帘，整间屋子瞬间昏暗无比，只有依稀光影透过空隙钻进来，把每位同学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教室一角，成北陆趁黑将头埋在桌底，手机亮度被他调到最低，屏幕上赫然是他跟魏长赢的聊天页面。

　　消息记录停留在魏长赢发的那句【我们都彼此冷静一下吧。】，再无任何后话。

　　成北陆下意识朝身旁人开口，声音带些郁闷：“宋青阳，我怎么感觉自己被单方面分手了？”

　　话音落下良久都没等来回应，他这才猛然想起，宋青阳早在昨天就请假回家了，说是外婆突发脑溢血，情况一直不见好转。

　　偌大的教室里，同学们都成双成对地坐在一起，唯有成北陆独身一人缩在角落。

　　荧幕映射的画面光不停变换，从紫罗兰色的夜幕渐渐转到晨光熹微。他叹了口气，收回手机，抬眼看清影片播放的内容时，自嘲一笑。

　　就连影片里的男、女主角，此刻都并肩依偎在一起。

　　成北陆恍神，思绪蓦地飘回昨天中午的三食堂。

　　距离魏长赢莫名断联已经过去整整五天，这期间，成北陆一直摸不到他一星半点的踪迹，活生生的人突然就像失踪了。

　　跟食堂其他埋头吃饭的人不同，他胃口差得厉害，并不是来食堂吃饭的。

　　他是来堵人的。

　　被堵的那人就坐在靠里那排长桌上，穿着宽大的T恤，袖口卷得松松垮垮，整个人看上去瘦了一大圈。
　　以往餐盘里还有点豆腐，此刻却只有大片大片的绿，菜量还少，看样子只打了半份。

　　成北陆眯起眼，抬脚就走了过去。

　　他什么也没拿，空手，甚至连包都没背，只一屁股坐到魏长赢对面，语气压得极低：

　　“你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

　　魏长赢手里的筷子一顿，抬头，明显愣住了：“……小陆，你怎么来了？”

　　“我问你，你究竟在忙什么？忙到连我的消息都不回？”

　　成北陆直接把聊天页面展示出来，消息停在他发的那句【发生什么事了吗？】

　　魏长赢嘴唇嗫嚅，半晌才道：“……我最近新接手了很多兼职，时间安排太满，就连以前那台手机也——”

　　“兼职。”成北陆眉头拧得更紧，“不管我问你什么，你都用‘兼职’这个理由来搪塞我。”

　　“你到底是觉得我不重要，还是觉得……凭我们两个人的关系，我没资格知道？”

　　周围的谈笑声、碗筷碰撞声变成背景音，只有他们两人之间静悄悄的，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有些事，我不想麻烦你……不想让你担心。”魏长赢垂眸道。

　　“你现在说这句话还有意义吗？”成北陆用尽全力压着火，“你说你忙，我们不能时刻见面，这没关系，我能理解。可你不能忙到连抽空回我句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吧？你就这么把我晾着，我连你人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们俩在谈恋爱，长赢哥，”他无奈道，“究竟有什么事是不能给我说的？”

　　现实中，电影桥段也配合得急转直下。

　　荧幕上，蜡烛正置于桌面中央，烛火摇曳，将男主角的脸映得通红，可他说出口的台词却冰冷刺骨：

　　“Maybe you just liked me when I was on my ass.”

　　（也许你只是喜欢落魄时的我。）

　　“Because it made you feel better about yourself.”

　　（因为那样能让你自己好过点。）

　　空气在瞬间凝固，成北陆的呼吸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荧幕上的内容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他的大脑被空白填满，男主角的话萦绕在耳边。

　　如果当初成北陆知道那句不经思考的话会引发多么强烈的蝴蝶效应，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口。

　　可他没有预知能力，面对魏长赢无缘无故的沉默，他脱口而出道：

　　“……要是你实在缺钱，就别打那么多份工了，我给你钱，我来资助你。”

　　话音刚落，面前人身形陡然一顿。

　　他抬起脸，眸间泛起水光，回答的话宛若淬毒的冰箭，狠狠刺进成北陆心里。

　　“成北陆。”
　　这是魏长赢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我就算再穷，也用不着接手别人的施舍。”

　　说罢，他起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下课铃打响，成北陆拒绝室友发出的共进午餐的邀约，独自一人在校园里漫步。

　　路过倚鹊园，他随意找了个长椅坐下。

　　再次点进自己跟魏长赢的聊天框，成北陆面露难色，悬在键盘上的指尖迟迟不肯落下。

　　思虑再三，他缓缓敲下几个字：

　　【长赢哥，我】
　　仅在输入框里停留一秒就被他删除。

　　【我们俩见个面】
　　删除。

　　【是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还是难逃被删除的命运。

　　如此反反复复十多次，成北陆头疼欲裂，索性将手机摁灭，长叹一口气后朝椅背靠去。

　　他阖起眼，小声嘟囔着：“说不联系就真不联系了……可真狠心。”

　　“小陆？”

　　成北陆猛地睁开眼，一张颠倒的面孔映入眼帘，那人唇角轻扬，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成北陆连忙将身体摆正，扯出个不自然的笑：“郑硕学长。”

　　“真巧啊，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你。”他敲了敲手头的资料，“我本来打算去你们宿舍找你呢，这下省事了。”

　　“找我？”

　　郑硕点了点头，“咱团队拍的片子剪好了，这是学校下发的佐证材料，能加综测分的，对你评优评先都有帮助。”

　　成北陆眼前一亮，虽然自己对评优评先没什么兴趣，但他可以把眼前这纸证明带回家给爸爸妈妈看。

　　这不只是一纸佐证，更是他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没选错路的底气。

　　他接过，笑道：“谢谢学长，还特意帮我捎过来。”

　　“诶，还有呢。”郑硕又从包里掏出厚厚一沓文件，“这是魏长赢参加比赛递交的资料，现在复审完了，有些地方需要他签字，你俩不是……吗，我就想着顺道带过来转交给你。”

　　参加比赛？
　　他从来没听魏长赢说过要参加比赛的事。

　　“什么比赛啊？”成北陆问道。

　　“嗯？他没跟你说过？”郑硕讶异道，“咱学校派他去国外参加比赛，为期两周。”

　　成北陆不停翻动着手中的资料，里面是魏长赢详细的个人信息，他一目十行地扫过，直到翻过最后一页，他猛地注意到写在最底下的参赛日期，是七月中旬。

　　而魏长赢在自己签名旁署下的时间，是两人在三食堂不欢而散的次日。

　　墨痕深深凹陷进纸面，论谁都能看出签字人的坚定决绝。

　　成北陆的心里仿佛下起小雨，他不由自主地想：先是莫名其妙地不理人，后又准备偷偷去国外参加比赛，一走就是两周，甚至选择在他们两人冷战的第二天签字，目的不就是为了躲着自己吗？

　　难不成，是真想跟我分手吗……
　　成北陆心里咯噔一下。

　　怕被郑硕看出什么，他连忙回应道：“他跟我说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找个时间就给他送过去。”

　　“签完字交到竞赛组办公室就好。”

　　“那个……学长，这场比赛是不是很重要？”

　　听见成北陆的话，郑硕脸上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啊……怎么说呢。学校选拔人才去参加比赛，获了奖自然能给锦大增光添彩，参加比赛的学生在履历上也能添一笔，更容易获得老师的青睐。所以重不重要，归根结底还是得结合自身的情况看。”

　　“东西都送到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他一顿，语音透着些许古怪，“别忘了交给魏长赢啊。”

　　成北陆目送郑硕的背影逐渐远去，低下头，猛地攥紧纸边。

　　拐角处，郑硕边斜眼看着长椅上的成北陆，边举起手机报备道：“嗯，资料我给他了，是用他当初参加拍摄留下的签名领出来的。”

　　“我改了改魏长赢签字的时间，在其他地方也动了点手脚。无论成北陆给他还是不给他，他都没法参加比赛。”

　　“小少爷还不知道呢，魏长赢可就指望比赛的奖金来救他婆婆的命咯。真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这下全都泡汤了。”

　　电话挂断，郑硕再次朝长椅处望去，成北陆早已离开。

　　他取下眼镜，单手遮眼，后撤几步靠在身后粗壮的树干上，仿佛大仇得报，竟不受控地大笑出声。

　　他肯低头作康恒泰的内应，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

　　作为锦大的最高荣誉奖项，校长奖学金虽有着丰厚的奖金，但只有在全校综合排名中拔得头筹的同学，才有资格获得。

　　在魏长赢没入校之前，这项奖学金的得主除了郑硕别无二人；但在魏长赢入校后，奖金得主竟悄悄易主。起初郑硕虚心地认为是自己技不如人，便默默付出更多努力，直到他某天在办公室外听见老师们的闲话：

　　“这届校长奖肯定还是魏长赢，长得好，成绩也稳。”

　　“说实话，郑硕也挺努力的，但你看魏长赢那模样，哪个老师不喜欢？”

　　他当时就站在门外，隔着那扇木门，听得一清二楚。

　　他只觉得自己很可笑，努力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比不过别人的一副皮囊。

　　一山不容二虎。

　　既然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公平可言，那就别怪他从背后下手，郑硕想：人往高处走，没有人永远愿意被人踩在脚下，这番举动是为自己博一个好前程，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