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直男成了炮灰渣攻之一》斜阳却照

85、第 85 章 卤虫。

　　盐池村位于长阳县西北方，毗邻肃州府。
　　从县衙去往盐池村，比回栎阳村还要远很多。

　　二人约莫申时出发，到地方天已全黑，已经过了戌时。
　　当晚就歇在郭新荣家。

　　郭家的屋子是石头和黄泥垒成的，有两间主屋，一侧的屋檐向外延伸，搭了一个简易的杂物间。
　　家里除了郭新荣只有两位老人，五十来岁的年纪，却已满头白发，腰背佝偻。
　　因着郭新荣在县衙当差，他们家的境况在村里还算好的。

　　夜里，躺在石块垒成石床上，和郭新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盐池村过往。

　　盐池村的名字由来，源于村中最北边有一个非常大的盐池。
　　按理说，有盐池在的地方，怎么都不至于太穷。
　　朝廷虽然掌控盐业，但盐利巨大，历朝历代私盐贩卖都屡禁不止。

　　“若是寻常的盐池，倒也确实如此。”郭新荣说，“可咱们这是个苦池，里头的盐别说人吃，就是牲畜吃了都要害病，还治不好。盐贩子来了好几遭，全都无功而返。”

　　盐池也分工业盐和食用盐，古代科技不够，能够提炼用来食用的除了海盐，就是氯化物型盐湖。
　　盐池村这个明显不是以上两者。

　　盐湖这一块，齐昱了解不多。
　　若是想将工业盐池中的盐提取成可食用食盐，他办不到。
　　改良土质还能试一试。

　　第二日一早，草草喝了一碗稀粥，便和郭新荣出发去看地里的情况。
　　由于盐碱侵蚀日益严重，盐池村也在不断往内陆迁移。
　　如今村子紧挨着下游的向阳村，捡别村不要的荒地种些粟米，麦子。

　　去年雪薄，盐池村人手又不足，杀虫不及时，地里的庄稼被虫子啃的七七八八，少数结了穗的，也都是空瘪的。
　　眼下已经过了夏播时节，地里却依然荒着，只余一茬残留的麦杆。
　　走近了看，土表泛着一层白霜，可见盐碱度之高。

　　齐昱大概走了一圈，没有看到水源，问：“平日灌溉的水源取自哪里？”
　　郭新荣：“要去向阳村，从浊水河里取水。”

　　浊水河本就碱重，拿来灌溉只会加剧土壤盐碱化。
　　“附近还有别的水源吗？”

　　郭新荣想了一下，“除了浊水河，便只有过丁家村的虞水河，那忒远了。”
　　齐昱点头，看来引水洗盐行不通。
　　“再看看吧。”

　　郭新荣带着齐昱在耕地区走了一遭，周边的耕地林林总总加起来，有百来亩，如今全都荒废了。
　　地里没有大人在，偶尔碰到几个骨瘦嶙峋的小孩子，弓着腰在捡麦子。
　　齐昱绕了一圈，回来时他们的篮子里依旧空空。

　　郭新荣看他这一路眉头就没松开过，心中已有了答案。
　　他们村的状况，怕是神仙来了也难救，齐昱肯陪他走这一遭，已是难得。
　　“你不要有压力，咱村的状况，赵县令是晓得的。如今这么个状况，哎！只能等着县里开放救济粮了。”

　　齐昱叹了口气，“办法倒不是没有，只是……”
　　“什么办法？”郭新荣心中燃起希望，面上难掩激动，“你说，只要咱们能办到，一定照办！”

　　其实办法也简单，就像齐昱改良自家那四亩地一样，休耕种绿肥，肥田的同时改良土壤。
　　他们家那四亩地今年春麦收了十一石粮，已经超过了丁家村的亩产。

　　可即使这样，栎阳村的村民们也不敢学他们这种方法。
　　原因无它，他们休不起。

　　一家人的口粮和家用都来自那几亩地，休耕一季，就短半年的粮食。
　　寻常人家没点积蓄，哪敢冒这样的风险？

　　研究所带他的老前辈曾说过这样一句话，“老百姓手里没钱，你想让他听你的，做梦！不把你打出去都算不错了。得先让他们尝到甜头，手里捏着票子，心里踏实了，才能任你折腾。”

　　所以无论是鱼秽堆肥法、硝土提炼法、亦或是制冰的法子，他都愿意无偿教给乡亲们，原因也在于此。
　　乡亲们手里有了钱，才会愿意跟着他学更科学的种田方法。
　　人需要休息，土地也需要。

　　只是这方法显然不适合盐池村，都已经穷到吃不起饭了，哪还有力气种地？
　　何况此地缺少可用水源，就是休耕种绿肥，没个三五年也见不到成效。

　　郭新荣听完，陷入了沉思。
　　方法可行，但老百姓没钱没粮，就实施不起来，着实是个难题。

　　“或者，可以问问赵县令，哪里有大型的畜牧场，可以给他们提供饲料？”齐昱说完，又觉得不妥。
　　他买过干牧草，一石干草也不过三十个铜板，靠这个养活不了一家人。

　　郭新荣自然也知道，跟着叹了口气。

　　齐昱瞧着天色，已经快正午了，他今日得回村，须得尽快赶路。
　　二人开始往回走，走到一半，齐昱突然说，“带我去盐池那看看吧。”

　　他想看看究竟是什么类型的盐池。
　　若是污染不严重，说不定可以提取出工业盐。

　　盐池离得远，郭新荣有些犹豫。
　　那块地方多年不曾有人去，安全难以保证。

　　“就看一眼，不会太久。”齐昱说。
　　郭新荣一咬牙，“行吧，走着。”

　　沿着村里的老路一直往北走，大约走了大半个时辰，齐昱终于看到了盐池的真面目。
　　他们站在一座小土丘上，眼前的土地黄白相间，不远处静卧着一汪赤红的湖水，好像掉在戈壁滩上的红宝石。

　　好看是好看，齐昱心凉半截儿。
　　这颜色，怎么看都像有毒。

　　正是午后最热的时间，地面腾起缕缕热浪。
　　水囊中的水早就喝完了，这会儿嘴唇干的起皮。
　　郭新荣拿着草帽扇风，说：“前几年还没这么红，如今又变样了。”

　　齐昱四下看了看，问：“这附近有矿场吗？”
　　“咱这儿没有，”郭新荣说，“往肃州府那边有好几个煤矿铁矿。”

　　铁矿？倒是有可能让湖水变红。
　　但铁离子遇氧气会形成氧化铁沉淀，水体不应该越来越红。

　　抱着疑问，齐昱抬脚向前，“过去看看。”
　　都走到这里了，也不差那几步。

　　越靠近湖边，植被越稀少，土壤越来越白，空气中的咸腥味也越来越浓。
　　湖周有一圈龟裂带，应该是久不下雨，导致盐池沼泽干涸。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竟然还有鸟类捕食。

　　齐昱和郭新荣来到湖边，这里更加湿热，额头已经开始流汗了。
　　湖边除了显而易见的盐体结晶，看不出来有其他物质，但空气中没有铁锈味。

　　他走到湖边蹲下，郭新荣连忙惊呼，“你当心些，掉进去可就没命了！”
　　齐昱笑了一声，“不至于。”

　　周围连一根木头都找不着，齐昱捡了个石块，扔进水里。
　　水面的红色骤然散开，露出深蓝的底色。

　　他心头一跳，看着露出的深蓝色渐渐被红色掩盖住。
　　郭新荣大惊，“这咋回事？咋还变异了呢！咱还是快走吧！看着怪吓人的。”

　　“你的帽子借我。”齐昱伸手。
　　郭新荣以为他要遮阳，取下帽子，又拿袖子仔细揩了揩，擦掉上面的汗水，才递过去。

　　下一秒，齐昱直接将帽子扔进湖水中，兜了一兜水上来。

　　郭新荣：……白擦了！

　　草帽兜不住水，淅淅沥沥全漏光了。
　　齐昱却盯着草帽上的残留物仔细辨认，还伸手捻了一下，看的郭新荣心惊肉跳。

　　这水一看就有毒，万一齐昱中毒了，他拿什么赔给赵县令！赔给溪哥儿！

　　“是卤虫！”齐昱惊喜道。
　　他挑了一只大点的，展示给郭新荣看。

　　之前跟风养过一阵子热带鱼，买过丰年虾当饲料，也就是卤虫，只不过颜色没有这么深。
　　卤水虫的颜色会因环境而改变，高温高盐就会呈现出红色。

　　手里的这些，除了颜色，和他买的一模一样。
　　小的几毫米长，大的约有一公分。

　　郭新荣看着那形状怪异的虫子，只觉得更瘆人了。
　　“这虫子长得……有啥用啊？”

　　“可以做饲料，”齐昱说着又蹲下去捞了一帽兜，“但要先确定这里的盐水类型。”
　　若是水中含有重金属，这些卤水虫就没办法使用。
　　若是常规的硫酸盐湖，倒是没太大问题。

　　他曾在实例讲解中看到过一个例子，某地利用盐湖卤水养殖卤虫，年入上千万。
　　那个盐湖就是硫酸盐型盐湖。

　　郭新荣一听说做饲料，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这不跟牧草一个道理么。
　　不过他看齐昱这么高兴，说不定有其他用途。
　　“咋确定？”

　　要确定是不是硫酸盐，很简单，只用取盐水和石灰水融合，看是否会形成白色沉淀物即可。
　　这两样东西都很好取得，也不费什么成本。

　　齐昱将装满卤虫的帽子递给郭新荣，取下他的水囊，装满湖水。
　　“回去试试就知道了。”

　　郭新荣拿着帽子有点膈应，手伸的笔直，生怕这些虫子跳出来咬他。
　　齐昱见状，干脆跟他交换，将水囊递过去。

　　这些小虫子离开卤水没多久就会被晒成干，齐昱边走边扒拉，帮它们翻面。
　　不到半个小时，已经变得干干脆脆，一捏就成粉了。

　　一帽兜卤虫晒干只剩一把，搞得齐昱想回去再多弄点。
　　但迫于眼下缺水，只得作罢。

　　回到盐池村，太阳已西，今天大约是回不去了。
　　但齐昱也不想再多叨扰人家，这里水资源珍贵，他又没办法不洗澡。
　　取到的盐水也要尽快确认。

　　他跟郭新荣商量了一下，想今天回县城。
　　郭新荣也晓得家中招待不周，齐昱住不习惯，自不便强留。
　　“那咱们现在就出发，约莫能赶在城门落钥前到。”

　　“郭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在家多住些日子吗？”
　　齐昱本意是自己一个人回去，他套了驴车过来的，不需要人送。

　　郭新荣说：“我还要回县衙当差，哪能多留。”

　　齐昱想想也是，县衙也忙得很。
　　于是便同两位老人家告辞，同郭新荣一道赶回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