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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讨债 不可调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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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男人身着一件水泥灰的休闲夹克，穿着一双破旧的黑皮鞋，裤子略显宽松，裤腿磨得发白。乍看之下，竟有几分眼熟……许小陈僵在原地，心里咚咚作响，但愿此人，与宁辞那些手段，全无瓜葛。
然而，当男人开口的刹那，许小陈顿觉脑神经如被无形之手狠狠揪住，一阵剧烈的撕裂感瞬间袭来。
“许医生，你刚上高中那会儿，我们见过一面，你可能认不出我了。我是彭骁的哥哥，彭峰。”话音刚落，彭峰将一盒包装精美的茶叶递到许小陈面前。
许小陈下意识后撤半步，她迟迟没有接过那盒茶叶，默默捏住拳头，极力克制转身离开的冲动……
冯微微思索着二人应该认识，便跟许小陈打了声招呼，去忙工作了；许小陈叹了口气，伸手接过那盒茶叶，带着彭峰走到住院部楼下，在一棵大树下停下脚步。
“可以说了，找我，是有什么事？”许小陈主动开口，疏离而冷静。
彭峰却拧起深重的眉头，长叹出声：“唉……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不会厚着脸皮来找你。”他避开许小陈的目光，两只手交叉相握，不停地摩挲。
他欲言又止，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我想问问……你高三那年，彭骁借你了十万块钱，给你奶奶救命……你也知道，他那会儿喜欢你。这么多年，他也一直没有放下你，等了你十多年……”
许小陈感觉脸上阵阵发烫，她迅速截断他的话头：“彭先生，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我跟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钱早已还清了。”
彭峰的脸上露出质疑的表情，他对当年的事一无所知，自然认为许小陈贸然打断话题的方式，有些不近人情，他沉默片刻，试着开口：“可是彭骁说，这个世界，只有你还愿意管他。上个月，高利贷的上门讨债，只有你还愿意借给他两万块钱……”
许小陈心头一紧，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克制而谨慎地开口：“他欠了多少钱？怎么欠的？”
彭峰被瞬间戳中心事，他撇了撇嘴，眼角几乎要涌出泪水：“他被人害了，说是被金融诈骗了，有人骗他炒期货，引诱他输光了钱，还倒欠了好几百万。他又瞒着我，偷偷借了高利贷，不知借了多少……唉！那个高利贷公司的人跟他说，如果还不上钱，就要打断他的两条腿！”
彭峰的话像一把钝刀，在许小陈的心尖反复凌迟。
她鼓足勇气，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放高利贷的……那些人，是什么人，你认识吗？”
彭峰用力揉搓着额头，露出痛苦的神情：“我不认识。听我店里的员工说，有个女老板……上个月来店里洗车，猛地从车窗甩出一把钱，让彭骁跪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捡起来……”
许小陈的眼眶瞬间湿润，她急忙背过身去，指尖在裤缝间不住地颤抖——果然，她根本就来不及……宁辞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学着她的父亲样子，以权力与金钱为利刃，肆无忌惮地施虐报复。
金融圈套？撒钱？
或许宁辞早已从这一幅幅极尽羞辱的画面中，获得了一种扭曲的快慰与满足，而击败江彻，不过是这种快感的升级罢了。
许小陈的连续追问，让彭峰产生误解：许小陈作为彭骁口中“唯一的女朋友”，既然能一再追问他负债的情况，莫非真的对他有点感情？
彭峰立马从“许医生”改了口，用刻意拉近距离的口吻问：“小陈，哥也不懂金融陷阱是怎么回事，你读书多，能不能托朋友帮忙问问，彭骁这种情况，报警的话，能不能管用？”
许小陈闭上眼睛，稍作镇定后，用近乎冰冷的平静语调回应：“没用。”所有回应都必须以保护宁辞为最高优先级，意识自己的情绪濒临崩溃的边缘，她必须获取更重要的信息，于是加倍谨慎地追问：“彭骁呢？他打算报警吗？手上有证据吗？”
彭峰鼻尖猛地一酸，眼底骤然泛红，声音沉了下去：“哪有什么证据！彭骁连说报警没用，他说……”他迟疑片刻，把心一横，和盘托出，“他说他的事不用我管，他会用自己的方式，让那个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许小陈立在原地，整个人好像被瞬间封印。她的目光突然变得凌厉，声如寒冰：“你来找我，是想要借钱对吗？”
彭峰猛地提起一口气，眼睛骤然变得明亮，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颗救命稻草：“嗯，你看看能不能先救救急！我名下有几间店面，这些天我正在跟你嫂子商量……商量着把它们都盘出去……你，你先借他点钱，帮帮他……帮他把眼下的难关先过了。”
许小陈面无表情地迎视彭峰焦虑的目光，冷冷说道：“借钱，让他亲自来借。”
彭峰深深叹息一声，语气中透着无奈：“他正被高利贷紧追不舍，估计脱不开身，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他的号码没换，还是以前那个。”
“号码没换”四个字如火星般坠落心尖，烫得生疼，出于自我保护，许小陈下意识脱口而出：“我绝不会给他打电话。”然而只片刻，她又改口，声音微微一顿：“我、我知道了。”
……
彭峰离开后，许小陈拎着红色包装的茶叶礼盒，在这颗绿如天盖的大树下站了很久。她茫然无措地看向周围的一切，又抬头望了望天空——它如一整片蓝青色的镜面，几缕轻如薄纱的白云漂浮其间。
时间已接近中午，内心思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她似乎精力耗竭，更没有多余时间，再与梅静怡见面。
再次回到祥云花园，她站在家门口，深呼吸数次……无意间瞥见门口墙角，脑海中，宁辞饱膝蹲坐、靠在墙角的画面仍然鲜明如昨——那会儿刚同居一个多月，两人闹了矛盾，她赌气离家，最终却只敢待在门口，如同一只可怜巴巴的流浪猫。
许小陈从身上这件橙色防晒服的侧兜里摸出钥匙，门锁“咔嚓”一声，来不及反应，她已被守在门口的宁辞瞬间拥入怀里。
“饭我已经做好了，还烧了条鱼，是上次在黄医生那里偷偷学来的……我尝了尝，味道还挺不错的……”宁辞没有追问许小陈的踪迹，反而急切地介绍起自己在家准备的饭菜，她眉间微蹙，眼珠不安地转动，双手揽在腰间，摩挲着试探异常。
许小陈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微微一笑，随手将茶叶礼盒放在玄关柜上，柔声道：“你记得护士冯微微吗？她跟我说，有个康复患者连续几天在住院部等我……我就过去看了看……喏，这是他送的茶叶。”
其实宁辞一早便接到了明伟的告密电话，早已知道许小陈打探了江彻的信息。她不确定许小陈对这件事的态度，更不敢贸然提及。她心里清楚，那些涉嫌内幕交易、证券操纵等金融手段，一旦被许小陈获悉，她一定会在脑中将那些微乎其微的风险放大成百上千倍。
……
中午的饭桌上，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潮涌动。
宁辞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观察许小陈每个细小的举动。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独立准备这一整桌饭菜，却没想到是在这样忐忑的心境下用餐。
许小陈感觉到宁辞的不安，她默默多添了一碗饭，将盘中的鱼刺细细挑出，伸着筷头，递到宁辞的嘴边，温声说道：“宝宝张张嘴，饭桌上不许带着坏情绪，我就是出了个门，你也不是小朋友，怎么还要嘟着嘴，闹脾气呢。”
面对许小陈温声细语的要求，宁辞眼眶一热，轻轻叹了口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你去见了明伟对不对？”她凝视许小陈的眼睛，带着委屈的语调，“你大清早去见明伟，就是要问江彻的事，你怎么、怎么不直接问我？”
许小陈将筷子搁在碗沿上，认真地迎上她的眼眸：“问你的话，你会跟我讲实话吗？”
宁辞垂下眼帘，眸光忽地一暗。她沉住气，试探着解释道：“如果我不处理掉这个麻烦，他会构成我们关系中的不可控风险，我没办法放任它的存在。”
“不可控风险？”许小陈轻笑一声，小声辩驳道，“你都明确拒绝他了，我们的感情又很稳固。只要当事人心无旁骛、一心一意，一个追求者，又怎么可能趁虚而入呢？这哪里算得上是不可控风险。”
宁辞喉头涌动着难言的苦涩。她深叹一声，却又无法将江彻前往日本调查罗皓康的事说出口，只能默默咽下委屈，低沉地说道：“你知道的，我的工作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它迫使我不得不清除任何情绪上的困扰。”
许小陈皱起眉头，对宁辞轻描淡写的说辞感到不满，她沉声回应道：“你只是为了摆脱情绪困扰，就要利用你的专业能力，搞垮他的公司？”
宁辞的声音骤然间急切起来，她下意识反驳道：“如果他的公司没有问题，又怎么会轻易垮掉？我只是做了我职业范围内的事情，都是他咎由自取，成王败寇，还有什么好说的。”
许小陈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凝视着宁辞激动的神情，她稍作停顿，稳了稳心神后说道：“宁辞，生活不是战场，何必非要争个输赢。江彻，他不过是对你有好感，想追求你而已。他并未做出什么过分的事，何至于要为此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
宁辞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心中涌起阵阵苦涩，强压怒火辩解道：“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当初他假扮姚智一的助理，直接上门来打探你的消息；后来恶意将我熊抱你的照片散布至医疗圈；甚至趁我不在家时，深夜上门，在门口大吼大叫恐吓你；还有，他利用董事长的关系，空降成为我的助理……这些行径，难道不该付出代价吗？”
许小陈深深吸了一口气，紧锁眉头，低沉地说道：“他已经被你赶出公司，遭到当众羞辱；更何况我们住在一起，他没有任何可乘之机。那些事都过去了，你又何必耿耿于怀，非要打击报复不可吗？”
宁辞猛地打断许小陈的话，心中汹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我耿耿于怀？！我打击报复？！我还不是因为太在意你？！换成你，你会像我在意你一样在意我吗？以你的作风，就算我被江彻抢走了，你也一丁点儿不在意，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