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栀》风月翛飖

13、了解6.0

　　简笙一家回了洛曲的家，唐晓笙忙着收拾行李，简锋跟她一起收拾，简笙在旁边看着，刚要开口问有什么他要帮忙的，简锋头也不抬吩咐：“小笙你去厨房把饭煮上，我一会儿过来做菜。”

　　简笙应了声好，去厨房洗米煮饭。把煮的差不多的饭倒进电饭煲蒸，瞥见家里的红醋见底，他回想了一下，妈妈在车上好像说了想吃饺子来着。他转身出了厨房，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穿好，转头跟父亲说：“爸，家里没醋了，我去楼下超市买点。”

　　“嗯，去吧。”

　　唐晓笙接话：“欸你帮妈妈买一点蜜饯来呗，好久没吃了。”

　　简笙点点头，推开门走出去。楼下的小卖部没有红醋了，简笙只好去另一条街的副食店买，他朝路口走去。

　　另一条街头，林子栀刚好跟池知意下了出租车，外婆家一直没搬，还是在原来的老职工小区，她先下车，在旁边等着妈妈，余光突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她下意识转头去看，没有什么踪迹。

　　池知意下车，牵着女儿的手往前走，前边都是小区，司机不好绕出去，就停在路边，她们走过去。

　　简笙进副食店时开始飘雪，他抬表看了眼时间，两点二十，转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气，没有选择进店自己找，直接问老板：“老板，还有红醋吗？”

　　“有，等着我给你拿。”老板去给他拿红醋，简笙站在原地环顾一圈，从货架上拿了罐唐晓笙要的蜜饯，老板把红醋拿给他，付钱结账，跟老板说过过年好后，他拎着东西走出去——

　　下雪了，林子栀紧紧脖子上的围巾，牵紧池知意的手。

　　洛曲还真是冷。她低头默默想着。

　　池知意拉着她快步走着，看见小区门口的副食店，开口问女儿：“想吃什么吗？买了再上去。”

　　林子栀摇头：“不想吃。”她循着妈妈的目光看过去，刚要转进小区，她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谢谢老板，过年好啊。”

　　她猛地转头，少年的身影正从店里走出来。天开始飘雪，洋洋洒洒的落下，她的视线越过飞雪，紧紧看着那个穿着灰色外套的身影。

　　是他吗？

　　感觉到她脚步变慢，池知意转头：“怎么了？”

　　简笙越走越远，林子栀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跟着妈妈进小区：“没事。”

　　深冬傍晚，洛曲的天黑的早，家家亮起灯，放着新年的春晚，一家老小都围在饭桌前。林子栀在外婆家，静静的吃着外公给包的饺子，听着外婆絮絮叨叨的叮嘱。月亮家吃饭吃得早，正跟宋父宋母窝在沙发上看春晚。祁璴家来的人挺多的，一家人围在客厅的茶几前打牌。简笙在家里吃完饭，看了一会儿电视就回房间玩推理游戏了。

　　万籁俱寂的浓浓黑夜，突然被几支烟花炸的绚烂欢闹，紧接着，无数花火跟着盛放于夜空中，映在洛曲江面上，更显色彩斑斓，万象兴隆。

　　林子栀吃完饺子，外婆差不多也唠叨完了，开始转向池知意：“还有不是妈说你，一个人在穗学，我和你爸又见不着你，平时要注意休息……”

　　听见烟花升空的声音，林子栀抬起头看向窗外，一大片一大片的火花绽开又落下。

　　她看了几眼，一旁刚刚吃完饭的池怀墨突然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就要出去：“姐姐我们去放烟花吧！”他是林子栀舅舅的儿子，小她七岁，还在上小学，对于过年放烟花这种事正是热衷的时候。

　　林子栀怕响，正要推拒，舅舅池知聿上前抱开他，耐心的解释：“姐姐怕响，这次就不陪墨墨玩了好不好？”他把怀墨抱到沙发上给他套外套，边套边说：“爸爸陪你去放好吧？”

　　怀墨懂事地点点头：“姐姐怕响，我跟爸爸去放。”

　　“对喽，”池知聿给他拉好拉链，牵着他去厨房给池母报备：“妈，我带墨墨去把烟花放了。”

　　池母还在啰嗦池知意的事情，闻言抬头看了看小孙子，笑眯眯逗他：“好，我们小墨墨要小心点哦，别被炸到了。”

　　池怀墨点点头，跟林子栀说：“姐姐我去放烟花给你看。”

　　林子栀在一边微笑看着他，伸手摸摸他的头：“好，姐姐在窗边看着。”

　　池知聿拍拍她的肩膀：“窗边风大，你又怕响，难得回来就好好休息休息。”林子栀点点头，目送两人抱着礼花出门。

　　手边的手机振动起来，她看了一眼，是宋望舒发来的：剪剪新年快乐！

　　林子栀笑了一下，离开餐桌去客厅沙发上坐好，给月亮回消息：新年快乐。

　　月亮：你跟池阿姨今年来洛曲过年了吗？

　　林子栀：来了。

　　月亮：哇，那你来跟我们放烟花吗？

　　林子栀怕响，烟花隔着窗看看就好，她回复：不去了，我等着帮我外婆收拾碗筷。

　　月亮过了一会儿回复：那好吧，我也不去了。

　　她转头对抱着一大束烟花的巴巴地等在门口的祁璴摇摇头：“你自己去吧。”

　　祁璴有点失望的点点头，宋春山拍了自家女儿一下：“你干嘛？就陪小祁去放个烟花嘛，大过年的他一个人去玩像话吗？”

　　宋望舒黏在门框边：“哎呀我刚洗的澡啊，出去又要沾一身火硝味，白洗了。”

　　宋父又要说什么，祁璴赶紧接话：“没事叔叔，等下次再说嘛，楼底下到处都是放烟花的，月亮被炸着也麻烦。我叫简笙跟我一起就可以。”宋父也就没再说什么。

　　祁璴自己下楼，朝简笙家的单元楼走过去，边走边摸出手机打电话，那边响了几下，接起来：“喂？”

　　“下来，放炮。”

　　“……”简笙被这及其不加修饰的用词弄得笑了一下，他低头看看手边理到一半的推理线索，淡淡的开口：“你自己去吧。”

　　“我在你家楼下，下来。”

　　简笙整的没办法，无语的挂断电话，走出房间，跟爸妈打好招呼，换完鞋下楼陪他一起放烟花。祁璴递给他一把烟花，两人在小区里转了转，到处是放烟花的，空地已经被占满了，祁璴提议：“要不我们去外边放吧。”简笙点点头，跟他一起走出小区，来到他今天路过的那个街角，结果人更多，爆竹声噼里啪啦，炸得整条街热闹又明亮，两个少年只好继续往前走。

　　路过早上来的副食店，简笙注意到旁边的小区，小区门前有一大片空地，再往里看，院子里也没有人放烟花，整个小区静悄悄的。

　　简笙微微停住脚步，祁璴看穿了他的意图，拉着他往前走：“这里不行。”

　　简笙疑惑：“为什么？这里没人放啊。”

　　祁璴看了一眼，感觉保安亭里的大爷正直直的盯着他们，他咬牙轻轻解释：“你要不看看这是哪呢，锦华小区，里边住着的全是政府退休的老职员，咱们惹不起。”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全是老人，万一被吓出问题来我俩提头谢罪吗。”

　　简笙想了想，提议：“我们就在外边空地这里放嘛，再往前走就到洛江边了，太冷了。”

　　祁璴停下，转头看看那边虎视眈眈的保安大爷。

　　只要不进去应该就没事吧……

　　这么想着，他停下脚步，环视了一下周围，最终选定小区门路边的一小块空地。分给简笙一些烟花抱着，蹲下把一个黄金树放好，正要点火——

　　“唉唉唉干什么呢你们两个！”保安大爷等的就是这一刻，冲出来对着两个少年就是一顿劈头盖脸：“刚刚就看你们好久了，去去去，这里不让放！”

　　刚刚带着孩子下来的池知聿注意到大门那边的动静，还没等他仔细看，手里小鞭炮扔完了的墨墨撇撇嘴，很委屈的出声：“爸爸，好像没有了。”他抬头看着池知聿：“可是我还没玩够呢。”

　　池知聿牵住儿子的手，再次看向门口，牵着池怀墨往那边走去。

　　祁璴被咄咄逼人的大爷吓了一跳，赶忙把礼花拿起来，忙不迭说：“我我们马上走马上走，不好意思啊大爷。”祁璴偷偷瞥一眼在旁边泰然自若的甚至有点憋笑的简笙，咬牙切齿的骂：“你想死啊简星星！”

　　“周大爷，今天到你值班啊？”池知聿走过来，猜了个大概，开口搭话。

　　原本严肃的周大爷见到来人，表情一下变了，他笑嘻嘻道：“原来是池老师啊，”他低头看了看池知聿牵着的小怀墨，逗他：“哎呦我们小怀墨来放烟花啦？”

　　池怀墨脆生生地卖乖：“来看周爷爷！”

　　周大爷被哄得直乐，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池知聿看了看愣在原地的两个少年，开口问：“你们俩来这干嘛呢？”

　　周大爷解释：“这俩孩子想在这放个鞭炮玩玩，我想着那不是上头说过吗不让放，就跟他们说去别处放嘛。”

　　“哦，原来是这样，”池知聿想了想，开口跟大爷商量：“周大爷，你看现在其他地方也没什么空地给他俩放了，再往前走就是江边了，又冷，他们拿的也不多，就让他俩在这放完赶紧回家了吧，天也怪冷的。”他低头看看墨墨，把他扯出来：“今年烟花买少了，孩子还没玩尽兴呢，让他俩放给他看看得了，不然回家又要闹。”

　　周大爷有点为难，但看着简笙他们手里提的礼花确实不多，他回头看看池知聿，问：“你学生啊？”

　　池知聿点点头，周大爷松口了：“那行吧”，他摸摸小怀墨的头：“墨墨放完就赶紧回家哦，别冻感冒了。”说完就回了保安亭。

　　池知聿转头看着愣在原地的两个少年，平静开口：“好了，你们放吧。”说完就牵着池怀墨静静的站在一边，等着他们放烟花。

　　祁璴懵懵的跟简笙对视一眼，再转过头来看着池知聿，小心地开口问：“那个，您是哪班老师啊，我们没见过您啊。”简笙跟着点头。

　　池知聿笑着看着这俩摸不着头脑的同学，解释：“我是三中的老师，你们俩我看着也挺面生的。但是我不这么说，你们就不能在这里放烟花玩了。”

　　祁璴挠挠头：“怪不得，我俩是穗一中的。”

　　池知聿赞许地点点头：“我今年给我儿子买的烟花不够，让他跟你们一起玩可以吗？”

　　祁璴看着男人拉着的小弟弟，后者乖巧的看着他们，他点点头：“当然可以。”

　　池怀墨得到许可，跑过去跟两个哥哥一起玩，简笙摆好烟花，掏出打火机，祁璴抱着小怀墨拉开距离——

　　哧！火花窜出来的瞬间，简笙回身飞速跑开，耀目的火花直直窜向空中，亮闪闪的，池怀墨看的咯咯直笑。他想起来什么，对着奶奶家的窗户大喊：

　　“姐姐快来看！看烟花！”

　　林子栀在客厅陪着外婆看春晚，隐隐听见弟弟的声音，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果然看见穿得一身红的小孩，站在噼里啪啦炸开的礼花旁边，正兴奋的朝她招手，她失笑，也朝他挥挥手。

　　刚好，祁璴去放下一个，简笙扳着小男孩的肩膀把距离再拉开一点，小弟弟突然跳起来兴奋的指着一扇窗户，转头对着站在旁边的池知聿喊：“爸爸你看，姐姐在看我们放烟花！”

　　简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窗前，他一愣，仔细看了一下。

　　窗边的林子栀也傻了。

　　简笙：？

　　显然他也认出她了，林子栀看着被花火照亮的人，确信就是简笙。

　　池怀墨冲她喊：“姐姐，你也下来跟我们一起玩啊！”

　　林子栀还愣着：简笙怎么会在这？

　　楼下的简笙已经反应过来，借着烟花的亮光朝她笑了笑，林子栀在四楼看的清楚。

　　她转身去客厅拿外套，换鞋下楼。

　　简笙见窗边的人离开，转头看了看莫名其妙的祁璴。

　　祁璴显然也认出来了，眼神询问他。

　　简笙点头：“是林子栀。”

　　林子栀出来，池知聿有点惊讶的看着她：“怎么下来了？”

　　林子栀看了看简笙，跟舅舅解释：“我认识。”
　　舅舅了然，看了儿子一眼，转头叮嘱：“那你们好好玩，我先上去了。”

　　林子栀点点头，过去牵着弟弟，池怀墨很开心她下来一起玩，四个孩子就这么慢慢的放烟花。

　　简笙看着她：“没想到是你弟弟。”

　　“嗯，我舅舅家的。”林子栀点点头：“我也没想到会看见你们。”

　　最后就剩魔术弹了，祁璴分了一半给她和简笙，拿了一支小的递给池怀墨。林子栀不打算放，把手里的全给了简笙。

　　简笙接着，挑挑眉问：“你不一起玩吗？”

　　林子栀笑着摇摇头，走远了一些，在旁边看着他们玩。

　　祁璴先点燃，简笙凑过去借火，再给池怀墨点上，三人将管口对准上方——

　　烟火伴着尖啸冲上空中，天下着细雪，一点一点覆盖下来，和灿烂的花火一起映在夜空中。
　　很美。

　　林子栀看着，掏出手机拍了一张，保存后，她看向简笙，雪落了少年满头，他只静静看着自己燃起的烟火，就这么清朗的站在那里。

　　林子栀打开手机，对准少年又拍了一张。

　　礼花很快放完，简笙跟祁璴收拾地上的狼藉，林子栀走过去，天太冷，她让池怀墨先回去，自己帮两人收拾起来。

　　简笙拿着空盒子挡住她的手：“没事，站着等我们收就行了。”他把东西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祁璴收拾完，想到什么，遗憾的开口：“唉，忘了拍张照片了。”

　　简笙闻言看了看林子栀，问：“你拍了吗？”
　　林子栀点点头：“拍了一张。”

　　简笙：“那能麻烦你把照片发给我们吗？”

　　祁璴插话：“你发给他吧，我手机没带出来。”

　　林子栀应了一声，拿出手机，突然想起没有简笙的号码。

　　前几次都没有存上……林子栀懊恼的想着。

　　“你还没有我的号码吧？”简笙看着她，温和地开口。

　　林子栀握着手机，看着他淡淡的笑，点头。

　　“号码是131……”简笙报出自己的号码，林子栀一字一字的存在手机里，手有点抖——

　　存到了！林子栀雀跃的想着。

　　最后一个数字打上，天空中另一个地方也炸开烟花，林子栀被吓得一缩，下意识抬头看天，却正正撞上少年微亮的双眸——

　　好漂亮。

　　她愣怔的看着简笙的眼睛，少年眼里星星点点亮着细碎的光，她隔着缓缓下坠的碎雪，看得分明。

　　“原来你怕响。”少年淡笑着开口。

　　林子栀头上落了雪，愣愣看着少年的笑颜。

　　有什么东西，来自眼前干净的少年，跟着升空的烟花一起绽开，在她心里开得鲜明绚丽。

　　“新年快乐，林子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