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初阳 茉莉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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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学旅行结束后，已经是九月下旬。
天气变化莫测，秋风裹着冷雨，缓缓将夏秋交界的景致收拢，草木凋零得缓慢，树上仍留着未褪的苍绿，其间零零散散嵌着黄叶，正如秋色一点点漫进来。
空气里已经能感受到清凉，日子仍在混混沌沌地过着，至于夏秋交际的过程，一班是领略不到一点。
“卧槽卧槽！还有五天就国庆了！”张伽逸打扫打扫着卫生，又开始把扫把当吉他了。
他屁股不停地扭着，手指依旧努力弹着，整个人像是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
哦不，应该是放假的狂欢里面。
张智臣表面还算冷静，实际上心里有了盘算，“我去看看还有多少节课。”
温晏庭坐在位置上写作业，暂时没有参与到这场课时计算之中，只是乍一听见他们的话，唇角还是忍不住一弯。
“五天一共是六节语文课，等于没有。”
“物理课可以打瞌睡，等于没有。”
“下一个。”
“数学，数学吗？”
“说啥子乱七八糟的喔，要我直接什么都不听，反正我坐最后一排，谁都看不见。”徐烬尧恰好到前面来接水，听到他们的讨论，手一挥，满不在乎地开口。
“卧槽，神人哦不天才来的！”
“还有零节课就放假了！”周启鼓这一嗓子吼得很大声，几乎是全班都能听见。
“什么！放假了？”就连还在睡梦中的杨默舟都被惊醒了，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吵醒了，还是一激动瞌睡都没了。
温晏庭也被身边人突然的动静吓一跳，他垂眼看着自己的几何图，辅助线已经歪到外太空去了。
嗯……嗯。
好吧。
“他们是在看后面几天课表有什么课，放假倒计时呢。”
温晏庭试着像杨默舟那样转笔，手指像是僵住了一般，“啪”的一声，恰好飞到他手臂上，留下一根黑线。
“额……抱歉啊。”温晏庭略微有些尴尬，立刻抽出张纸给他的手臂擦干净。
还没擦两下，温晏庭手里的动作忽然顿住，或者说两人几乎都在那一刹那停滞了。
前者下意识抬眼，撞进杨默舟的视线里。
目光就这样猝不及防相碰，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让空气突然凝滞，两人的目光紧紧缠在一起，短短一瞬，却又像是拉扯了很久。
温晏庭率先移开目光，视线自上而下滑落，从他的眼睛落到嘴唇。
杨默舟的唇瓣生得薄，带着淡淡的浅粉，要是细看，还可以注意到上面有一些刚剃过的胡须茬。
温晏庭视线再往下，便是他起伏明显的喉结，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利落性感。
意识到自己在看些什么，温晏庭立刻收回视线，同时把着他手臂的手也快速收了回来。
杨默舟还有些没睡醒，眼皮耷拉着，看起来懒洋洋的，他后背往座椅上靠，满不在乎的拿起那支笔。
伴随着他手指的转动，温晏庭那支白色的笔很快只能看见残影。
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夹住笔，骨节凸起，看起来冷峻利落。
“起手先无名指和中指夹住笔的中间，然后慢慢摆动让笔转起来。”他做了个慢动作示范，见温晏庭看明白了又开始下一步。
“然后食指垂下来，换成食指和中指夹笔转。”
“嗯……”
“然后下一步是……额等一下，我从头转一下，突然就不会了。”他把身体收回来坐直，表情也从吊儿郎当变成一脸认真。
“哦最后是无名指往手心方向弯，接住笔回到最开始的位置。”
温晏庭又重新拿了一只笔尝试，手指有些别扭，叽里咕噜的就开始转，转着转着连哪个手指是食指、中指都有些分不清了。
窗外的风吹得银杏树往一边倒，树叶哗啦啦又落了好多，天空渐渐变得灰沉沉的，不一会儿就利索的下起了雨。
温晏庭的转笔有了起色，杨默舟时不时上手捏住他的手指，把笔放在正确的位置上，两只好看的手就围着一支笔较劲了。
两人的肤色都偏白，手自然也不例外。
但慢慢的，指腹就泛起了粉色。
班主任周继兵踏着步子走进教室，皮鞋噔噔的，杨默舟把那支笔扔回给他，“兵哥来了，你下课多练练就行。”
“谢谢你。”一声轻浅的感谢在两人耳边泛开。
有了杨默舟的教学，温晏庭的进步可谓是突飞猛进，下课没事儿干就开始转笔练习。
同时班上的同学也没忙着，苏以星拿着好几只不同颜色的笔，在小纸条上画着。
“27小时。”
“26小时。”
“……”
“耶，终于只有最后42分钟了！”
今年的国庆和中秋节挨在一起，一共放八天，试卷也是成堆成堆的往下发，一班此时已经颇像是废品回收站了。
因为是最后一节课，即使上课铃声响了两遍了，班级里依旧闹哄哄的。
“呀，还没有上课的吗？”叶仪拿着书走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裙子，裙摆上的纱被风吹起又缓缓落下去。
“叶老师今天好好看啊。”好几个声音不约而同响起，听得叶仪忍不住咧嘴笑开。
“我老远就能听见你们班的声音，还以为是不欢迎我呢。”
“但一进来就听到乖乖们的夸赞，又不生气了。”她笑着说道。
“大家这一节课能好好听吗？”
杨默舟依旧是转着笔，“那肯定是不能的。”
“好吧，真是太可惜了。”
“那我们来看电影吧。”她话音一转，把这个重磅消息投出。
整个一班像是沸腾了一般，层出不穷的声音传来，最多的还是“叶老师，我爱你。”
听得叶仪那是一个心花怒放，都想直接满足他们所有的愿望了。
她放的是《百年孤独》里面的片段，窗帘被拉上，灯只留下了最前面的两盏。
“马孔多在下雨……”
窗外的雨下得小了点，朦朦胧胧的雾气笼罩着，教室里电脑屏幕上闪着不同的画面。
“常北市在下雨。”
温晏庭听见杨默舟的声音，因为说得小声，像是凑在他耳边低语似的，喃喃沙哑。
场景不停地变换，打在他的脸上，从温晏庭的余光里只能看见他冷峻的线条，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眼睫毛往下垂着，有一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雨点打一班门外的钢架上，脆脆的，像是玻璃碎渣子被踩着蹂躏的声音，盆里的茉莉花只剩下一朵在风中飘零着，最后还是摇摇晃晃地扑向柔软的雨雾里。
茉莉花的花期结束了。
最后落在潮湿的地上，混着残破的桂花一起，迎接秋天那即将振翅的羽翼。
距离下课时间还有五分钟，不少同学已经蠢蠢欲动了。
温晏庭趴在桌子上，头发又长长了些，垂下来挡住了眼睛。
要问他放假开心吗？
肯定是开心的，好像都不用问。
那就这样分开吗？
不说些什么吗？
初中比高中少上一节课，温晏宁掐着时间，慢吞吞往高中部走，雨水顺着伞骨滑下，溅在她的裤腿上。
下课铃一响，整栋教学楼都在狂欢，有种势必要把楼喊破的气势。
“同学，可以帮我叫一下温晏庭吗？”温晏宁看见有人出来轻声询问。
“呀妹妹啊，我是周启鼓啊，上次体育课和庭哥一起的那个帅哥。”周启鼓压着嗓门，笑着露出八颗牙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正派。
说实话，温晏宁对这个人印象不是很深，但是还是笑着回答：“哦哦记得记得，那你可以帮我喊一下我哥吗？”
“当然行啊！”
他对着里面大喊一声，“庭哥，你妹找你。”
说完，就笑嘻嘻地走了，期间一步三回头，生怕温晏宁记不住自己。
听见那嗷嗷一嗓子，温晏宁有些后悔说记得了，因为好几个进进出出的人都往她这边瞟。
饶是外向如她，也受不了这么尴尬的被人盯着。
“走吧，宁宁。”温晏庭背着书包走出来，温声解释：“我朋友他嗓门确实有点大，你别被吓着了。”
“没事儿哥，就是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两人亦步亦趋往前走，刚过转角，温晏庭回头看了一眼，视线恰好被茉莉花的叶子挡住，看不真切。
———
秋日夜晚的蝉鸣已经渐渐歇了声，窗外的蒙蒙细雨还在纠缠着，错杂的纤纤雨脚垂在院子里的灌木丛里，上面稀稀拉拉缀着几朵喇叭花。
“
哎呀宝宝们，爸爸妈妈这次出差稍微有点久了，没顾上你们转学的事情，还适应吗？”女人扎着低马尾，身上穿着白色针织衫，下面搭配浅蓝色鱼尾裙，看起来温柔恬淡。
何青月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从身后拿出两个礼物袋，分别递给他们。
“妈妈，没事的，一切都好得很呢嘻嘻。”温晏宁笑嘻嘻地接过礼物，亲昵地挽着何女士的手臂撒娇，“妈妈，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漂亮，真是便宜爸爸了。”
温寻在旁边坐着，莫名躺枪，“宁宁，那爸爸的这份礼物就只能哥哥拿双倍了。”
“欸……爸爸什么呀！”
温晏宁嘴巴紧急转弯，一个滑铲就到了温寻这边，“爸爸，我是夸你好福气呢。”
温寻是直接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红包，信封封面是何青月最喜欢的浅蓝色，还点缀了两朵梨花。
“谢谢爸妈，都能适应的。”温晏庭接过两份礼物，笑着回答。
“来吧来吧，我们开始吃饭。今天可是特意让王姨做了你们两个爱吃的菜呢。”何青月挽着丈夫的手臂，招呼着两个孩子。
饭桌上，何青月开始讲述出差期间发生的趣事。
两人都是植物学教授，也常常外出考察，各种稀奇古怪的植物都见过。
比如什么跳舞草啊，温度或者声音超过70分贝，叶片就会上下摆动。
温寻因此特意在旁边唱起了歌，像是年轻时追老婆的架势，惹得学生们纷纷捂嘴打趣。
何青月在一旁只觉得她怎么找了个这么显眼的老公。
听得温晏宁笑个不停，连最爱的番茄炒蛋也顾不上吃了。
她爸也只有在妈妈面前这么傻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计划着明天去爬当地的北山，听说山顶有座寺庙，香火不断，常年受人们祭拜。
澄澈的空气里泛起桂花香气，轻轻的雨雾若隐若现，月明月暗，此消彼长，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许是因为夜雨冲刷，温晏庭收拾好时，刚打开窗，扑面而来的就是润湿的清新，像是把人放进薄荷水里泡了泡，搅了搅。
温晏庭搭着温寻把要用到的东西搬进汽车后备箱里，伴随着细碎的声音，最后一包吃的也被塞进去，全都是何女士和温晏宁精心从家里挑选的零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初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