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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忧伤还是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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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春,路上的积雪还没化完,河里也飘着些小浮冰,中午的时候尚且说得上暖和,但一入夜就冷的让人受不了,所以,夏依旧要上山砍些柴火给一家取暖用。
娜娜是好女孩,体贴周到,又惹人怜爱,相貌虽说不是倾国倾城的级别,但稍微打扮一下也绝对是个俊俏的姑娘!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适合结婚的对象”。
“贪心不足蛇吞象”夏心里这样形容自己,又馋人家女儿的身子,又不愿一辈子呆在这方寸之地,或许等娜娜父母去世,两人就可以去浪迹天涯,但真到那时候,孩子都快跟自己一般高了,哪还有心思去干这干那?
“哎,懒得想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夏用力的挥下斧头,直击树干。
太阳从东边跑到头顶,夏内心不知何故逐渐躁动起来,这一刻,他对自由和远方的向往不知为何到达了极致,甚至有些头痛欲裂,仿佛内心在受到呼唤。放下手中的活计,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娜娜做的面包,佩上点蓝莓酱大口大口的吃着,心里才好受些,“算了,今天就到这吧。”
深林里的果木枝,烧火时烟少不呛鼻,夏总是喜欢跑远些,尽量让家里人过的舒服。回去的时候,见到五名白袍人,两人骑着马拉着一口棺材似的东西,还有两个也骑着马在周遭巡视,不过活动范围并不大,看起来神色匆匆的样子,最后一位,臂膀上有一道金纹,英姿飒爽,一看就是领袖的模样。
“不相干,快些走,免得惹上杀身之祸!”夏心想。可心里是极为别扭的,入魔似的,夏灰暗暗的白眼宛若有光了一样,“就看看,就看一会儿…”他蛰伏起来,让身体与冰凉的地皮融为一体。
心里在疑惑自己反常行为的同时,周遭静的出奇,夏听的到自己的心跳声…
“谁在那———”
“哈———”夏倒吸口凉气,准备开跑又咒骂自己的作死行为。
但很快他躁动的心又被压了下去,虚惊一场!竟有一支奇兵从白袍人马的死角处包抄过来,他们披着幻彩斗篷,同样像是提前准备好一样,准备瓮中捉鳖。
“奶奶的!行踪怎么暴露的,我们被埋伏了!”为首的白袍骑士大喊。
这里是教团的领地,王国的骑士是怎么过来的?
答案只有一个。
“教团里出了王国狗!”
这件事极为隐密,乌兹伍兹只带了几名亲信随行。
“结阵!结阵!”
“传大人命令,不留活口,杀人夺宝——!”
幻彩骑士前撑盾,后持枪,弓弩掩射,呈包夹之势,几十余人对单单五人,让他们插翅难飞!
夏这边大气不敢喘一口,他怕的要命,但也冷静的出奇。越是到这种时候,越不可自乱阵脚,杀过人,夏的心性也重新被打磨一遍,更聪明,也更自私了。
“救我!”
“谁!!!”耳边传来一阵陌生的女声,夏下意识的向后看,可空无一人的景象令他更加心里发寒。
“在棺材里,你懂了吧!”
“……”
“只有你能听到,救我,我帮你实现愿望。”
“……”
“你甘心一辈子这般浑浑噩噩的活下去吗?帮我,以后不管是复仇,力量,权利,我都能给你!”
“她怎知我想复仇?!”夏心里一惊。
“你心里的欲望太大了,我感觉得到。”
“贪婪的家伙!”
夏心里堵得慌,有种被人揭短的不快。“不值得!”他冷冷的抛下这句话,准备一走了之。
“那你就活该被别人踩在脚下一辈子!懦夫。”
“……”夏的脸抽搐了一下,仅是一瞬。然后便恢复如初并加快脚步。
“———你想成为红眼吗?”
男人略显慌张的脚步顷刻如千斤巨石压在上面一般,再也迈不动一步!
红色啊,夏一辈子渴望的,幼时的经历让他对眼色有着近乎痴狂的追求!
其他的且不说,单是一双红眼便有着无与伦比的权威,他亲眼目睹过侯爵面对红眼皇族那毕恭毕敬的样子,人活一辈子,机会就那么几次……
夏是个普通人,一个出身低贱却野心勃勃的人,一个势利且自私的人,或者说只要利益够大,他可以对救命恩人拔刀相向。总之,烂人一个罢了,他自己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可耻,人活着,就是让自己过的幸福。
为自己谋幸福难道有错吗?
无名小卒还是名扬天下,无论是哪条路,选了可就不能再回头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人终会被不可得之物而困其一生。
“细说——”
山坡下面,乌兹伍兹等人正每秒遭受着大型轰击术式的猛攻,“撑住,教父大人马上就会…”说着,一名白甲骑士就被火球术爆头,烈焰久久不散…他的身体在松懈的转眼间万箭穿心,死不瞑目。
仅剩两名白袍骑士护住棺材,乌兹伍兹勒马横于敌阵前,拔剑直向对面———这是要决斗的意思。
凡金斯抬抬手,示意属下不必参与,“真正的骑士,理应得到尊重。全军后退五十步!”
乌兹伍兹横起长刀,高呼:“赞美太阳!”发起冲锋,凡金斯宝剑出鞘,从容不迫,有来有回,一时间看不出高低强弱。
“你看清楚了,听我信号动手。”女子对夏说着。
/技之式·乱步切/长刀分型,型散却神不散,齐道刀意直逼凡金斯脖颈。
/歌之式·地母神的慈悲/万丈石壁平地起,层层刀意卵击石。
“速战速决吧。”
“卡比卡丘,莱—万汀!”/结之式·幻想曲·黄昏/
后面两名白甲战士眼睑这滔天的气势,大喊:“保护祭祀大人!”二人不由得向前一扑,却转眼化为余烬灰飞烟灭,乌兹伍兹也好不到哪去,靠着两名属下的献身才挂着一口气,身体受大面积灼伤。
凡金斯摩挲着剑身,一股魔炎缠绕/黄昏/才刚开始呢!/结式/当真恐怖如斯!背后的熔岩巨影,宛然一副嗜血吃人的模样,令人胆寒却步。
没机会了,若一开始不能得势,凡金斯祭出英灵后,便无一丁点儿胜算。乌兹伍兹的刀里没有英灵,那是可遇不可求,遇见也不一定合适的东西!他引以为傲的刀法此时犹如螳臂当车,打不了了。穷途末路,倒也可笑,自己一生如履薄冰,自己那点稀薄的血脉,一介棕眼被教父赏识,抬举至祭祀之位,戎马一生,但这种下场未免遗憾至极,让他老泪纵横。
回想自己的一生———整日里打打杀杀的,真无趣啊,这世上这么多天才,普通人的出路又在哪里呢?
自刎前,他嘲笑道:“我输给的是命,不是你!”
“太阳落山了……这世上真正靠自己一步一步爬到山顶又有几人呢?”凡金斯喃喃感慨,“留他个全尸。”
与此同时,山坡的另一侧。
“……你只管冲过去就行了!”
“你说个这么胡闹的办法任谁都要怀疑!”
“决斗结束了,没时间了,我要开始了!”
凡金斯慢步走向棺材,谁料那口棺盖直接被冲爆,数不尽的黢黑长手从里面深渊似得虚空伸出,一瞬控制了大半骑士团的人,凡金斯更是被五六条触手给死死捆住,刚才的/黄昏/对他消耗太大了,若干人群人一时宛若砧板上的鱼肉。
“这鬼东西在吸我的血!啊…啊…啊———”
“野兽临死前的反扑罢了,我倒要看咱俩谁能耗过谁!”
“你愣着干嘛啊!给老娘动啊!我可是把封印几千年攒的精血都用在这了!”
夏一激灵,连滚带爬的从山坡上跑下。
凡金斯大惊:“那边的家伙,马上滚出这片地方!”声音恢弘仿佛带有不可抗力。
夏怔了怔,因为他脑海中闪过了娜娜的脸庞。
“不是,你个蠢货倒是快点跑啊,我可坚持不了多久!”
看得出,那女人也很慌乱,生怕夏这一刻翻脸不认人。
“你可想好了,这女人可是吸血鬼的始祖之一,阿朱红丸,/贪婪/的阿朱红丸!你可不要被她把魂给勾走了!”
“那把魔剑,普通人一碰到就会被吸干精血,到时候你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你要是敢碰那东西,我让这周围村子里所有人给你陪葬!”凡金斯见夏一点不为所动,开始有点恼羞成怒了。
“是,我的确把你心中的欲望放大了些,但我说过的一定帮你办到!”
女子情急之下将事情全盘托出。
“那魔剑的事呢?”
“……”
“她给你许了什么,我也能给你!”
“你又是谁?”
“我?我可是王国宪兵团的副团长——凡金斯!”
“你是王国的大人物?”
男人脸色一喜:“对,你帮我留下她。等会儿回城,我定举荐你,让陛下为你授勋。”
凡金斯刚说完就有一点后悔,毕竟,对一个白眼说什么授勋———他懂个屁!还不如说些更切实际吸引人的。自己也是太慌了,上上下下打通了这么多关节,要知道,这还是敌人的据点,要是被这么一颗老鼠屎坏了事,不行,不能往后想了……
没别的意思,只是因为这是一个活捉始祖的大好机会,百年难得一遇!
相较而言,阿朱红丸的脸色就很难看了,她沉默着,自己却是能给夏的,凡金斯也能一样不少且安安稳稳的送到夏手上,不必冒任何风险。
“那敢情好啊,我向来敬仰阁下这样的贵族老爷们,事后可不能忘了我的功劳啊!”
“魔剑的事我不是有意瞒你,你信我,我不会翻脸。”太牵强了———连阿朱红丸自己都不信。
夏缓步向凡金斯走去。
“你这畜生,卑鄙,罔我把赌注压在你这家伙身上!真是瞎了眼。”
“好说,好说……等等!你要干什么!不……不要!”
夏一把扯下剑上的符文禁制,抱着她在雪地里狂奔。枯瘦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在落日的尽头变为一个焦点。
“你这白眼狗!不得好死!——”
…………………
确认安全后,夏停下沉重的步伐,一个人的时候他喜欢看向远方,尽管是白茫茫的一片,可就是看不腻,看到入迷。如今,他依旧在看,不过看的是他温馨的小家…
“我这辈子也不会给王国卖命的。”他平静地说着,脸上不喜不怒。
“那你还诈我!”阿朱红丸有些气愤。
“你不也没告诉我剑的事吗,我是心眼小,记仇。”
“不也没吸你的血吗。”
“说不说跟做不做是两码事。”
弄清自己是她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后,夏才作出抉择,前面都是些让阿朱红丸安心的漂亮话。在王国谋个铁饭碗也挺好,只不过心里有些抵触罢了。
一切都只是为了活下去,不是苟延残喘,而是要精彩的,令人慕羡的活着。
“阿朱红丸,为什么会在剑里?”
“好久好久以前,就在这里了,我已经记不得了。”
“为什么我摸了这魔剑,身体却毫发无损?”
“因为你是白眼———白眼的血是没有一丝杂质的,吸食他人之血我可能会遭反噬,但你的血可直接为我所用。”
“那禁制防的是有血脉的人。”
“意思是白眼的血是最无用之血,对吧!”
夏虽早对自己的血力有所预料,心如止水,掀不起什么波澜,可那平静的水面却时时浮现涟漪阵阵,让这无用之人心里百感交及。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远方是半轮残阳染红边界线,风儿拂着衣角,流过发丝,夏坐在泥土上,大地的温度让人安心,古井无波的脸上挂着泪苔。
“你怎么一直往那边看?”
“那里是从前的我死去的家…你知道吗…我没有家了…呜…呜…”夏哭了,他第二次失去自己的家了,自己估计一辈子再也见不到娜娜了。
事已至此,不能回去拖累她了。
人非草木,生活一年多的地方又岂会没感情。
还是那句话,走上这条路,就没法回头了!
月亮照常升起……你是忧伤还是快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