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七十六章 燃烧殆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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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浓郁，一抹白色的身影极快地划过夜空。即使日夜兼程，霍不染还是在半夜才赶回碎云峰。她下意识地看向隐没在夜色中的十二座小山峰。
当年师傅把她领进门的时候也是这般的夜色，她站在空中惶恐地观察着这个陌生的门派。大概是察觉了她不安的情绪，师傅降低飞行速度带着她慢悠悠在连绵的山脊上飞行。
真像一条趴伏的巨龙啊。
小小的霍不染逐渐放开紧拽的衣角，尝试着伸手去触碰山峰上明亮的长夜灯。
这么一碰，便是十多年的光阴。
那时候大概是碎云峰最为鼎盛的阶段，即使深夜也有连绵不断的弟子结束一天修行在长夜灯的指引下回归门派。
随着师傅的去世，碎云峰逐渐落寞。夜间，她偶然会带着外门弟子修行归来，长夜灯依旧明亮，十多年来照亮了无数归来的弟子。
今夜，火光大盛。碎云峰的夜晚犹如她刚入门派的那一夜，挤满了弟子。
璀璨的长夜灯散落在地上，绵长的火势吞噬了巨龙的大半身躯。
不断有人从通天的火光中出来，一开始还能带出几个弟子，但越来越多只是留下一片残灰。源源不断的白雪从顶端落下，犹如一片片白羽投入火海转瞬没了踪迹。
四周很安静，这个注重门规礼仪的门派即使在此刻也依旧保持着近乎严苛的秩序。
霍不染找到了熟稔的师兄，言简意赅道：“情况如何。”
被熏得看不清样貌的师兄说道：“有风止长老坐镇火势已控制在六座小山峰之间，东面三座现下已派人前往搜寻。”
说话间有人来报发现大批弟子困在第九峰急需支援。
“人都派出去了，让他们再坚持片刻。”
霍不染揽过求援的门派玉符，“我和你们去。”
“霍师妹。”师兄喊住她，“你的修为……”
“无事。我自有分寸。”
霍不染一头扎进火海。瞬间的热浪如潮水般袭来，尽管灵力单薄的裹住了她，但踏入火场刹那她的衣角还是化为灰烬。火舌被无形地隔绝在外，紧贴着肌肤炙烤。玉符中的应答声愈来愈微弱，霍不染不断打飞掉落的火球，终于在一根坍塌的房梁之下找到求救的同门。
她汇入灵力先护住心脉，随后背起人奔出火海。当离开烈火刹那，背上的弟子已被人接手送去治疗。
霍不染一口不停歇地又继续投入火海。
如此来回数十次，东方泛出金边，漫漫长夜终于即将过去。
当把最后一个伤者背离火场，霍不染的双手已布满血泡。天空中的大雪已然停止，火势终于得到控制只有零星的火点伴着浓烟点燃在残垣之中。
忙碌了一整夜的弟子们安静地站在空中，凝视着废墟。第一声啜泣响起之时，原本强压的情绪无声蔓延在灰白的天空。
包括霍不染在内的所有内门弟子们全部投入火场救援，大概是见多了生死一个个虽然也是神色肃穆但依旧克制着情绪。
“你们也忙了一晚，先回去休息吧。”从山巅下来的风止脸色苍白，叹息道。
“长老。”有弟子愤怒道：“此事定要讨个说法。”
风止却摆摆手，“一切等雪尽回来再说。”
他打发了一众弟子，看到霍不染持有清泉剑之后点了下头，“小不染累了吧。”
霍不染凝重道：“风长老，究竟发生了何事。”
风止看着她，终是摇头道：“回去休息吧。”
一夜大火，烧尽碎云峰六座小山峰。损伤近千名弟子，另有三百名弟子葬身火海。
长老风止因过度使用灵力不得不闭关修行三日，雪尽长老则依旧在外带领弟子们参与仙门大会。
雪尽的回来已是五日之后。彼时霍不染正带领弟子们清理火场，得到消息后赶往正殿。
踏过云阶，代表掌门的正位空置，两位长老一左一右坐在下首。见她行了礼，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这几日修行如何。”半晌，雪尽问道。
“未有显著长进。”
“修行凝滞，珍宝楼一行浪费多日，懈怠之责自去领罚。”
“是。”
又一阵沉默。
“小不染。”风止和煦道：“你先下去吧。”
霍不染不解地看了眼两位长老，若只是让她领罚无需唤她前来主殿。长老们定是有事相告，却不知为何久久没有进入正题。
恐怕是一件极难抉择的事。
她行了一礼，“两位长老若有事相托，尽可告知。”
良久的沉寂之后，雪尽终于开口，“我打算封山。”
霍不染错愕抬头，“您说什么？”
自从掌门位置空悬之后，碎云峰的大小事务都是两位长老一同决策。封山的决定事关整个门派往后的气数，两位长老不可能不慎重。
“我已派人张贴门派告示，今日午时碎云峰无限期封山，门下弟子去留随意。”雪尽道。
“为何？”
难道是因为前几日的那场大火？虽然这次碎云峰确实元气大伤，但也不至于封山如此严重。更何况这火起得不明不白，霍不染本以为接下来会是调查此事结果竟然会封山。
一旦封山便是与世外隔绝，若非威胁到生死存亡之际怎能轻易动用。
如此利害关系雪尽自然清楚，可是一想到在仙门大会的遭遇他便知道这一劫碎云峰是躲不过了。
“此次仙门大会胜出者依旧是元真教。”
对此霍不染并不意外，以元真教的实力现下确实难有门派与之匹敌。
“元执在会后表明愿意建立仙门同盟共商门派大事，入盟者享仙宫权益得元真教照拂。为促进各门派之间的情谊，元真教打算派遣门下弟子前往各门派常住交流。”
不止如此，元执提出既然入了同盟那么门派名号也该统一修改。
他之所图，昭然若揭。
四大门派自然不会轻易同意。
而前脚雪尽刚拒绝此事，后脚碎云峰便生了场诡异的大火。
自从云虚道人仙逝后，碎云峰的实力本就落后一大截。如今连神器传承也已不复存在，柿子要挑软的捏，下马威要找弱的打。
霍不染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现在绝不是与元真教正面交锋的好时机。她明白两位长老的用心良苦，“弟子这就安排封山事宜。”
“此事我已交给他人去办。”雪尽平直的声音回荡在殿中，“此次召你前来是另有一事。”
说到这里，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她的身上。
霍不染似有所感，抬头看向两位长老。
“霍不染。”冷漠的声音如飞雪般向她砸来，“今日之后你便不再是碎云峰弟子。”
离开主殿之后，霍不染先去领了懈怠修行之责罚。
随后去看了宁满。
时隔一年，她还没机会好好与师弟叙旧。不过她本来也是少话的性子，往日与师弟共同下山修行也是他说话居多。
如今宁满不能再开口了，她好像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就这么沉默地站了半晌，霍不染又回了自己的屋中。
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大概是屋内时常有人打扫即使她长久不在也依旧窗明几净，不染一尘。她的行李不多连乾坤袋的一角也难以塞满。
收拾完后，离午时还有一段时间。
她漫无目的地出了门，慢慢走过碎云峰的每一寸土地。
周边人来去匆匆，有忙着准备封山事宜的也有告别师门另寻他路的。弟子们路过喊一句“霍师姐”，或有带着家当视而不见者。
小弟子们哭闹着被闻讯前来的父母接走，剩下的弟子们全都赶往主峰。山门处冷冷清清，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千层阶。
慢慢拾阶而上，经过被她扯了树枝的半道。
无双剑招。
她不由自主想到了在药谷的那一夜。
谢照乘。
已经一年了，这个她也许刻意忘却的名字如今却突兀地闯入她的脑海中。
思念一旦开始，便难以割舍。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中已捏着裂纹玉符。
这次没有犹豫，她直接催动玉符。
千山万水之外，世间的另一块裂纹玉符微微闪动。
该说什么？
霍不染也没有想好。
思绪飘至遥远的过去，似乎和他说过要在雪地里打火锅。
那头不知在做什么，开门声、脚步声、还有水声却唯独没有说话声。听起来很热闹又似乎很冷清。
霍不染等了会儿，等到人全部离开后对面又没了声响。
难道是没把玉符带在身边？
霍不染想了想尝试开口，“谢……”
“咳咳。”记忆中的声音沙哑了许多，“你来作甚。”
“大哥。”是谢如琢的声音。
“父亲唤你过去。”
“嗯。”谢照乘随口应了声，又是下人们的脚步声随后响起细碎的衣物摩擦声。
他也许刚从床上起来，霍不染等了会儿才听到轮椅的声响。
“大哥。”谢如琢的声音似乎是在身后响起，“前几日碎云峰大火，我心下不定打算等会儿去看望不染妹妹，恐怕不能陪你一同前往。”
沙哑的声音响起，“随你。”
轮椅划过地面，毫不犹豫地离开。
“大哥。”谢如琢停顿的时间久了些，“你可有什么话想带给不染妹妹？”
这次轮椅终于停了下来。
无声的沉默中，霍不染面无表情地捏紧了裂纹玉符。
也许过了许久，也许只有眨眼的功夫，她终于听到了谢照乘的回应。
“我与一个废人有什么好说的。”
冰冷的雪落在鼻尖，霍不染后知后觉已至午时。
开始封山了。
走了两步她才发现手心还握着裂纹玉符。
上面的血纹鲜红明艳，与手心的掌纹重叠在一起。千丝万缕，乍看之下仿佛交错在一块，可细看会发现不过是短暂交集罢了。
她随手捏碎了玉符，不带留恋地飞身上剑掠至主峰。
阵法已然开启，淡蓝色的波纹从顶部落下逐渐笼罩整座主峰。
霍不染遥遥看着，这座从小生活的山巅逐渐消失在眼前。
当最后一片草木也消失殆尽后，她跪在剑上磕了三个头。
随后，孤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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