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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反驳 道德幻觉, ...


  •   这家餐厅有独立的卫生间,因此不必特意绕去商场外。餐厅一角的内部卫生间空间不大,与堂食区隔着一条由黑色亮砖铺就的走廊,走廊灯不太亮,打在廊壁色彩鲜明抽象线条艺术画上。不得不说,与这家传统中式餐厅的装潢毫不相干,它更像一个工业的、现代的、被隔离的空间。

      卫生倒是干净,梅静怡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不一会儿,许小陈低着头推门出来,碰到她先是一愣,然后抬头勾了勾嘴角:“里面没人,一会儿见。”

      昏暗的灯光下,梅静怡看不清她的表情。她轻轻拽住她的手臂,语气里带着急切:“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许小陈顿住脚步,停在原地,眼里是一闪而过的慌张。她轻启双唇,“怎么了”三个字还没出口,便被打断。

      “宁辞找我,是要签署一份遗赠抚养协议。”梅静怡眉头紧皱,“她的情况,可能比你想象的糟得多。”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许小陈的脑中炸开,接着便有一颗子弹自胸口穿过,强烈的痛感让她瞬间失去了表情管理的能力。

      “梅律师不要用这样的谎言试探我,我知道您和宁辞关系好,但你不必帮她……”这句话的杀伤力大到让许小陈脑中的信息重构,律师怎么可能泄露代理人隐私,梅律师特意跟过来说这些,一定是宁辞为了挽回而使用的把戏,就跟白芷在车上的暗示一样。

      梅静怡叹了口气:“你知道的,身为律师,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这么说。我拿她当朋友,还有你,许医生。”

      “可你们真的要闹到这种地步吗?”梅律师拧着眉头,“事情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吗?”

      “我打了她,我的PTSD发作了,我打了她,梅律师。”许小陈一只手撑在墙壁上,心里好像装满了玻璃渣,刺痛感让她无法自持,声音变得凝重,“你应该知道案子并非我本心,可……全在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我不敢想最坏的结果,我没有办法了,梅律师。”

      “打了她?”梅静怡挑了挑眉,又很快敛起情绪,“所以今晚宁辞在饭桌上示弱讨好,是因为你打了她吗?”

      梅静怡意识到话题滑向歧途,立即清清嗓子,试着引导说:“对你们的现状来说,结果还能再坏到哪儿去呢?”

      “再说,案子不是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吗?”梅静怡不能理解,她追问,“难道基于你的价值观,父女表面上的和睦比正义和真相更重要吗?”

      “还是你本身对这段感情不抱有希望,或者是你的创伤,让你臆想一切都在失控?”

      宁辞已经踏过了红线,她准备继续下去,那个名为“NONE”的文件夹……如果不是她手上拿了足够的把柄,宁国栋怎么会放任这个案子发展到这个地步。如今,宁辞是用性命相要挟了吗?她的变好……恢复原岗位工作、案件进展顺利,到底是宁辞用什么交换得来的呢?梅静怡是律师,许小陈无法将心中忧虑全都倒给梅静怡,她只有沉默着,一副不知所言的样子。

      而梅静怡的问题很直接,如同一张网,将许小陈摇摇欲坠的理智,稍稍接住一点。

      “遗赠抚养是什么意思?她、她还说了什么吗?”许小陈站定,稳住气息,眼里带着化不开的忧郁,自言自语般轻问,“梅律师,那个隔离计划,你是知道的,是……错了吗?”

      “就是她死后,要把所有的财产留给你。”梅静怡苦笑一下,“前段时间还在咨询意定监护的事,我那时还以为你们要结婚了。”

      “至于隔离……我也没想到宁辞会,”梅静怡语气一顿,摇头哀叹,“脆弱到这个地步!”

      梅静怡反思,早知如此,当初许小陈提出什么要把宁辞隔离在法律框架之外时,自己就该当机立断地反对的。她摇摇头,当时的确也是仅仅出于律师的角度考虑……情理上,她应该给出更合理的建议才对的。

      可感情的问题,谁又能说得清呢?梅静怡不擅长,宁辞显然更不擅长,至于另一边的白芷……此刻她正独自面对低气压的宁辞,她觉得自己对感情问题的理解,还是要更深刻一点。

      “那个宁总,”白芷尝试着开口,“万一许医生问起肠胃炎的事情,我该怎么说?”

      刚刚在饭桌上,梅静怡提到“肠胃炎”,许小陈才做出剥虾、叮嘱吃饭、生气离席等一系列动作,身为宁辞的私人医生,她极有可能被许小陈追问病情。

      宁辞抬头盯住她,带着震慑人心的气场,幽幽开口:“白医生的定期复诊不是在上个月就结束了吗?被病人拒绝,所以才结束的。”

      呵,白芷一时无语,在心底默默吐槽:结束到底是因为谁啊!许小陈的伤势已经复原,定期上门检查,然后汇报“病情”又是谁的要求啊!被迫当间谍,还要背黑锅,哪个私人医生会这么命苦啊!

      “嗯……”白芷无奈笑了笑,小心措辞,放低声音说:“虽然……但是……但是你也不必被气到吃药来洗胃吧。”

      宁辞皱眉瞪着她。

      “怎么会那么冲动呢?”白芷清了清嗓子,她是医生,得有医生的样子,哪能被三两句话就怼得磕磕巴巴呢,宁辞虽然是宁总,但在坐在这里的身份,是失恋者、是病人,最多,是有钱的SVIP,客户。于是她又壮着胆子说:“许医生最看重健康。我听黄晋尧说,心外科医生经历了太多的生死一瞬,没有人比他们更知道生命的珍贵。”

      白芷并不知道案子事情,不知道宁许之间感情,远不止父母反对那么简单。但一个月前,宁辞大量服用违禁药被送医洗胃,还是让她吓了一大跳,难道豪门小姐抗争婚姻自由的方式,也只能是小说中的狗血桥段——吞药自尽?不过出于身份、隐私考虑,这种事情,也只能对外宣称,是急性肠胃炎发作。

      想到这里,白芷好像是抓住了宁辞什么把柄,在心里稍稍得意了一下。但她很快就看见宁辞暗沉的眼眸垂落下去,放下筷子的手也无处安放,一时觉得她过于可怜,又于心不忍起来。

      “宁总,我本来是约黄晋尧和许医生一起吃饭的。想着她刚刚复职,我们便想着约她一起庆祝一下,没想到黄晋尧突然接了急诊,这才变成我们两个单独吃饭。”白芷再次解释,希望宁辞不要误会。

      “哦,怎么没想着也叫上我。”宁辞的声音闷闷的,眼睛也不往白芷脸上看,“是因为不是同行,没话聊吗?”

      “呵呵……”白芷有点尴尬,不自觉挺直腰背,又瞬间耸起肩膀,“毕竟、毕竟你们暂时分开……您又那么忙,就算叫您,您也未必出的来,对吧。”看宁辞不吭声,白芷又补充,“况且见面了,也会不自在。”

      “是吗?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宁辞笑了笑,试着让自己的语气放轻松一点,“刚才我的表现,会让大家都觉得不自在吗?”

      “有点。您卖惨的有点儿超过了,我觉得。我其实刚刚车上,也帮您暗示了。我觉得暗示您没心思好好穿衣服、可能会着凉……这种程度会比较好。但我没想到突然碰面后,您,您也太那个了吧?!”

      “哪个?”宁辞抬起眼睫,追问道。

      “卑、卑微。”白芷摇了摇头,鼓足勇气说,“就给人一种,没你我活不下去的感觉。宁总,有点过了,我觉得。”

      不知道为什么,白芷跟宁辞说话的时候,总有种气场不足的感觉,会不自觉把长句拆分成短句来说。

      宁辞苦笑,直言不讳:“是要活不下去了。不过吃药不是为了她,你也别乱说话,就是普通的肠胃炎犯了,现在已经康复了。”

      “哦。”白芷呆愣,看来是真的是故意吃错药的。

      “如果这顿饭让你感到不自在,我很抱歉。”宁辞再次开口,语气清淡,“你知道的,这次碰面是巧合,我没什么准备。”

      “是打算挽回吗?”白芷眨了眨眼,恰好她放在桌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黄晋尧打来的电话。她无暇回应,按掉震动后,将手机反扣在了桌面上。

      宁辞发出一声冷哼,漠然道:“白医生觉得还能怎么挽回?”

      桌上的手机又接连传来震动,白芷微微蹙起眉头,语气郑重地说:“坦诚。我以前也跟您说过好多次的。”她拿起手机,在接听前指尖轻点,补充道:“沟通。”她说完点头致歉,起身离开桌子,去一边接电话了。

      恰在此时,许小陈和梅静怡一前一后从卫生间方向走过来。

      二人不动声色地在原位落座。许小陈瞥一眼宁辞碗里的饭菜,迅速评估出进食量,轻轻皱了皱眉。

      许小陈没有就吃饭问题再次开口。宁辞与梅静怡闲聊几句,不时提到企业税费、金融合规等问题,完全一副谈论公事的样子。十五分钟后,白芷打完电话回来,她们才又就着她与黄晋尧的进展闲聊几句,接着便准备结束饭局。

      宁辞习惯性伸手接过点菜单,准备去前台买单。

      “宁总,我已经买过单了。”白芷叫住她,起身将椅背上的大衣挽在手臂,看向许小陈,“许医生,你坐我车回去吗?我得去接黄晋尧下班,顺道送你回去。”

      许小陈看向白芷,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好”字呼之欲出,却听见身旁宁辞拉开椅子的声音。

      宁辞低着头,伸手将额前滑落的碎发别在耳后,疲倦瘦削的侧脸,与那头精致华贵的淡咖色长卷发格格不入。她沉默着侧过身,想与许小陈拉开些距离,却被对方突然拉住手腕:“你是开车来的吗?你怎么回去?”

      她顿住脚步,猝不及防与许小陈对视,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许医生,让宁辞送你回去吧!”梅静怡立即反应过来,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掏出车钥匙递给宁辞,“喏,给你车钥匙。我一会儿还有个酒局,没法开车,麻烦你帮我开回去,停到我律所门口就行,谢啦。”

      “我先送你吧。”宁辞看向梅静怡,伸手接过钥匙。她的保时捷还停在梅静怡的律所,今晚本是梅静怡提议吃饭,这才有了这次偶遇,如今又要借用她的车,心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了。你们好好聊聊。”梅静怡轻轻拍拍宁辞的肩膀,又瞥了一眼许小陈,淡淡笑了笑,随即套上西装外套,转身准备离开。

      宁辞摸摸裤兜,掏出自己的车钥匙递过去:“如果我不能及时还车,明天你先开我的。”

      “哦。”梅静怡笑意加深,接过车钥匙,又与白芷四目交汇,打了声招呼后,并肩走在前面,率先迈步离开。

      许小陈脱掉自己身上的麻色毛呢外套,披在宁辞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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