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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盲点 关键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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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四个小时悄然而逝,许小陈终于敲定了自己的代理律师——袁昺哲,一名从业刚满五年,与许小陈同龄的年轻律师。
“许女士,坦白讲……鉴于您案情的复杂程度,我们真心不建议您选择这位年轻的律师。”说话的律师姓具,是这家律所的创始人;得知这个案子后,庭审一结束,便专程从法院赶回。
“我们律所专攻刑事诉讼的有三位律师。除了袁律,其他两位的从业年限都已超过十五年,胜诉案例也相当丰富。尤其是杨律师,他接手过类似案件,对您的帮助会更大。”具律师叹了口气,“随着诉讼案的推进,我们还需设法协调公检法的各种关系,袁律师这方面的经验……”
“感谢具律师,我已经决定了。我这个案子,其实是以卵击石……实际上,前期的工作反而需要投入更多精力。相比之下,袁律师的时间更充裕,我们交流起来也更顺畅。”许小陈礼貌地站起身,象征性地鞠躬致意。
她望向窗外,暮色渐沉……于是果断不再纠结,斩钉截铁地说:“今天我们先签代理合同,明天上午,大约九点左右,我再过来聊剩下的细节。”
……
许小陈添加了袁律师的微信,将他备注为“A物业袁”,这样即便是宁辞看到她手机,也会自然地将他归类到一般工作人员的范畴,不会引起疑心。
许小陈悲哀地发现,自己正在做的事,正如一个无耻的“背叛者”,干着见不得光的勾当。
而眼前的这套房子,这个她重伤未愈时亲自挑选并租下的家,这个她们一共经营,承载了近五个月欢笑与泪水的家,会随着她的背叛和逃离,最终土崩瓦解。
而许小陈,终究是那个没有家的人。
泪水在回忆中渐渐模糊,她强打精神,将自己房间的物品一一归类,她思忖着自己当年用过的旧的银行卡、那台旧手机……
当初彭骁勒索的一百万,她是从中信银行取现出来交给他的,取现的记录,应该还保存在银行出入账记录里;而眼前握在手中这部旧手机,让她的思绪恍然间回到了六年前。
……
那件事发生之后,许小陈一直躲在自己的恩师李涵教授的家中。
李教授那几日恰好去外地访学,她将自己的位于郊区的一套小别墅的钥匙给了许小陈,希望她能有空的时候帮自己打理一下花园,以及帮忙照顾两只小猫咪。
这套房子便成了许小陈的临时避难所。她独自在那里住了七天,七天里,她只有在晚上才敢开机一小会儿,看看手机里有没有导师发来的信息。
那是与宁辞刚刚分开的七天,宁辞的未接来电、各种询问或者道歉短信,如雪花般纷至沓来,挤满了通讯记录……
许小陈整日以泪洗面,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回复任何信息,就算把下嘴唇咬破,也强忍着不再联系宁辞。直到第八天,她突然接收到几张侵犯现场的照片,来自陌生号码——显然是彭骁遭拉黑后新办的手机号。
“你终于回我电话了……”彭骁嗓音低沉,传来彻骨的寒意,“怎么样,照片收到了?好看吗?我这还有咱俩的合照,还要看吗?”
“你还……还想要我怎么样?”许小陈的泪水如决堤般汹涌滚落,顺着苍白脸颊不断滑下,遍体鳞伤的剧痛几乎要将她撕裂,额头滚烫,意识模糊。
“要你嫁给我,你愿意吗?”彭骁低声试探,轻咳一声,陷入沉默。
“我不愿意……”许小陈硬着头皮,低声哀求道,“你能放过我吗?我喜欢同性,是你口中的变态,我……我不会报警,你能不能放过我?”
“放过你?!”彭骁冷笑一声,在牙缝中挤出怒音,“你不敢报警,到底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宁辞?!!”
提起宁辞,许小陈的心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揪住,她抽噎着哭出声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电话那头陷入一片沉寂。
大约五分钟后,彭骁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你说这些照片,宁辞会买吗?”
“我买!”许小陈脱口而出,声音中透出被逼入绝境的狠厉,“你如果敢找她,我马上报警!那些生理证据,会让你牢底坐穿。这条烂命我也不要了,我死之前,一定会先把你拖入地狱!”
彭骁冷笑一声,语气中尽是轻蔑:“你买也行……你可以去求杨教授借钱,看她肯不肯借你。月底前,准备好一百万给我……”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说话算话,只要你给一百万,我就把剩下那些照片发给你,或者当着你的面删掉也行。”
……
思绪拉回现实,许小陈盯着眼前的旧手机。那些她收到后当即删除的照片,正是立案的关键物证。她不禁怀疑:借助技术手段,是否还能将照片还原?
当初,她为了彻底断绝与宁辞的联系,更换了新的手机号码,然而内存卡却保留了下来。直到赴港求学一年后,手机屏幕意外摔坏,才无奈换了新手机……或许那张内存卡的数据并没有被完全覆盖……
正当许小陈全心沉浸在关键线索的推理时,衣兜中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她惊得猛地一跳,慌乱中按下手机两侧的按键,下意识挂断了电话。
来电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果断将旧手机塞入黑色背包的内侧口袋,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根老式充电线,也一并塞进包里。
……
不久之后,宁辞下班回来,她哼着小曲儿,在玄关换好拖鞋……随即急切地冲着屋里喊:“宝贝——我回来了——你今天怎么不检查我了?不是每天都要检查的吗?”
许小陈耷拉着拖鞋,从屋里疾步走出,刚到客厅中间,便被宁辞一把揉进怀里。
“不行了……连续两晚了……”许小陈挣扎着将她轻轻推开,随后戏谑地揪住她的领子,一把将她拉近,贴近脸庞,眯起眼仔细端详,最终得意地宣布:“今日验收合格,身体无恙。”
宁辞笑得眉眼弯成了月牙,她打趣道:“除了被你弄伤,我怎么可能会受伤。”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许小陈的额头,“你呀你呀,就知道胡思乱想。”
“你还不是一样!之前还一直派保镖跟踪我,”许小陈叹了口气,她佯装不解,轻声试探道,“不过这几天没看到他们,这意味着……风险解除了?我彻底安全了吗?”
宁辞眉头骤然一拧,神情肃然道:“并没有!绝不能掉以轻心!还不是怕你又说我不尊重你,带着不好的情绪,跟我生闷气……”她紧盯着许小陈的眼睛,再三叮嘱道:“这段时间,你要好好待在家里,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千万要记住,务必注意安全,任何事情都要告诉我,绝不能擅作主张。”
“前不久,杨凌去了你们医院见过赵院长,耍了手段,才导致你被停职,”宁辞叹了一口气,恍然间透出些期许,“你再等等我,等我处理完手头的工作……我们就换个城市,或者换个国家重新开始生活。”
“宁辞……”许小陈的眼眸骤然一亮,胸中翻涌着最后的希望,她鼓起勇气急切地追问,“那我们、我们现在就走,可以吗?”
宁辞本能地避开许小陈的目光,眼睛不安地转动,脱口而出:“现在还不行……”意识到自己态度生硬,她立刻放软语调,装作撒娇道:“宝贝,你先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手头的工作都搞定,做好工作交接……嗯……再让我投投简历……”
许小陈的眸光骤然黯淡下去,心中涌起一股深沉的悲凉。她轻轻点了点头,竭力压抑翻腾的情绪,恢复平静道:“我去给你做点饭,炒两个你爱吃的菜。你先去洗漱,把身上的衣服换了……”
话音未落,她已带着心酸转身,认命般地缓步走向厨房。
许小陈绝望地发现,自己与宁辞仿佛两条永远无法交叉的平行线。以前,宁辞多次提出的私奔计划,均被她拒绝;而如今,自己却成了这个计划的迫切渴望者。
当她们有能力浪漫地离开时,是自己内心的创伤让她们无法同行;而当她们终于有理由绝望地逃离时,外部的仇恨却让宁辞不愿抽身。
她们就像两艘在风暴中相遇的船,当一艘想奋力驶向风眼寻求平静时,另一艘却已调转船头,决心与风暴同归于尽。她们的航线在最需要重合的那一刻,无可挽回地错开了。
……
三天后,袁昺哲发来一条消息:[监控录像已从物业处调取;至于手机照片,鉴于照片还原难度较大,我已咨询好几家专业修复机构,他们都坦言没有绝对把握。]
许小陈回复:[按原计划,周一就去报案,先全力推动立案。就照你的建议,直接将手机交给警方。]
接下来的两天正好是周末。许小陈还需完成最后一件事——去见梅静怡。梅静怡已多次发来信息,急切地追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并明确承诺自己会全力安排顶级的刑事律师。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许小陈需要梅静怡作为证人出具一份案情说明,描述她在宁阳房产处意外目击到的一切——许小陈意外被带至宁阳房产处,因偶遇罗皓康而引发其急性PTSD的全部经过。
至于宁阳与罗皓康的房产代持协议,报警后交由警方调取更为适宜……许小陈推断,那时便正是宁辞得知自己报案消息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