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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白日梦 灰姑娘的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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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色的阳光打破沉寂的城市,一跃而上掀开黑夜的边角,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昨夜悄无声息的阵雨留下未散尽的雾霭被热气一点点蒸发,露水从叶片滑落至土地,润物无声。
早起的鸟儿兴奋地振翅,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朝高处飞去,花朵见了光不在遮掩,伸了懒腰转身面向新的一天。
棉被里包裹着厚实的嗡嗡声透过床板钻进许愿的耳朵把她从梦里强行拔出,她猛地起身去枕头下掏出手机。许愿惊魂未定生怕自己晚一秒关掉闹钟会打扰室友休息。
屏幕上的数字显示六点,许愿不记得自己还设了个这么早的闹钟,点开闹钟一栏,七点的闹钟还没开始运行。
床下的地砖传来拖鞋行走的声音,许愿掀开帘子,床下的黄色发顶从她眼前闪过。
“你起得好早。”
发顶的主人回头和许愿对上视线,原来是赵羽洁。
见到许愿从窗帘里探头她不好意思地对着许愿吐了下舌头说“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许愿摇头,她倒是没在意,本来昨晚上睡得也不好。可现在距离集合的时间还早着呢,赵羽洁起这么难道是为了特意去吃早饭。
赵羽洁的头上还夹着泡沫卷棒,睡了一晚上有些许发丝掉出来落在她颈后,她张了张嘴无声打了个哈欠回道“化妆啊。”
刚开机的脑子还有些懵,许愿揉揉眼角说“可我们不是军训吗?”
赵羽洁弯腰从衣柜下拿出洗漱用品,用气音说“军训也要漂亮!你再睡一会儿,七点我再叫你。”
室友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另两个室友没被闹钟吵醒继续在床上酣睡。昨晚的窗帘没拉好,一束阳光透过没合拢的接口穿过空气的微尘直直打在白色大理石纹路的瓷砖上,劈出一条光亮的通路。
许愿掀开被子叠好,没在躺下,被闹钟惊醒的时候就已经睡意全无。想起林疏月之前给自己发的学校路线图,不如趁着早上人少的时候她吃完早餐去逛逛。
赵羽洁坐在木椅上对着镜子涂乳液,听到门口的声音下意识望去,却和洗漱回来的许愿打个照面。她原本以为许愿还在上面睡觉,没想到许愿走到她旁边轻声问她“我要去吃早饭,你要吃什么,我可以带给你。”
许愿出了宿舍楼猛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没想到吸得太用力闻到空气中的土腥味差点让自己吐出来。许愿顺着记忆向食堂走去,想到林疏月可能还在睡觉她也没发信息过去打扰。
许愿走到早餐档口简单买了些早饭,坐在椅子上吃。她吃东西速度很慢,总是小口小口地细嚼慢咽。她还埋头挖着碗里的南瓜粥,对面和她座位相连的椅子传来重量,许愿疑惑地抬头。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大早会在食堂碰到手拿白大褂,背包坐在她对面的林疏月。
许愿急切地问出口“你怎么在这?”
林疏月卸下左肩的包包,把衣服和包放在另一侧无人的位置,揉着发酸的肩膀打趣说“这是食堂,我怎么不能在这。”
许愿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她是万万没想到昨晚给她凌晨三点半给她回信息的人,一转眼早上六点半就能坐在她对面。林疏月她不用睡觉吗?还是一夜未合眼。
“你昨晚没睡吗?”
许愿见林疏月眼下晕着团淡淡的乌青,灰色中泛着些许黑气,和林疏月素白的脸庞毫不相配。
林疏月抬手在嘴唇处遮掩打了个哈欠,眼角跟着沁出泪水“算是吧。”
她用手指往旁侧随意刮了一下泪水,起身准备去买早饭,“你还想吃什么?”
许愿见她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细细密密的针脚钻进她的骨血。但林疏月一脸习以为常习惯的样子才更让她心疼,许愿没吭声,起身往外走。
林疏月以为许愿吃完,转身见到她的手机还在桌子上小声朝着她背影喊道“妹妹,你的手机。”
林疏月长手一伸把她的手机捞过来想给许愿送过去,几步之遥外的少女面无表情的回头对林疏月摆了个口型。
林疏月没听清,长腿一迈就要跑过来。
许愿以前怎么不知道林疏月有耳背的毛病,于是大声说,“你,坐下等我。”
许愿也没管林疏月的表情跑到档口处对着档口的阿姨说了几句,刷卡付钱等了几分钟接过阿姨的托盘朝着林疏月的方向走来。
热气腾腾、鲜香十足的玉米鲜肉馄饨被许愿端上桌,推到林疏月面前。
林疏月拿起勺子在碗中搅拌,虾皮配合着紫菜香菜的气息直冲鼻腔。馄饨皮薄馅大,热水一滚馅料里的玉米透着透明的面皮露在外面,扎实的肉馅包裹着颗粒分明的玉米刺激着她分泌唾液。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玉米鲜肉?”
许愿没接话,唇瓣嗫嚅了几下拿过一旁取好的筷子递给她转移话题“快吃吧。”
林疏月舀起馄饨抬到嘴边吹走热气,许愿期待的目光和她一起集中在汤匙上。
软糯的面皮经由牙齿咬开爽脆的玉米粒粘着肉泥渗着微咸的汁水喷溅到舌面,源源不断的热意顺着牙齿的白芯子传感到大脑神经。
林疏月浅咬了一口不得不把勺子往口腔里送的深一些,含住整颗馄饨包在柔软的口腔内壁里。
真奇妙,她就吃了一颗馄饨,胃内的饥饿灼烧感却消失殆尽。
林疏月没在纠结许愿清楚她口味的事情,两人无言,难得她享受了宁静放松的早饭。
老人说食不言,寝不语。林疏月没说话,她也没想话题打扰她。
林疏月的食量不是很多,她借宿那两天吃饭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眼下见林疏月吃馄饨吃的香,她也不能总是盯着林疏月看,拿起手机在新建不久的寝室群里询问其他室友。
林疏月吃饭的速度蛮快,再加上馄饨本来也没多少。林疏月看了手腕处的智能手表,距离实验室开门的时间还早,好在昨晚她拿了实验室钥匙,要不然可能还真进不去。
林疏月抬头见许愿正低着头眉心紧蹙低着头对着手机一副很紧张的样子,她有些好奇问道“你在看什么,眉头都皱到一块,小心变成小老头。”
许愿如梦初醒,防止林疏月看到内容把屏幕按压在胸口,随即想到林疏月无法看到又装作若无其事把手机放进裤袋故作镇定回答“没什么。”
林疏月没在追问,谁还没有个心事。见许愿逃避话题她又说“上午军训日头比较大,记得涂防晒。”
“我记着呢,回去我就涂。”
林疏月见她小孩般地拘谨回答又问“知道怎么涂吗?”
她又不是小孩,涂脸都不会,林疏月不会连涂东西都要告诉她怎么涂吧。
“知道。”许愿闷闷回道。
“那你说怎么涂?”
许愿没想到林疏月还能继续问不确定地说“大概和涂润肤乳一样吧。”她记得防晒霜背后的使用说明是取适量均匀涂抹于肌肤,所以那就是和涂宝宝霜一样,许愿坚信自己的回答挑不出任何错处。
林疏月一听就知道许愿根本不知道正确的使用方法“取硬币大小沿着肌肤纹理方向涂抹。”
肌肤方向又是什么?许愿怎么觉得林疏月说的每个字她都听得懂,就是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林疏月起身,食指指腹分区块在许愿的脸上画出一条条无形的线条,许愿的瞳孔睁大,显然黑瞳里是意想不到的不可置信。
林疏月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让许愿招架不住,她只觉得大脑上方晕晕的,她什么都看不见,除了林疏月放大的脸。
林疏月的呼吸带着热度顺着食堂温凉的冷气向下坠和自己的呼吸重叠融合,林疏月的动作太亲密,亲密的就像是爱人。
爱人眼带柔意看着自己,指腹的温度带着微微的潮湿融化在脸上,她的每一次划分都像是雕刻家用刻刀亲自刻画脑海里的灵感缪斯,最终满意、欣赏地望着自己手下诞生的雕像。
许愿的耳尖红到头顶,头脑轰地被热气蒸发,嘴里的唾液被蒸干,喉咙止不住地吞咽,却发现没有任何润喉的效果。
而始作俑者的林疏月却不知自己做了什么,她又猛地退回到自己的位置,让许愿觉得刚才的触摸和温柔虚幻的像是一场梦,一场白日梦。
许愿眼里只剩下林疏月的红唇一张一合,“现在知道了吧。”
“回去就快涂上,以防晒黑。”
“要是晒伤记得涂芦荟胶。”
林疏月的嘴里还在说些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清,视线里的嘴唇肉肉的,许愿想伸手去碰碰是什么感觉。
“我把钱转你。”
灰姑娘的魔法过了十二点就会消失,许愿的梦幻在听到转钱的时候也彻底消失。
林疏月转来的钱她直接退回,比起林疏月帮她的那些事,馄饨钱简直就是小事,她怎么可能要林疏月的钱。
“没多少钱,我不要。”
许愿怕林疏月不听会告诉许明珠又强硬的添了一句“就算你和我姐说,我也不会要钱,我姐也不会让我收。”
表面看许愿白白软软、安安静静好拿捏,好说话,像是程式化的好孩子。但林疏月清楚许愿内心的倔强,她认定的事情就算是上帝来了都无法逆转她的想法。
这一点早在她早在给许愿补课的时候就感觉到,许愿有自己的原则和倔强。
林疏月看了一眼腕表,时间差不多她该去实验室。提起座位上的背包,林疏月拿起白大褂挂在手臂间说“行,妹妹请客破费啦。”
“你要走了?”
林疏月点头“实验室有点忙,我晚上再来看你。”
林疏月步伐很快,几步就出了食堂不见踪影。许愿松了一口气瘫坐在食堂的椅子,一双手忍不住在林疏月划过的地方摩挲,想到林疏月真挚的眼神,许愿的手指有些发颤。
什么时候林疏月的目光能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可悲伤的氛围又顺着脊骨一节节攀爬,她知道那是个可笑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