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舟》竹枝冬雪

16、晴飔 最终的结局

　　常北中学实施的是每周放周日一天，一个月也就放一个周末，通常就是月底，但由于国庆节假期在月初，他们也变成月初放月假。

　　周五，众人摩拳擦掌，最后一节课上怎么也听不进去，但由于是班主任周继兵的课，又不得不装个样子。

　　“行了！知道你们听不进去，我就不讲了。”他把粉笔头放进盒子里，随意拍了拍手。
　　“元旦节都知道吧？”

　　下面笑成一片，杨默舟大声来了一句知道。
　　“嘿，就你小子最积极了，想放元旦假了？”周继兵平时给自己立的是不苟言笑的人设，但偶尔还是会开点冷玩笑。

　　“想！”下面统一的传来声音。
　　周继兵：“……”
　　他算是低估了这群魔丸学生想放假的心了。

　　其实也不怪大家，主要是学校非常人性化，正常元旦假放三天，而常北中学会给学生多放三十一号这一天，让大家能够开开心心地跨年。

　　“按照学校传统，每年三十号晚上都有元旦晚会，那不是得出个节目吗？”
　　“双池月，你可以和班上想要参加表演的同学商量一下，看看可以出个什么节目。”

　　双池月作为班级的文艺委员，自然而然地挑起了这个大梁，不过她主要学的是音乐，下个学期还会去艺考集训。

　　温晏庭对这种活动没有什么兴趣，主要是他也不会什么，他上次参加表演还是小学的时候，全班上去表演诗朗诵。

　　对于当时被化成猴屁股的脸，温晏庭现在都还是记忆犹新。

　　他旁边的杨默舟一改往常，已经一手撑着头，一手转笔思考起来。

　　“唰”地一下，笔飞到温晏庭这边。

　　他面无表情把笔还回去，显然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但温晏庭依旧没说什么，乐此不疲地把笔放到他桌上的书页里。
　　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说不清是谁的。

　　最后十分钟，大家煎熬地等待着，要么是在收拾东西，要么就是看着课本发呆。

　　下课铃声一响，全都归心似箭，冲出去好几个，其中一个书包半挂在肩上，“砰”地一下还撞在周继兵背上。
　　接着便是来自班主任的死亡凝视。

　　徐烬尧直接是一个九十度鞠躬，“对不起兵哥！再见兵哥！”
　　下一秒已经不见踪影。

　　“牛逼！”有人小小来了一句，等到周继兵走出教室，众人才敢开怀大笑。
　　“神他妈的兵哥！哈哈哈哈哈哈……”

　　杨默舟难得沉默没凑热闹，只见他径直走到双池月桌前，斟酌开口，“我有一个想法就是跳舞，然后我有一个觉得不错的舞蹈，我回去发你，你看看行吗？”

　　双池月抬起眸子，点点头。
　　“可以，我回头多问问大家有谁想要参加。”

　　接下里的日子对于温晏庭来说很单调，无非就是每天日复一日的学习，偶尔新奇点就是杨默舟他们在旁边探讨节目的细节。
　　几天过后，整个节目的雏形便基本出来了。

　　2015.11.22 天气阴
　　晚自习有节目排练，班上少了好多人。

　　2015.11.24 暴雨
　　周启鼓跟我讲了八卦，唯一一次认真听了。
　　原来初遇是在初中啊。
　　想让他多讲讲，又害怕他讲太多。

　　2015.11.25 天气晴
　　晚自习课间是在一起讨论中度过的。
　　看见你的睫毛了。

　　2015.11.26 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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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让一汪平静的湖水泛起涟漪，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往里面投下一颗小石头。

　　这天中午，大家牺牲午睡时间练舞，平时回来时总是笑嘻嘻地打闹。

　　今天却一反常态。
　　“怎么了？”温晏庭刚睡醒的缘故，嗓子有些哑。
　　少年好看的眉眼上带着躁意，头发被汗水浸得有些湿，被他随意撩在后面，相比平时，倒显得有些张扬。

　　“十一班跟咱们节目撞了。”
　　“操！这么小众的东西都能撞！”他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又认命地松开。

　　得知缘由，温晏庭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

　　说没关系吧，两个一样的节目，评委打分肯定会大打折扣，更遑论他们抽签顺序更靠后。

　　其中的乐趣是当然，但是能够有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也同样重要。

　　要说有关系，那这些天的时间全都白费了。

　　杨默舟的颓丧状态一直持续到数学课。

　　数学老师林燕是年级上出了名的严格，上她的课，要敢开小差、打瞌睡，结局注定是悲惨的。

　　因此杨默舟也没再多去想这件事儿。
　　但那种内疚自责还是让他的上课状态大打折扣。

　　毕竟这个节目是他提出来的，虽说大家没有什么异议，但总归是不同的。

　　一整节课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流过去了。

　　一下课，杨默舟就慢吞吞地上讲台问题。

　　林燕看了他两眼便收回视线，解答他的疑惑。

　　“明白了，谢谢老师。”

　　林燕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里面套着职业装，眯了眯眼开口，“杨默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额……”他支支吾吾，想了想觉得没什么才说话。

　　“我们班的元旦晚会节目和别的班撞了，他们还在我们前面……”

　　林燕听完笑了，她以为多大的事儿呢。

　　“那你们就努力练习就可以了，管他们做什么？有意义吗……嗯？”
　　“靠的是实力不是顺序先后，不想换就不换。”
　　“好好想想，杨默舟。”

　　要说当天的杨默舟只是有些动摇，那第二天的杨默舟便是完全肯定地不换。

　　他拍案而起，“不换，凭实力拿奖！”
　　至于他为什么突然斩钉截铁，源于一张小纸条。

　　夹在数学作业里的便签。

　　“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若是因为与另一片叶子的纹路相似，就扭曲自己去迎合，你失去的不仅仅是形状，更有每次承接雨露时的独一无二。”

　　“想不到，燕姐一个理科生这么有文采！”张伽逸凑过来。啧啧称叹。

　　杨默舟顿悟了。
　　双池月：“悟了！”

　　其他参加表演的同学：“噢~悟了~”

　　一个传一个，纸条的事情不过几分钟就被全班都知道了。

　　这下是整个班都在惊呼，“悟了！！”

　　有了林燕的鼓励，大家排练的热情比以往都高，甚至连周日那一天宝贵的假期都会抽出时间来打磨。

　　常北市十二月的风打在脸上，有些生硬的痛感，对于杨默舟这种比较清瘦的人，穿上校服，风直顺着裤腿往里面灌，冷得他直哆嗦，偏偏大幅度的跳舞动作又让他头上冒出些细小的汗珠。

　　每次回来，温晏庭都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旁边传来的热度。

　　对于在教室里久坐不动的人来说，周围突然出现一股热气，那应该是一种很突兀的感觉。

　　但温晏庭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遗忘在冰箱角落里的冰块儿，突然一个人带着热气靠近你，怎么样都是新奇。

　　不过这冰块儿在靠近了热源以后，他自己也会慢慢融化。

　　被铭记的代价是消散。
　　而最终的结局是遗忘。

　　温晏庭如是想到。
　　写英语题的笔慢了下来，直到完全停下。
　　或许，那样也不错。
　　至少这个冰块感受到了不曾体验过的乐趣。

　　高中的生活总是这样单调无趣，每周机械性地重复上课、写作业、晚自习、放学。

　　每天不乏都有抱怨的人，但匆匆回头一看，却发现已经积攒了无数个昨天和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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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温晏庭眉头紧拧着，正低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算算，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整齐排布，但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庭哥，过来过来。”张伽逸眼神时不时往外瞟，贼眉鼠眼地朝温晏庭招手。

　　后者眉头一松，下意识回头找到声音的来源。

　　圆锥曲线讲究的就是一个连贯思维和计算能力，这下一打搅，温晏庭是彻底算不出来了。

　　他起身走到那几人所处的角落里，看着他们低声交谈的模样，莫名有一种自己也要加入他们成为卧底的感觉。

　　“趁杨默舟出去放风，咱们几个商量商量他生日怎么过。”周启鼓这个大喇叭难得的把声音降得这么小。

　　“要不晚自习请假出去吃？”
　　——“不太行，他说晚上他有自己的计划。”张智臣和杨默舟几乎形影不离，自然也知道他晚上不空。

　　温晏庭仔细听着，这才明白原来冬至日那天是杨默舟的生日。

　　真是巧啊……原来他的生日在冬至。

　　“干啥呢你们几个？”杨默舟上完厕所回来，自然地从张伽逸的桌子上扯了张纸擦手。

　　“我靠！你又扯我纸！”

　　张伽逸一把扒开杨默舟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从那半抽纸里扯出一张擤鼻涕。

　　“你他爸的不知道，老子昨天没带纸，鼻子里的鼻涕都快被冻成柱子了！”

　　他这话一下就引来众人的嘲笑。

　　徐烬尧:“难怪不得你这人昨天一下课就到处借纸和口罩哈哈哈哈……”

　　就在众人安静下来的一瞬间，张智臣忽地一拍桌，雄赳赳气昂昂喊道，"我靠！想起来件事儿！"

　　“社会实践！”几人猛地一对视，齐声喊出来。

　　说来大家也算是运气好，社会实践那一天正好是星期四，赶上课最满的时候了。

　　对应地，也恰好是杨默舟的生日。

　　这一回，或许是上次的食堂太过劳累，温晏庭幸运地被分配到了学校大门那边，不过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当属组长就是杨默舟。

　　冬至日这天，天空始终灰蒙蒙的，被铅灰色云层挤压得满满当当，冷风裹挟着刺骨的凉意四处游走，天地屏息缄默。
　　万籁俱寂，似是在酝酿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