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七十七章 追杀逃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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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呱——呱——”
幽暗的密林深处，一只双头乌鸦低空盘桓两圈后降落在树枝上。它的两颗头相背而生，四只眼珠从不同方向牢牢锁定下方。
霍不染闭目靠在树上，清泉剑搁在身侧，泛着微光，黏稠的鲜血从剑身滑落染红了一小片黑褐色的土壤。
一窝蜘蛛从土里钻出来，绕着树根吐出带有毒性的丝线。它们通体灰白，手掌大的腹部随着吐丝鼓动起伏，八足舒展撑起，泛着坚硬的银光。
这片诡异密林不但充斥着畸变异兽还有密集的黑色漩涡。若是不小心触碰便会卷入幻境，免不了一场恶斗。
霍不然此次在密林中待了一个月，终于在今夜抵达腹地边界。此处人迹罕至不是常见的修行之地，却因为一场追杀迫使她坠落至此，想到之后种种倒也算是因祸得福。
半年前碎云峰封山之后，她本打算找个合适的地界猎杀修行。可是才走出几里地，就被人截了路。
“喂。”领头的修士不怀好意地打量她，“把剑交出来。”
来者三人，高矮胖瘦一应俱全，见霍不染孤身一人直接上手来抢。交手中霍不染猜测三人应是散修，在躲过攻击之后试图说服对方，“清泉剑于你们并无用处。若执意窃取，恐会引火烧身。”
“闭嘴！”三人本以为抓一个修为破损的残废易如反掌，谁知她身法奇快竟是连片衣角也没碰到。
再这么下去说不定会让他人捷足先登。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从身后掏出一根锁链，链子斜飞而出只听“啪嗒”一声，竟是头尾相接把她捆在半空。
“这可是万藏谷出品的好货。若不想遭罪哥哥劝你还是不要挣动，免得白白浪费一身好皮肉。”
得意洋洋的三人咧开大嘴，仿佛已看到不断掉落的赏金。却不知妄图在空中生擒一名碎云峰弟子是多么愚蠢的事。
要知道碎云峰以修行剑道闻名于世，御剑一术更是冠绝天下。这点障碍躲避，对于霍不染来说更是不值一提。只看她几个矮身闪避，又贴着面卖个破绽，不过两个回合便让三人晕头转向地把自己捆了个严实。
“谁派你们来的？”
一见形势不妙，三人立刻哭嚎求饶，倒豆子般把事情全部交代：
原来竟有慷慨豪横之人对霍不染下了千里追杀令。凡是报告行踪者每次得一千枚灵石，凡是致其重伤者得万枚灵石，凡是抢得神器者得万枚灵石和一只上品法器。
此令不限时日，即刻生效。
发布当日，整个修真界的散修们从未有如此团结一致的行径——把霍不染的画像抄录下来妥帖安放至胸口，以便随时在修行间隙拿出来温习两遍。
散修的背后虽然没有门派倚仗，可数量之多如夜空中洒落的星星。霍不染又问了几个修炼之地，果然已有散修聚集。
原定的修行路线看来已经作废，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领头人看准了她的孤立无援，又见她即使面带疲倦但风华难掩，便动了心思。
“不若好妹妹跟了我？再怎么说我银剑三侠也算是排得上号的人物，只要你把清泉剑交出来我可保你平安。”
见她看来更是软语哄劝，“如何？先给哥哥松个绑。”
霍不染面无表情地离近了些许，对视中浅淡的眸色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银剑大侠看得身体发酥，紧接着小腹一紧，整个人被踹飞出去。
“轰隆——”
重物落地，惊起密林一片骚动，双头乌鸦扑腾着翅膀跳到另一根树枝上。不远处的蜘蛛也停了吐丝，眼珠贼溜溜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红黑色的毛团在地上滚了两圈，直到嵌入石缝才止住坠势，又晕乎乎地原地找了会儿方位才伸出四只短腿挨到地上。
顶着一身草皮的毛团左右瞧了瞧，终于发现了霍不染，立即趴伏在地，搓了搓黝黑的爪子，随后屁股一拱，以雷霆之势弹入霍不染怀中。
沉睡的霍不染对此毫无反应，只在毛团即将得逞之时闪电般出手一抓，毛茸茸的皮毛顿时塌了一圈，被扼住脖子的毛团扑腾着腿，探出一颗圆滚滚的狐狸头。
“是我——孙小虎呐！”
这位白二娘的掌上顽石，龙腾帮前老大，自蘑菇森林一别后便关了禁闭。满打满算霍不染是他出关以来见过的第一个人。
孙小虎激动得无以复加，咕噜噜滚到霍不然脚边谄媚道：“霍仙人只用了半年便已走到腹地边界，想必不出一年即可直通密林完成修行！”
一想到和母亲的赌约，孙小虎蓬松的尾巴更是激动地摇晃起来，“只要你能在一年内通过密林，破了我娘的最强幻术，到时候她定会闭关修行，那我岂不是又可以溜出去了！”
他嗷呜一声扒拉着霍不染的膝头，“霍仙人，到时候你可得带我一起离开。这荒芜之地现在被我娘霸占得十分牢固，别说是人连一个外界的苍蝇也飞不进来。哎，真是无趣！”
“修炼结束之后你打算去哪里？是去找那群散修报仇，还是先回那碎云峰振兴门派？要不我也做个护法玩玩……对了还有谢神医，为何这么久也不见他来看你，他不是对你……唔！”
霍不染倏地站了起来，一把掀翻膝盖上的毛团。
孙小虎又滚了圈落叶，摇摇晃晃地跟上来，小心地瞅了眼霍不染的脸色。
尽管半年来他总是有意无意提两句谢神医，但霍仙人每次的反应都是平平淡淡不对，似乎是冷冷冰冰？管不了那么多了，谢神医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如今有了配偶于情于理他都应该伸以援手助他一臂之力。
“其实谢神医——”
“孙小虎。”霍不染出声道。
“在！”
“你身后有蛇。”
蛇？区区小蛇，哪是他孙小虎的对手。霍仙人现下灵力耗竭，是时候由他上场一展狐风到时候霍仙人还不看在这个份上带他出去遨游世间！
想到此处，孙小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小小黑红狐狸吹气般膨胀到一人高，转身岔开前腿，威风凛凛嚎叫震慑。
“嗷——呜——咕！”
旋风又一次在诡异森林中刮起。黑红狐狸驮着力竭的霍不染火烧屁股般往出口奔去。
身后十余丈的九头巨蛇穷追不舍，粗长蛇尾扫在地上连根拔起一串苍穹巨树。
身边的景象飞逝而过，一人一狐就这么不要命地奔跑着……奔跑着……不知过了多久眼前亮点浮现，一条从天际飞流而下的银川出现在眼前。
“我、我不行了！”孙小虎崩溃道。
霍不染看了眼身后，九头巨蛇已然追至跟前大嘴一张，光是扑面而来的腥臭味已十分具有攻击性。
“快！”霍不染怕了拍狐狸头，“跳过去。”
距离银川还有四五里，这不是为难天性短腿的他吗？
“我跳不过啊。”狐狸头晃得差点把霍不染甩到地下，“若是掉入银川我们俩可会腐成白骨。呜呜呜，娘！快来——嗷！”
霍不染收回剑鞘，无情道：“跳。”
“……”孙小虎僵直着开花的尾巴，心中又惊又惧，只得闭着眼一跃而下。
身后的巨蛇颈部肌肉瞬间收缩，蛇头弹出，小山般的尖牙猛地刺下。
“嗙——！”
清泉剑挡住一击，巨蛇还想再咬却发现猎物已跃至银川上方。
好险好险。
差点便是命丧蛇腹。
孙小虎感叹道：“幸好小爷我命大。若要死于臭蛇之口，那还不如让我沉入这银川好歹也算死得漂亮，霍仙人你说是与不是？”
“闭嘴。”霍不染难得紧了嗓子，“莫要分心。”
经她这么一提醒孙小虎才发觉自己的爪子越来越小，他急得在空中划了两下，然而依旧无果。
眼看身子越来越小，一人一狐就这么直直坠落，顷刻便能腐成白骨变成银川又一道亮晶晶的风景。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从远处飞来卷着两人打了个旋，翩然落在对岸。
“娘！”
孙小虎兴奋地一跃而起，在半空被白二娘一尾巴抽飞。
“尽给老娘惹事。”
教训完小的，她又低头看向脚边的霍不染。
她的情况不比半年前捡到时好多少，身上的那件白衣早已溢出多处血痕。
啧，连那白皙的小脸也变得脏兮兮。
白二娘略带嫌弃地扒拉了两下，“断了两根肋骨，碎了一只右手，腿倒是还算完好。”
她戳了下霍不染，“还起得来吗？”
霍不染默默摇了摇头。
“麻烦。”白二娘朝身后吼了一嗓子，“过来抬人！”
早已按耐不住的狐子狐孙一窝蜂而上，合力叼着霍不染甩到同伴背上，随后“啪嗒嗒”往蘑菇森林深处走去。
躺在温热的皮毛之上，头顶是繁星点点的清澈夜空。再加上失血过多，霍不染的意识也随着颠簸逐渐模糊。
“霍不染。”
半年之前，碎云峰封山那日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大殿内，雪尽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直接一锤定音让她在封山后脱离碎云峰弟子的身份，独自修行。
“别忘了你说过五年内登上掌门之位。难道你认为缩在与世隔绝的碎云峰中，便可重拾一身修为？”
“弟子明白。”霍不染郑重地行了个礼，承诺道：“定不辱使命，五年内学成归来解封碎云峰。”
她这般明事理倒是让雪尽沉默下来。良久，他还是绷紧了嘴角，漠然吐出三个字，“退下吧。”
“弟子告退。”
霍不染握着清泉剑走下登云梯，行至半路身后传来风止的声音。
“小不染。”
风止走上来托起她的手臂，轻叹道：“此次把你逐出师门也是无奈之举。你也别怪雪老头。”
“这些丹药你拿着。平时修行不要操之过急，要多注意身体。”风止递过来一个小盒子，里面都是上品丹药还有许多珍贵的草药。
霍不染知道如今门派情况并不乐观，推辞道：“还是留下给受伤的师弟师妹。”
“他们另有丹药。”风止道：“何况这些药本也是给你准备的。”
见霍不染面露疑惑，他说道：“你在药谷的那一年所有灵丹妙药都是雪老头弄来的。他这个人毒刀子嘴嫩豆腐心，你别看整天板着张黑脸其实心里啊比谁都疼你。平时还总在我跟前夸你这个孩子又努力又……”
霍不染俯身听着，即使是听到雪尽长老一夜未睡，红着眼做下决定，也依旧维持着不变的神色。
“咳。”
风长老拉着人说到兴起之时，谁也没注意到身后的雪尽。
“雪长老。”
“嗯。”雪尽背着手无视一老一小继续走下登云梯。
直到十步之后，僵硬平直的声音才又传来。
“既然给你，便拿着。”
……
“拿着？拿着呢！”
孙小虎的头又凑了过来，挡住了半边夜空。
“霍仙人你放心，清泉剑在我背上丢不了。你这次伤得有点重，多睡觉多吃饭，再做几个好梦才能恢复得更快。”
他还想再说什么，又被白二娘拧着耳朵拎到一旁。
视野又再次颠簸起来，星星的残影越来……越大……霍不染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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