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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3 “小萱。” ...

  •   次日正午,成北陆才悠悠转醒。

      他刚想伸个懒腰,腰间便传来一阵酸胀感,刺激得他痛呼出声。

      昨晚的事浮现脑海,成北陆倏地涨红了脸。他掀开被子,身·下干干净净的,明显是被人细心擦拭过。

      昨晚累得够呛,他早早就睡下了,半梦半醒间,他好像看见魏长赢正一边接电话,一边火急火燎地换衣服。

      床铺另一侧空空如也,他伸手摸去,就连热度都所剩无几。

      魏长赢已经离开很久了。

      成北陆打了个滚,侧身翻过去,把脸深深埋进魏长赢的枕头里。

      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沐浴露香气,倦意忽地如潮水般席卷,成北陆本想强撑着坐起身,眼皮却不受控地合拢。

      眼前先是一片黑,伴随着周遭人喧闹的呼喊,尽头亮起一丝白光,范围由一开始的小光斑渐渐扩大,最终,白光将黑夜吞噬,而在纯白空间的正中央,是一块刻有“急救中”字样的指示牌,像规律的心跳,正一闪一闪泛着红。

      急救室外,魏长赢半蹲下·身,将瘫坐在地上的楚萱缓缓抱起。

      “小萱……”

      他轻唤,面前人却像没有生命的布娃娃,眼神空洞地盯着某处,一动也不动。

      今天一早,魏长赢的手机就开始嗡嗡作响。他怕耽误成北陆休息,便蹑手蹑脚地走到屋外去接。

      来电的人是婆婆,许是情绪太过激动,她的话音断断续续的,半晌只憋出来三个词:小楚、过敏、出事。

      魏长赢心里咯噔一声,“婆婆,你别急……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

      “小楚他,刚才心跳猝停,送去抢救了……”

      急救室上方的红灯固执地亮着,迟迟不肯转为绿色。

      靠在墙边的楚萱睫毛翕动,牙关止不住地颤抖,咸涩的液体从眼眶涌出,浸湿了小半张脸。

      她想起呼吸仪上那条笔直的线,仿佛连绵的山峰在瞬间夷为平地。医生护士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楚萱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推进抢救室。

      “长赢哥……”她唤道,“我爸,我爸他……”

      哽咽声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魏长赢反复张口,奈何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于是,他沉默着,紧紧搂住楚萱的肩膀。

      良久,他低声道:“小萱,哥哥在这儿,别怕。”

      “都是,我的错……”楚萱自言自语道,“如果我今天早点来医院看他,他就不用受现在的罪了。爸爸是我最后的亲人了,我怕他会——”

      “不会的。”魏长赢温声打断,闭上眼,任由眼泪流出,“你别乱想,肯定不会的。”

      看着少女泪眼模糊的面容,魏长赢的记忆仿佛穿梭回自己18岁时的雷雨天。

      魏紫的葬礼办得简洁,平常母子二人结交的人不多,前来悼唁的人寥寥无几。

      魏长赢在墓园角落的地方挑了块最便宜的花岗岩墓碑,石面满是土灰,边角还留着未打磨平整的毛刺。因为便宜,碑面的刻字也略显潦草,笔画深浅不一,有的刻痕里甚至没填满红漆。

      这块寒酸的墓碑,已经是他当时能拿出的最好东西了。

      魏长赢亲手将魏紫的骨灰盒埋进墓穴里,雨势汹涌,他没打伞,硬生生挨淋,却伸出双手化作遮罩,护着碑上魏紫的照片不被雨淋湿。

      他不知道流在脸上的究竟是雨还是泪,只知道眼前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恍惚间,有个酷似母亲身影的人正站在层层碑群之后,待魏长赢仔细望去,又变成空荡荡一片,仿佛是他因思念过度产生的错觉。

      “赢赢……”
      呼喊声响起,魏长赢猛地从回忆中抽身。

      他扭头,远处,婆婆脚步慌乱,正费力挣脱架着她的那个人。

      那人朝魏长赢无奈摇头,比了个口型,简单明了四个字:我没劝住。

      得知楚叔出事后,魏长赢第一时间就赶来医院。了解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他选择独自来陪楚萱,而没有跟婆婆一同前来。

      一方面,婆婆身体抱恙,魏长赢只想让她好好静养;另一方面,若是楚叔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担心婆婆心里难以承受,会导致病情更加严重。

      没想到还是没把人看住。

      魏长赢缓缓起身,刚想开口,急救室的门“哐”地一声被推开,一个身穿蓝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面色凝重。

      “哪位是病人家属?”她环视一圈,开口询问道。

      楚萱连忙走近。

      医生语速不快,“病人身体里潜在的恶性细胞异常活跃,目前正在快速扩散,我们初步诊断这是过敏反应引起的并发症。”

      她顿了顿,掏出一页纸,“现在病人的情况非常危急,需要家属签署病危通知书,以便我们进行下一步抢救。”

      空气仿佛凝固成块,不再流动,楚萱感觉自己几乎要窒息。
      她没有接那页纸,“扑通”一声跪下,声嘶力竭地哭喊:“求求您,求求您再救救我爸爸……”

      医生不忍与她对视,别开视线劝道:“您签吧,签了之后我们才能继续抢救……我们一定会全力施救,请您理解。”

      她只能提笔,因为颤抖,落在纸面上的“楚萱”两字布满锯齿,面目全非。

      医生返回急救室后,魏长赢忽地问道:“楚叔为什么会过敏?他从昨天到今天都吃什么了?”

      楚萱情绪稳定了些,“日常三餐都是我亲自盯,按理说不会出错的,除了……”

      她话音猛地一顿。

      奶冻。

      “他还吃了……那个奶冻。”

      “奶冻?”魏长赢道,“可你当时看配料表,里面不是没有致敏成分吗?”

      楚萱随身还带着一个,拿出来,说:“是啊,我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问题才买的。”

      魏长赢接过来,目光死死盯着奶冻包装。突然,他瞳孔骤缩,指着包装底部一行极小的灰色小字,颤声道:“‘可能含有微量豆类制品加工设备残留’,这免责声明印得这么不显眼,谁能注意到?”

      楚萱踉跄着靠近,双目怒瞪,眼白处突现大量红血丝,仿佛要将眼球染成血红色。

      她不可置信地听着这一切,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后退几步靠在墙上,却没再歇斯底里地大哭,或者怒吼,她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那块红色指示牌。

      像一潭死水,再掀不起波澜。

      魏长赢手一挥,将奶冻狠狠砸在地上,“我现在就联系食品监管部门,必须让他们给个说法!”

      话音刚落,指示牌的灯忽地熄灭,手术结束了。

      楚萱赶忙起身,就像小时候在幼儿园门口等爸爸接她回家那般,跑到急救室门口去迎。

      但这一切,在看清楚叔身上盖的白布时,尽数化作泡影。

      爸爸再也不会接自己回家了。

      “啊啊啊——”

      楚萱重重扑到楚叔身上,担架上的人体温冰冷,双手了无生息地垂落,再也回应不了女儿的一言半语。

      伴随着医生的一句“节哀”,她跪在地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道:“爸!!”

      一口鲜血倏地从楚萱嘴里呕出,洒在白布上,像开了朵艳丽的花。她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昏倒在地。

      与此同时,魏长赢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他转头,婆婆用布满老年斑的手死死攥住胸口,整个人像被抽走脊梁般瘫软下去。

      前后夹击,魏长赢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让让!让让!”
      医护人员扯着嗓子疏散人群,短短几分钟,刚休息不久的急救室再度亮起红灯。

      索性医生妙手回春,楚萱和婆婆都没有大碍,但不幸的是,婆婆因此病症加重,已经不适合继续待在普通病房,需要尽快转去重症监护病房进行下一步治疗。

      “只不过费用方面也会相应提升很多。”医生道。

      “大概需要多少呢……”

      医生比出一个数字。

      魏长赢倏地一怔,“一个月吗?”

      “一天。”

      一天。
      他下意识攥紧双手,指尖深深嵌入肉里。

      “我现在手头上没有这么多钱……能不能宽恕几天时间?”

      “先生,为了不耽误后续治疗,请尽快缴齐费用。这是医院的规定,我们也实在没法做主。”

      医生的脚步声渐远,魏长赢却依旧低着头,呆愣在原地。

      半晌,他才有所反应,像个坏掉的机器人,机械地重复解锁手机的动作。

      账户余额还有几位,各数位上的数字是什么,魏长赢记得一清二楚。

      他根本不可能交上这笔钱。

      还能怎么办……

      魏长赢呼吸一滞,急忙言简意赅地给所有做过兼职的地方的老板发去消息,询问道:可不可以提前预支薪水?

      脑海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他指尖颤抖着,点开与成北陆的对话框。

      —小陆,能麻烦你借

      魏长赢猛地回过神。

      消息停在半截,输入好的字眼被他一一删去。

      他想了想,编辑好新的信息发过去:

      —小陆,我从现在开始会变得很忙,陪着你的时间会变少。

      —以后的周末,不用再来宿舍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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