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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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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幼晚暗暗咬牙,她还不曾听到消息,失策了。
不过就算交涉失败,也不代表她可以任人拿捏。
“沈大人若想去通知禁军,尽管去。但我保证他们绝对找不到人,而且有我爹在,裴家安全得很,不至于受到牵连。”裴幼晚很有底气地说。
沈崇冷哼,“袁归如今就是个烫伤山芋,裴小姐小心玩火自焚。”
“那我一定会让这把火也烧到沈大人身上。”裴幼晚神色乖戾地说。
沈崇与她相看两厌,他的确从没见过裴幼晚这么麻烦的女子。
“沈大人慢走不送。”裴幼晚挑衅地笑了笑。
沈崇脸色比来的时候更冷,走之前还留下一句:“裴小姐最好不要被我抓住什么把柄,否则提刑司的大牢,会恭候着裴小姐。”
他走后,裴幼晚撇嘴说:“大牢那种地方是我该去的吗?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小姐,那件事...不是非得找沈崇帮忙。”苏叶并不想看到她家小姐跟沈崇牵扯不清,沈崇此人太过危险。
稍有不慎,会伤及自身。
“刑部或许对当年之事有所记载,卷宗如今应是都在提刑司之中。”裴幼晚猜测道。
提刑司乃前几年陛下亲设,专司各种案件审理。
沈崇入官场不过短短几年,就能有如今的权势,更是得天子信赖,上赶着巴结他的人估计不会少。
“我不能查当年的事,也不被允许查,你不是已经亲身感受过那股无形的阻力了吗?”裴幼晚声音幽寒,眉目间透出几分哀意来。
“沈崇是最好的人选。”
苏叶皱着眉,并不赞同她的决断。
“天下之大,定有...苏元义足智多谋,不失为一个选择。”
“可他是陆相的人,无论他是否效忠于陆相,都与陆家关系匪浅。”裴幼晚摇头。
“若是沈崇直到最后也不答应,我会放弃。”她果断地说。
“小姐...我有错,不该左右你的决定。”苏叶突然跪下。
裴幼晚指尖摩挲着白玉酒杯,垂着眼帘声音清浅地说:“苏叶,我不过是想知道真相,只因没人肯告诉我。除此之外,不做他想。”
她抬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水顺着她修长白皙的脖颈流入衣领当中。
“他就算什么用处也没有,我也会亲自...”
她之后的话堙灭于皎洁的月光下,唯有苏叶跪在地上伏低了身子。
...
泗水的祭礼被毁,圣上还没来得及责怪岐王办事不力,岐王却被人刺杀昏迷不醒。
圣上大怒,下令彻查此事,务必将胆大包天的刺客捉拿归案。
一时京中人心惶惶。
是日。
裴幼晚让人拿来了放在府库当中的弓箭,比起军用的弓箭要小巧轻便许多,也不会拉伤手腕。
她过去不喜被关在家中学习规矩,常常和徐家的表哥一起跑到刺史府看练兵,射箭就是当时偷学的。
裴幼晚活动了下手腕,缓缓拉开弓,对准远处的靶子。
款冬紧张地看着她家小姐,凌霄阁中其他婢女也下意识放轻了动作,生怕打扰到裴幼晚。
“啪”的一声很是清脆,弓箭离弦,正中靶心。
“小姐真厉害。”款冬很高兴,好像射中靶心的人是自己一样。
裴幼晚淡然一笑,看来没手生。
她再次拉开弓,调整好呼吸,指尖正要放开时蓦地听到屋檐下那只聒噪的鹦鹉大叫起来。
“厉害!厉害!”
裴幼晚心肝一颤,箭毫无征兆的飞出去,偏离了靶子。
裴启刚踏进凌霄阁,就感受到一阵风朝他面门袭来。
他旋身,一手稳稳地抓住裴幼晚射出的箭。
很是轻松。
裴幼晚看到箭猛地射向裴启,还未出言提醒,就看见了这一幕,安心下来。
“你是在练箭还是杀人?”
裴幼晚眼角轻抽,“大哥,我不过是手滑。我箭术其实很好,不见得比你差。”
裴启不置可否,随手把白鹰羽的箭扔给她。
他突然看向站在苏叶身旁的婢女,皱起眉头说:“你院中何时多了个...这么魁梧的丫鬟?”
裴幼晚知道他说的是谁,安然自若地回:“前两日顺手捡的。”
“别看他其貌不扬,但力气很大,粗活重活都能干,给其他婢女减轻了不少负担。而且他又会做饭,还是看家护院的好手。”
捡得不亏。
苏叶身旁的正是男扮女装的袁归,他一脸的生无可恋。
裴幼晚非说她院里不能明目张胆的留下个男子,就让他装成伯府的婢女以便隐藏身份。
裴启凝眸,那显然是个男子,怎么可能是什么真的婢女。
忽地想起这两日程大夫见到他避之不及的神态,又听说裴幼晚身体不适请了大夫,他眼神愈发冷寒。
“胡闹。”
裴幼晚放下弓,很无辜地问:“大哥,我哪里又胡闹了?”
裴启一噎,沉声说:“程大夫竟也替你瞒着。”
“大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叫梨花,我新取的名,好听吗?”
还梨花。
裴启表情冷漠,取名也是真的随意。
半晌,他头疼的叹了口气说:“爹找你。”
“大哥早说啊,怎么好意思让爹久等呢。”裴幼晚顺势说。
“梨花啊,柴房的屋顶好像有些漏雨,你去修一下。”
袁归已经生不出反驳的心来,听久了她叫梨花也能习惯。
裴启对她没辙。
算了,她有自己的想法,只要不是危险的事情,由着她又何妨。
“大哥,爹找我什么事?”去的路上,裴幼晚闲散地问。
“我也不知。”裴启摇头。
裴幼晚仔细回想她这几日应该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放松了许多。
裴容鹤的书房外,两兄妹到时恰巧碰上了吏部的官员。
“晚晚来了。”裴容鹤笑,声音都放柔了不少。
李文州却突然一脸见鬼的表情。
尚书大人平日里在吏部可不是这副慈祥的模样。
“爹。”裴幼晚看向李文州,觉得他的脸色还挺有意思。
“文州,这是小女幼晚。”裴容鹤笑呵呵地说。
裴启被忽视,却习以为常。
“裴小姐,裴公子。”
“李侍郎。”裴启是见过他的,毕竟是裴容鹤身边的得力下属。
“文州,我记得你也有个女儿,不若让她过府来和晚晚做个伴?我记得尊夫人早逝,你一个大老爷们会照料孩子吗?”裴容鹤声音粗犷地问。
李文州皱眉,“尚书大人,小女天生患有哑疾,恐怕...”
“可请大夫看过。”裴容鹤严肃地问, “我认识不少名医,可要为你介绍?”
“小女也看过不少大夫,都说是天生的,治不好。”想起爱女,李文州眼里浮现出些许沉痛来。
裴幼晚双眸沉静无波,微微福身说:“若是有机会,幼晚也很想见见令千金。”
她不想拂了爹的好意,况且她此刻说的也不是违心话。
“这...”李侍郎犹豫不决。
因天生有疾,婖婖自幼性子安静,不爱与人结交,连府门都很少出。
“我回去之后问问小女,之后再给尚书大人答复。”李文州额角冒出冷汗来,这比平日里吏部堆积如山的文书还让他觉得棘手。
“既如此,也不必勉强。”裴容鹤摆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下官告退。”李文州抹了一把汗,恭敬地说。
书房内。
裴幼晚盯着桌上的双花凤耳瓶出神,就等着她爹先开口。
裴启也无话。
书房中安静得很,门外站着的何松都快以为里面没人了。
裴容鹤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悠悠出声说:“晚晚啊,半月后是陛下寿辰,皇后娘娘亲自操持大小事宜,届时七品以上官员及家眷都可出席宫宴。”
裴幼晚眨眼,“爹想我去参加宫宴?”
“全看你的意思,只是今日崔尚宫送来了不少东西,我擅作主张替你收下了。毕竟,皇后娘娘赏赐,怎可推辞。”
“...爹不是都替我决定好了吗?何必再来问我的意见。”裴幼晚浅笑,看起来很乖巧。
她连装病不去的机会都没有了。
裴容鹤难得心虚,讨好地说:“晚晚,宫宴热闹,必定好玩。”
“我又没说不去,爹慌什么。”裴幼晚柔声说。
裴容鹤摸着胡子,心里却在打鼓。女儿不会生气,然后就此不理他了吧。
“晚晚,那你回头记得去向皇后娘娘谢恩。”
“我知道了。”裴幼晚点头,已经没有回转余地的事,她欣然接受就好。
“另有一事,春闱在即,你表哥要来上京了。”裴容鹤突然说。
“承息表哥要来?”裴幼晚挑眉,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算起来也是时候,她这些日子忙着其他事,都忘记此事了。
“裴启,你也是要参加春闱的人,可别给伯府丢人。”裴容鹤扭头对裴启说话之时十分严厉。
他虽已在军中任职,但参加春闱乃是早已定下的事。
“是。”裴启不慌不忙地应下。
“那表哥何时到?”裴幼晚问。
“他还未从雍州出发,只是先来信告知于我。”裴容鹤暗暗想,后说言之那小子来京的消息果然没错,晚晚都不计较半月后的宫宴了。
...
天元三年,暮春的午后,伯府中还是另一番光景。
后花园中,尚且五岁的裴幼晚躲在假山后,头上落满了杏花的花瓣。
她小心翼翼地环看四周,确定没人后,才溜出来。
“都这么久了,还找不到我。”小裴幼晚不满地嘟囔着。
“算了,不跟她们玩了。”
不远处,爬满藤蔓的秋千上似乎有人,姿容出尘的女子闭着眼眸,紫色的花瓣飘到她的衣裙上,平添了些艳丽。
小裴幼晚悄悄地靠近,脸上带着恶作剧的笑容。
女子似乎未曾察觉,依旧睡得很熟。
看准时机,胖嘟嘟的小女孩一把扑到女子的怀里。
“娘亲。”
徐慕卿睁开眼,下意识搂住她怕她摔下去。
她脸上浮起笑意,亲昵地刮了下小女孩的鼻子。
“姣姣,一大清早又跑哪去玩了。”徐慕卿替她理好褶皱的襦裙。
“成碧来跟我说你不见了,闹得伯府鸡飞狗跳。”
“娘亲,我都跟你说了不要叫我姣姣,不好听。”小女孩扭动着身子,不自在地说。
“你不喜欢娘给你取的小字?”徐慕卿脸上多出几分苦恼的神色。
小裴幼晚认真想了片刻,抬起头看着她说:“那你以后只能在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喊我姣姣。”
“好,娘亲答应你。”徐慕卿温柔地笑着说。
小裴幼晚搂住她的脖子蹭了蹭,“娘亲,你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
徐慕卿莞尔,“咱们姣姣身上也香香的。”
小女孩如同黑葡萄的眼珠子转了转,好似在打什么坏主意。
“娘,二哥他最近都不跟我玩了,成天跟一个不会笑的老爷爷待在一处。”她委屈地告状道。
“那是你爹给尧儿请的夫子,不是什么老爷爷。”徐慕卿认真地跟她解释道。
“夫子,是干什么的?”她眼神懵懂地问。
“教你二哥做学问,以后考取功名。”
“为什么要考取功名?”小裴幼晚很不能理解。
“你二哥想做官,以后造福一方百姓。”徐慕卿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哄她入睡。
“姣姣,你以后想做什么?”她轻声问。
小女孩躺在她怀里,睡眼惺忪起来,只软软地说:“娘,我不想要夫子。”
徐慕卿浅浅地笑了,还是个整天只知道摸鱼打鸟、嬉笑玩闹的小丫头,问她这些为时过早。
“姣姣,娘盼着你一生平安喜乐,无灾无难。”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温柔的声音,裴幼晚猛地惊醒。
“小姐,你怎么了?”款冬见她满头大汗,递上手帕紧张地问。
裴幼晚缓过神,疲惫的按了按眉心:“无事。”
她眸光微顿,反应过来自己在马车内。
“小姐可是做噩梦了?”款冬小心地问。
裴幼晚皱着眉,没有回答她。
“还有多久到?”
款冬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说:“马车已过长平街。”
裴幼晚呼气,她有多久没梦到幼时的画面了。
马车停在月升堂,乃是京中文人学子常聚在一处品评诗文、谈经论道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