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横度千山,求国安宁 ...
-
安含月扯了扯苏横的袖子,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十足的委屈模样,苏横的心蓦然就软了。
“我们一起去,可以吗?”安含月声音也软了不少,像是一只难得露出几分稚气的狐狸。
苏横抿唇,到底还是舍不得说出拒绝的话语,“好。”
安含月默默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事不宜迟,我们赶紧上路吧。”
苏横没搭话,沉默的替她检查了一遍马鞍,策马跟在她身后,确保她的安全。
安含月心里记挂着谢婉江和槐风,只盼着能尽早赶到西北,一路上二人几乎没什么交流。
苏横冷着张脸,整个人不住的往外散发着冷意,若是影三等人见了,只怕要吓得站都站不稳。
偏偏罪魁祸首对身后人的心情毫无察觉,心思全飘到了遥远的西北。
苏横眼底危险的光芒一闪而过,迅速敛去了自己满身的戾气,挂上和煦的笑容夹紧马腹与安含月并排而行,“天色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
安含月为难的看了眼越来越暗的远处,地平线与天空的交界被浓重的墨色模糊,仿佛在掩盖着致命的危险。
她叹了口气,既然要奔赴前线解围,他们这一路还是稳妥为上,“好,我看地图上再行十里有处官驿。”
到客栈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他们从江南到西北几乎横跨整个大雍,所需的时日不短,安含月面色凝重,就怕他们到的太晚。
苏横似乎能看穿她心中所想,“我已向上京、西南的各处心腹都去了信,前线的物资补给不会断。谢家军训练有素,这些年经历的大小战役无数,撑个把月不是问题。”
安含月眉宇间的愁绪被抽走了几丝,心上的雾气却浓郁如初。
苏横贴心的替她铺好床铺,“早些休息,明日也能多赶些路。”
她点点头,“好,你也早些休息。”
送苏横到了房门口,他面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不显半分憔悴,连眼下淡淡的青黑都像是青山在水中的倒影。
安含月垫脚凑到他唇边亲了一口,又伸手扶上他如绸缎般的脸颊,“晚安。”
苏横呼吸顿了一瞬,他将安含月搂入怀中,抚摸着她脑后的秀发,神情似餍足,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毫不收敛自己过分的占有欲,“好梦。”
回房后苏横打开窗户,坐在桌边把玩着茶杯,眸色冷淡。
一个黑影跃入,在地上跪着呈上一个信封,“这封信如何处置,还望主上明示。”
“含月的提议是对的,这件事该由裴行之去查,把信交给他吧。”苏横的目光落在信封上那无比熟悉的字迹上,“谭家倒了,他也该娶新妇了,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帮帮他。”
影三微微低头,“属下领命。”
待影三走后,屋内的烛火在瞬息间便灭了,苏横整个人藏在漆黑的夜色里,抬手抚上唇边的那块肌肤,“含月,你只能是我的。”
翌日二人照常上路,她们此去必定路过中原,但她此生不能回京,便只得从青州绕道。
原来她曾计划将槐风送来此处,没想到这小子半道跑了,倒是自己先来了这里。
想到槐风也在西北,但因职级太低并未出现在军报中,她攥着缰绳的手又紧了几分,也不知他可还平安。
青州城不大,楼房建筑比起上京城来甚至称得上窄小。街边小贩吆喝声不断,热气在滚锅中蒸腾,浓浓的市井烟火气。
二人拴好马随意找了个面馆坐着,苏横用帕子仔仔细细擦了桌面,安含月一手撑着下巴出神。
邻桌讨论的声音就这样传入她的耳中:
“梁王殿下下月娶新王妃,听说为此要免了上半年的赋税,可真是件大好事啊。”
“可不是嘛,去年收成不好我本还为生机发愁,这下不用担心了。”
小二也是一脸喜色,“客官,您的面好了。”
安含月点点头,用筷子拌匀了面,心里没什么波澜,裴行之要走到那个位置必然要靠联姻巩固关系。
“唉,那原来的梁王妃也甚是可怜,年纪轻轻就被赶去了寺庙,一辈子与青灯古佛常伴。”
“呸!她活该!要我说就该赐她一条白绫,她全家都是乱臣贼子,死不足惜。”
安含月没忍住嗤笑出声,裴行之这颠倒黑白的本事还真是让人叹为观止。但谭家这些年作恶多端,死了倒也不算冤枉了他们。
只是谭裕这么骄傲的一个人,骤然从云端跌落泥地,也不知她撑不撑得下去。
令安含月意外的是,苏横居然主动与这二人搭起了话,“不知梁王殿下娶的是哪家千金?”
那人垂眸思索了片刻,“梁王殿下这次要娶一位正妃、两位侧妃,听说正妃姓魏,其余两位我就不清楚了。”
苏横点头谢过,漫不经心道:“梁王殿下当真是海纳百川、心有千窗,不到一年时间就娶了四个,反正我是没他这份心气。”
安含月吃了口面,“他哪来的什么心,裴行之眼里只有权势地位。可怜了嫁给他的那些姑娘,自始至终就是权利的牺牲品,余生都只能被囚在冷冰冰的宫墙内。”
“尽管如此,嫁给他就有无上的权利地位,金钱仆从应有尽有,许多人都会心动。”苏横淡淡道。
安含月叹了口气,心底悲凉,眼中满是无可奈何,“这世道对女子太苛刻,她们不能读书考取功名,不能正大光明的走上太极殿施展抱负;也不能自由自在的去看大漠黄沙,不知道天地究竟有多辽阔,嫁人就成了唯一的出路。”
脑中不知怎的闪过了谭裕那张雍容华贵的脸,“好比谭裕,她若是能科考为官,又怎会走上这条不归路,亲人爱人都被枕边人算计殆尽。”
她抬眼看向苏横,“从前你也过着这样的生活,你感到快活吗?”
苏横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拇指和食指摩擦着,“不快乐。相反等我逃出了那座权利编织的牢笼,我才真正活得像个人。”
他眼底浮现上了浓厚的欣喜,几乎就要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为这场战役的胜利而欢呼。安含月从来就没将裴行之摆到过同等的位置上看过,他永远也不可能走进她的心里。
三两下吃碗面,二人又踏上了路程。
越往西北走春天就来得越晚,眼睁睁地看着长开的树叶变成了嫩芽,花朵害羞的缩成了骨朵,身上又加了件披风,几乎让她产生了一种季节逆行的错觉。
翻过连云山,明日就能到漠城,大雍最后的一道边防线。受制于地形的影响,连云山以南便是关中平原,入目是沃野千里,再无一道能阻拦大军南下的天堑。
大雍在塞北原有大片的土地,数十年间被郁督金汗国尽数占领,只剩一座漠城还在孤零零的坚守。
失守七洲的子民眼看着国旗被斩下,城门上的侍卫穿着陌生的服饰,周遭的居民换了人群。无力的被困在这熟悉又陌生的故土,只能将还存在的国家牢牢放在心底,期盼着有一天大雍能收复城池。
漠城就在眼前,二人今晚都没什么睡意,决定连夜赶路,只盼着能早日摸清前线的状况。
苏横突然减缓了行进的速度,视线锐利的扫过周遭,“有些不对劲。”
安含月跟着他的步调,不免警惕起来,一手摸上腰间的武器,“我们要退回去吗?”
不过几里就能走出连云山,到了大漠上视野就无半分遮挡,敌人便无所遁形,现在退回山林间反而是羊入虎口。
“跟紧我。”苏横抽出身侧的剑,一手控制着缰绳缓缓向前走去。
没走几米树林里就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苏横纵身跳到安含月的马上,将她牢牢护在怀里,举剑对着那看不见的角落。
几个身穿谢家军服饰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围,火把照亮了这小块地方,为首之人眼里带着防备,随时准备动手,“什么人?”
安含月松了口气,“在下安含月,听闻谢将军失踪,特来相助。”
士兵们在听到这个名字后,脸上的神情变得又爱又恨,似是对她这个人的态度矛盾到了极点。
为首之人冷着脸,“可有凭证?”
“槐风可在军中?他可以证明我的身份。”安含月无奈道,她一个被放逐的人,并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原来你就是他姐姐!”校尉抽出长刀指着安含月,眼神凶恶得恨不得将她撕碎,但最终还是抖着手没有出手,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些什么。
校尉最终咬牙收起了剑,“那个狗崽子不在军中,你来这可是受了朝廷的命令?若是我明日派人去核查一番便好。”
安含月目光闪了闪,不知校尉为何对槐风有这样大的敌意,“我是自己来的。”
校尉没好气的哼了一声,看她的目光带上了审视和怀疑,“空口无凭,莫非是细作!拿下!”
士兵们提刀准备动手,苏横从怀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符扔到校尉手里,“我们的行踪必须保密,今日之事万不可泄露,否则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