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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误邻 开始训练了 ...

  •   初春的风吹袭,传来阵阵清爽。不似南风那般燥热,亦不似北风一样冻人。

      如今这风吹在何蔷绪脸上,没有多么舒适,反倒像一个个巴掌,扇得她心神俱颤。

      坐在教室里,她才慢悠悠地意识到——开学了。

      教室里的空座位被一排排占满,争抢最激烈的座位位于后排,何蔷绪今天特意早来了,断掉待在家里的欲望,抢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地方。

      观望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她觉得高一生好像还没有结束,或者重新回到了原点。

      哦不,若真如此,那可太令人崩溃了。

      旁边突然挤过来一个人,何蔷绪昨晚熬了夜,刷着手机,头也不抬唤了一声:“卿卿,来得正好,去帮我把作业传到前排,快。”

      “你在叫谁?”

      不是冯卿的声音,何蔷绪才抬起她的眸,给予那人不可多得的目光。

      “装认不得我呀。”刘欲杉俯下身,把文具一样一样摊到桌上。

      “怎么是你啊?”何蔷绪瞥了一眼他,便继续玩手机,像赶苍蝇一样摆了摆手,“快走快走,这位置我给冯卿留的。”

      刘欲杉愣了一秒,捂住胸口,如遭雷击般向后缩缩身子:“你真的,伤到我了。”

      双商都不在线的何蔷绪隔了片刻反应过来,扶额捏了捏眉心:“不好意思,刚才言重了。”

      满意地笑笑,刘欲杉刚想继续收东西,便听何蔷绪道:“不过这位置是给冯卿的,你要不再去前面找找还有没有认识的同学。”

      刘欲杉:“?”

      “他堵车了,会晚一点才到,大概不能选座位,他打电话跟我说的。”刘欲杉半晌才憋出这一句。

      “快点把手机都交上来。”年迈女声不出意外地响起,郑芳在讲台上,一手拿着戒尺,一手提着保险箱。褶皱密布脸庞,她的气场散发出自然而然令人信服的威严。

      玩得正起劲,何蔷绪不大耐烦,更不敢忤逆郑芳的意志。她颤颤巍巍排在队伍最末尾,删除界面,处理关机的事宜。

      回到座位,她大脑已经清醒了,没再对刘欲杉说出比刚刚更加降智的话。情商回归,她开始后怕,怕刘欲杉生她的气,为了暂时的座位彻底失去一个朋友。

      冯卿没有来,何蔷绪却渐渐确信刘欲杉的话。

      前半段的废话和洗脑环节何蔷绪不听,坐着抠手指甲,幻想假期里美好、滋润的生活体验,台子上郑芳吵吵闹闹,惹得她触景生情,“怀古伤今”。

      课讲到一半,教室里爆发出一连串声响,很突兀,搞得何蔷绪更烦了。

      “咋回事?”何蔷绪用手肘碰了碰刘欲杉这个不速之客。

      刘欲杉脑子一团浆糊:“老班说,现在我们坐的位置不算,要换,就现在,按上学期的期末成绩来逐个挑选。”

      “啊?”何蔷绪质疑一瞬,也没有多诧异。她上学期班排前二十,就这样来看最后一排还是保得住的。临近空调的位置,的确得靠成绩来挣。

      照这么来看,冯卿帮她求护身符也起到了一定作用。

      “不对吧,冯卿不是上学期的第一吗,他没来,我们怎么选?”何蔷绪很快发现了漏洞,不过这个漏洞又被郑芳补上了。

      郑芳往白板上画桌子的分布,绘制成空白区域,方便填空:“全班第一还没有来,先往后走,他什么时候来了什么时候选。”

      排序迅速开始,轮到何蔷绪的时候,她暗自预定的位置还在。正当她暗暗叫好之时,门外响起熟悉的嗓音:“郑老师。”

      看清来人,何蔷绪差点惊呼出声——冯卿啊,怎么这么巧?

      冯卿眨巴眼睛,看了看白板,再看了看窃窃私语的同学:“老师,这是在……”

      “选座位,正好把座位选上。”说起来,一向不苟言笑的郑芳,面对自己的得意门生,语气都缓和了不少。

      何蔷绪在心底祈祷:冯卿,选最后一排吧,我们心有灵犀,这样就可以继续当同桌了。

      他的确不负众望,坚定不移地,选择了这一列的第一排。

      太棒啦~现在根本不用做同桌,可以“前后关联首尾照应”啦~冯卿你真是个天才!在冯卿写下名字的几秒钟,何蔷绪把骂他的话全想了一遍。

      我想跟你做同桌你不知道?我想坐哪儿你猜不出来?

      签上了名字,冯卿放下笔,声音还是像以往那么低:“老师,我带手机了。”

      “放那。”郑芳恢复了以往的沉默。冯卿掏出老年机,老年机被冯卿保护地很好,看起来和新的没什么差别。他按住红色的挂断键,清脆的响、伴随着特殊关机音乐响彻教室。

      其实冯卿拿老年机的时候,笑的人已经很多了。关机音乐响起,那些人更是一阵哄笑。

      “砰”,戒尺和讲台接触,响声足以将人从睡梦中惊醒,“吵什么吵,再吵给我滚出去!”

      郑芳很凶,不招人喜欢,但关键时刻挺仁义的,那方戒尺也从没落到人身上。

      效果立竿见影,但还是有稀碎的埋怨,何蔷绪甚至听到了“郑芳私生子”的言论。

      该她了。

      何蔷绪边走边思索刚刚的场景,直至讲台,她脑海里有鬼使神差出现的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看看冯卿多可怜,他旁边的座位只会是哪些学习不好又排挤他的人坐。”

      神色恍惚,抬头,她察觉自己在冯卿旁边的第一排签上了名字。

      什么鬼?只不过感受到郑芳冷冰冰的目光,她不敢擦了再选最后一排,心底怒骂:“天杀的,冯卿真该给自己磕两个响的!”

      走下台子,她蓦然听见有人在骂自己:“看何蔷绪一天到晚那贱样,是不是跟冯卿……”

      自己作甚了?班上最没cp感的女男好叭!不过在她听清之前就已经有戒尺落在了那个同学桌上。

      “去我办公室站着,立刻!”

      话说早了,这个时候的郑芳才是最帅最仁义的。她甚至想,要不这学期她少骂老班两句。

      反正有一个好的开始:本周她不会再骂郑芳了。

      …………

      高一下,各班开始筹备分科事宜。紧迫感这种东西,不可能出现在何蔷绪的身上。

      格外现实的是,开学几天以后,何蔷绪生物钟仍旧没调回来。白天犯困,一到晚上又睡不着。她思忖着可以犯点事到宿舍外罚站,万一冯卿也在的话——做梦吧,冯卿肯定长记性了,这事根本不该出现。

      这个学期的活动安排何蔷绪看了,可以说相当热闹,下个月就有运动会。

      运动会,何蔷绪莫名觉得很兴奋。初中的时候何蔷绪报过名,结果成功获得金牌,也就是那时,被评为“班草”的迟罥烟注意到了她。现在回忆起来,当时各位的品位是真差。

      回望过去,接着就该臆想未来了。现在就能报名,她想报个长跑,到时候必须要使唤冯卿端茶倒水。对,运动会有姜汤,可以喊冯卿给自己盛一碗,PERFECT(完美)。

      “喂,那个同学,坐第一排还在发呆,来来来回答一下。”何蔷绪被吓得一个激灵,探头望向近在咫尺的地理老师。

      一点点从座位上挪起来,何蔷绪面朝满白板的板书,冲着老师尴尬地笑了笑。

      并非答不上来,现在复习上学期的知识,她是找不到。

      地理老师眉头微蹙,用干涩的指节扶住额头。

      “坐吧,别再走神了,今天先放过你。你叫‘何蔷绪’?选文的话,下学期我第一个抽你。”这种反应算是仁慈的,何蔷绪落座,心里后怕,不过选理好像这学期的免死金牌,老师不会管太严。

      “提起这个,当老师的就很羡慕理科班的同学了。我之前带过好几个文科班,他们的语言就文绉绉的,像什么‘枯叶落下,是寒风的无情,还是树的不挽留’。只有学过化学的理科生明白,这是因为叶黄素。”地理老师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

      冯卿倾听完他这句满含讽刺意味的话,攥着笔思索片刻。偏头凝睇惊魂未定的何蔷绪,像上学期那样在草稿本上写了一句:“母亲忍痛将我抛弃,而我拼死也要回到母亲的怀抱里。”

      随之他把草稿移到何蔷绪桌上。

      斜乜着眼,何蔷绪扫了一遍冯卿指尖指着的那句话。扯过本子,她在那句话下面发表自己的见解:“比台上那位说的有韵味。”

      地理老师瞥到了他们的行为,咳嗽一声。第一排不同于后面,要显眼许多。

      他不认识何蔷绪,可他认识冯卿,地理班级第一,听他的意思想选理。

      可惜了,他也不想管他俩了。

      …………

      雯中的晚饭时间足有四十分钟,十分充裕,吃了饭往往可以干一些别的事。

      今天何蔷绪晚饭都没吃,踩在跑到的起点,拉伸肢体。她脱下笨重的冬季校服,身上只有一件毛衣和一件羽绒背心,拉伸感很好。

      这种情况很常见,常见到只要给宿管提一嘴,把名字勾了就好。白天报名了长跑,现在就要开始训练。这可能是待在郑芳班上的最后一个学期,她要给郑芳留下个好的印象。

      因为她对这个班的老师、同学,都存着眷恋。

      她来的时间太早,操场上只零零散散聚集了几群打羽毛球的学生。

      没有她认识的,现在倒是个不错的情况,至少不会搞得她尴尬,影响发挥。

      凭借中考体育满分的自信,何蔷绪尝试加速。事实上,两个学期以来,她参与的体育活动只局限于课间操,其他的她都蛮不在乎。

      很累,比跑课间操还累,两圈下来她已经动了放弃练习的念头。刚才还意气风发地许愿为班争光,如今她只想赶紧回到宿舍,倒在床上休息一会儿。

      “何蔷绪?你来这里跑步?”身后传来声响,何蔷绪正弓着腰休息,面颊上的汗珠一颗一颗朝地上落。她不打算回头。

      丢死人了,一向无精打采的何蔷绪主动到操场上锻炼,换做别人可能觉得出了风头,而何蔷绪心里唯有“ooc”带来的耻辱。

      身后的是女声,声线沙哑,惹得何蔷绪分外难堪。出于礼貌,何蔷绪还是转过头,嘴角牵起笑了笑:“学姐——”

      礼允茗徐步走了过来,何蔷绪忙不迭躲闪。怎么能让姐姐摸到她的皮肤呢,刚出了一身臭汗。

      不知道是不是闻到她身上的味道,礼允茗斜退半步:“以前没见过你跑步,参加运动会了?”

      “嗯嗯嗯,有活动总要参加的嘛,”何蔷绪记得上学期,礼允茗说自己是学生会的,因此她故意在礼允茗面前这样说,想表现一下,“学姐来这里是找人吗?”

      “不是,这边空气好,来逛逛。”礼允茗的每次来,都攥着一册卷成筒状的练习册,貌似是她固有的出场方式,“假如你为了运动会做准备,我也可以来看看。”

      听到下一句话的何蔷绪宛如天打雷劈,但她也绝不可能把礼允茗赶走。无奈,她重新准备起跑的姿势,心一横,干脆忽视礼允茗的视线。

      就在礼允茗的注视下,何蔷绪再跑了两圈。雯中操场四百米,这回何蔷绪记了时,比中考差了半分钟。

      还要继续。

      何蔷绪默默给自己打气,一抬眼,礼允茗还站在原先的位置,一动不动。她面颊绯红,羞涩和疲惫交织,何蔷绪早早结束了第一天的体育练习。

      上台阶时,两人并肩,何蔷绪倏地想起今天要洗衣服。刚开学,全寝室的同学都没带洗衣液,她也不太想拿肥皂手搓。

      思忖着,何蔷绪瞟到身边拿着练习册的礼允茗,转念一想,何蔷绪问道:“学姐,你带洗衣液过来了吗?”

      “我的衣服一般是拿回家洗,”礼允茗的练习册似卷轴一般,轻巧地敲了敲另一只手的掌心,“我可以帮你问问我们班同学。”

      那我还不如自己找同学问,这么想着,何蔷绪依然摆了摆手:“不用了,谢谢。”

      回到班上,冯卿在看书,独来独往的性格一成不变。

      拉开椅子坐下,何蔷绪听见身边的冯卿开口:“你是不是没吃晚饭?”冯卿未曾抬头,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

      何蔷绪一愣,想起确实饿得发慌。她苦笑一声:“忘了。不是有运动会吗,我刚刚去训练了,时间太急。你怎么知道?”

      “沈冰告诉我的,她说你没去吃饭,害得她回寝室都没人陪。”

      “饿吗,”冯卿接着看书,“食堂没关门,可以去吃。”在别人看来他的行为大抵不算礼貌,但何蔷绪眼中这是冯卿的常态。

      “我不打算去吃,好麻烦,还有可能迟到。”何蔷绪咬住橡皮筋,重新扎起松掉的头发。

      蓦地,课桌上递来一块面包,没拆过包装,氮气将整个面包都吹的鼓起。

      冯卿合上书:“原本准备充饥用的,你先垫垫肚子,晚上记得吃夜宵。”

      “好,”何蔷绪没有推脱,撕开面包的袋子,啃了几口,声音含糊不清地说,“还有啊,你有没有洗衣液,我今天晚上打算洗衣服。”

      “有,你回寝室之前到楼下等我,我用袋子装好提过来。”

      “哎哟,”何蔷绪乐了,想伸手去捏冯卿的脸,被他用手挡开。想象那时候的场景,何蔷绪道:“你说会不会有人告我们早恋,我们好歹是异性,这样会不会太亲密了?”

      岂知冯卿耳尖泛红,收好书,死死盯着桌角:“不会吧。”

      何蔷绪才发现,刚刚和冯卿挨得近了,他全然没有反感。

      好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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