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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运动会 这样的场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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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是金秋的尾巴,昼夜轮转交替,万物沉淀。夏季的遗憾和热情随着秋风吹散,替换成适宜贴肤的温度。
操场看台下的阴凉处站着几个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从跑道上下来的体院女生。
后勤给几个女孩子递上毛巾和矿泉水,随着女生们喝水的动作,坚实利落的肌肉线条不经意间展现。
虽然她们皮肤多是小麦色并不白皙,但流畅的线条和体态能感觉到体内蕴含着能量,动物的野性和旺盛的生命力在女性身上并存,强大的反差感让不远处的许愿看的有些呆住。
后背传来不轻不重的拍打,许愿转头,赵羽洁手拿别针和印着号码牌的薄布站在她旁边随口一问:“看什么呢?”
许愿没答,抬手指了下对面。赵羽洁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嘴里也发出和许愿同样的钦佩和赞叹,手里的薄布拿起又放下。
“太牛了!我以为只有男大有腹肌,没想到女大也有。不愧是女人中的女人,妈妈中的妈妈!”
许愿没搭话,但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估计是一会儿还有其他比赛,女孩们略微休息很快拿着毛巾走了。其中两个女孩说笑着朝许愿她们走来又极快地略过。擦肩而过的瞬间许愿瞥到有个女孩肩膀上有颗棕色的小痣,虽然不明显但很特别。
林疏月的右肩膀上也有不起眼的黑色小痣,只不过相比体院女孩子们健康活力的小麦色肌肤,林疏月透白的肌肤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许愿心里藏着人,看什么大脑都能自动联想有关对方的一切。不知不觉她又陷入那个狂风肆虐、暴雨倾盆的雨夜。
那晚雨越下越大,积水过多导致学校老化的排水系统不良,零星的几个井盖竟然被雨水掀起,整个学校变成一片汪洋。
当时的情况别说林疏月要走回去,就算她划了条皮划艇也不一定在那么大一场雨内安然无恙地出去。
为了林疏月的安全考虑,许愿不顾对方直接把雨伞塞进她手心,咬牙弯腰直挺挺地抓住对方合拢的双腿把人扛到了寝室楼内。
比责怪先来的是那人忍不住的咳嗽,接着是接二连三的喷嚏。
她们寝室虽然重新装修过,但却没有独立淋浴。如果要想洗个热水澡,最近的淋浴也需要到校园内的公共浴池,但以外面现在的情形来看,没有人会冒着大雨去浴室洗澡。
好在生病的林疏月很听话,也很好说话,许愿从行李箱里抽出干净的衣服和未拆封的新内裤,连着许明珠给她的吊带睡裙一股脑地塞进林疏月的手里。
经历整天的忙碌和晚上的插曲,吃过感冒灵后的林疏月药效上来恨不得倒头就睡,脑子里原本的弯弯绕绕和情绪都被周公甩到九霄云外。
寝室床位有限,林疏月也不能睡在其他室友床上,没办法许愿只好让对方先上床休息,今晚两人挤在她的小床。
许愿站在盥洗室机械地挤着牙膏,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像场荒诞的黑色闹剧。
喜欢的人躺在身边是种什么体验?许愿真的很想发帖问问有没有网友和她有相似的经历。自从喜欢上林疏月后,她属实没想到人生还会有这样奇妙的一晚。
从洗漱间回到寝室的路上,许愿激动地在脑中排练了不下数十次两人躺在床上要说的话。她该怎么掩饰自己的喜欢,怎么控制说话的声音才显得不那么紧张。
但很显然想象在现实面前没有丝毫用处,等许愿做好心理准备推门而入,床上的林疏月早就睡得不省人事,脸上还泛着病态的潮红。
整个晚上许愿直挺挺和刚出土的僵尸没有区别,躺在林疏月身边大气不敢喘,脊背后移尽力把自己往白墙上缩,恨不得嵌在墙里面。
林疏月喝了药睡得安稳,她睡姿极好,平躺着朝向天花板。许愿耳边是她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夜幕之下一片漆黑,但许愿从不知自己的夜视能力能这么好。即使她和林疏月保持距离,但对方面上细小的绒毛在幽静的黑暗之中,她还是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眉毛,她的眼眶,挺翘的鼻梁以及连接着嘴唇的 s 型曲线是如此清晰倒映在许愿的瞳孔。
屋外狂风暴雨,寒气凛冽,屋内对方身体上源源不断涌出的温热,比火山上最炙热的岩浆还要烫上几分。
许愿几乎整晚没睡,直到窗外的树枝恢复往日的平静,天边擦上蒙蒙的日光她才抵挡不住困意浅浅合上眼皮。
清醒后的两人自觉没再提起昨晚的事,无事发生是当下最好的状态。
许愿虽有遗憾,但不后悔。
她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起码她在林疏月的心里是好朋友。与其说她退回到朋友的位置,不如说她从未迈过友情的起跑线。
保险,长久,已经够了。
女孩们已经走远直至消失,可许愿的目光却舍不得收回。
“喜欢哪个?我把她微信推给你呀。”
耳侧被热风稍稍擦过,沙哑的低音炮扰的许愿耳朵酥酥麻麻,意识也跟着回笼。
是许久未见的段艺柠,她斜斜地歪着身子站在许愿旁边,手上拿着蓝白相间的老式扩音喇叭,嘴上挂着一如往常的坏笑。
见许愿看过来,忍不住挑眉和她对视,脸上是得意的笑容。
高马尾大光明的造型显得她和平时的摇滚暗黑风格不同,处处体验着阳光和狂妄张扬的少年气息。
许愿见到她有些惊讶地问道:“哎,你怎么在这?你流媒上的定位不是在江西。”
原本段艺柠歪斜的身子因许愿的后半句话猛然挺直,再看许愿的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惊喜,语气里也带了些得意,“略微用了点『钞』能力,赶着中午的航班飞回来了。”
许愿成功被对方数钞票的动作逗笑,但转念一想又没听段艺柠说她要比赛,那此时闪现回学校难不成是有事。
段艺柠听后,身子前倾神秘兮兮地凑近许愿说:“对,有事,大事。”
她语气郑重:“许愿,我来给你加油助威,摇旗呐喊,我为你而来。”
段艺柠脸上是淡淡的温柔,笑容较之前收敛了许多,她说的缓慢又认真,仿佛真的只是单纯为了许愿才赶回来。
目的地不重要,时间不重要,什么活动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人,只要是她。
为你而来。
秋季的温度凉爽宜人,空气中也不在带着夏季的雾气和潮湿,但许愿面前的空气分子不安地躁动,周围的人声和跑道上的脚步声在她耳边数倍放大,就像有人在她的心脏上开了一枪。
空旷,嘹亮。
但她却很快回神,这样的场面,这样撩人的话语,恰到好处的分寸尺度,她本该心动,可她的心脏却如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跳动。
许愿没回话,段艺柠也不急,只是嘴角的弧度变得有些平,很快她又说:“你努努力,争取跑进前三,也不枉费我打飞的来看你。”
“前三,学姐未免太瞧得起我。”
许愿摇头,不动声色地给段艺柠换了称呼,无意间拉远两人的距离。
段艺柠是个人精,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握着喇叭的手紧了紧,装作不在意地说:“前三进不去,那前五可以吧!赢了请我吃饭,输了我请你。”
醉翁之意不在酒,要说段艺柠千里迢迢从另一个城市飞回来仅仅只是为了和自己打赌吃顿饭,她可不信。
虽说两人见面的时间不长,多是在手机上联络,但段艺柠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关心和爱护又起止是简简单单用一句前后辈间的照顾可以概括的。
许愿明白,她能感受到隐隐约约和暗戳戳的试探。但她一切挑明之前,她也只能装作不知道。起码这样还能保留两人的体面。
消失的赵羽洁不知从角落里窜出来,扑闪着大眼好奇地问,“吃什么?结束后吃什么?最近学校门口开了家云南菜不错,晚上我们去那庆祝吧。”
被人打扰好事的段艺柠虽然心里暗自不爽,但脸上还是挂着得体的职业假笑。见赵羽洁往许愿身旁凑去,眼看魔爪要伸向许愿,段艺柠眼疾手快地一把扯起赵羽洁的卫衣帽,用力顺势把人薅过来。
赵羽洁懵懵懂懂地看着段艺柠些许冷淡的眼神有些不明所以,段艺柠抬起双臂搭上对方的肩膀,寸劲间把对方翻了个面“向后转。”
趁着许愿愣神的时候迅速对她做着口型,她也没管许愿看没看清她的口型,推着赵羽洁走了。
“单独的。”
许愿看得懂,她知道。
脚下是有些蒙灰的红色跑道,场侧两边是面生或面熟的同学,许愿提前和参赛选手们站在跑道上做准备。
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嘈杂的加油声让她有些紧张,许愿站在原地茫然地寻找身影却又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告诉林疏月会参加比赛。
“许愿许愿,得偿所愿!”
“女神出征,寸草不生!”
下午的阳光本就让人昏昏欲睡,许愿原本浑浊的脑子被声音洪亮齐整的口号吓醒。果不其然,跑道外侧的观众席上赵羽洁正站在看台上拿着段艺柠手里的大喇叭带领班里的同学喊口号。
本来她们学院的男女比例就严重失调,中气十足的男低音混杂着女生的高音呐喊,许愿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比赛还没开始,许愿已经在全校出了名。
面对看台上的热情挥手和呐喊助威,许愿只能尴尬地蹲下系鞋带。此刻她倒是无比庆幸还好林疏月不在。有的人看似活着,实则已经去世好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