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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对抗 双线狙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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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院长,我想约您的时间……需要半天……是关于那个核心创伤的……”
许小陈在打电话前,已经向之前工作的咖啡店经理请辞完毕。她决定集中全部力量,将所有时间与精力投入到这场人生中最关键、关乎一切的、生存“战役”中。
她必须在宁辞使用违规手段对抗宁国栋之前,通过法律途径完成对宁国栋、罗皓康以及彭骁的最终清算。
姚智一接到许小陈的来电,感到颇为惊讶。
一周前,他与老友刘裕民共进晚餐时,还特意提到她。当时,刘裕民拒绝了MX私立医院的聘任邀请后,以个人名义请求姚智一将许小陈纳入该医院,并给予一定的关照。
然而,MX作为国际顶尖的私立医院,对就职医生的个人履历、社会背景、专业技能都有着近乎严苛的要求,远远高于其所属的、公办的SJ附属医院。
许小陈的专业背景自然是毋庸置疑,但作为她的心理医生,姚智一清楚地知道,她还有核心心理创伤并未解决。而身为心外科医生的许小陈刻意隐瞒核心心理创伤,这表明她毫无根治心理问题的意愿,仅追求表面正常——这种行为本身,将会为其职业生涯埋下难以预料的隐患。
另外,她背上的刀伤虽然愈合神速,但其身体状况还远远达不到一名专业外科医生应有的技术水准。
因此,刘裕民的请求,就暂时被姚智一搁置下来。
没想到,许小陈主动致电,预约了心理咨询的时间……姚智一暗自欣喜,通过这次核心创伤咨询,他或许能摸清许小陈目前的心理状态,并决定是否给予她一个医生的职位。
毕竟,收留许小陈这样一位因公负伤、暂时落难的天才医生,无疑是一笔可以预见的优质投资。
……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姚智一的预料。
许小陈以极其冰冷克制的语言描述了六年前的那个下午,她所遭遇的一切……
“下午3点15分,我踏入了那间位于五楼的房子……三室一厅,由于是顶楼,东向的客厅与卧室,连着一个露台,大约一百平左右……我将十万块钱从黑色双肩包中取出,彭骁将它装进一个红色的塑料袋……”
“我本以为事情可以告一段落,但他突然从身后抱住了我……并用牙齿狠狠地咬在我的右侧颈部……”
“反抗无果后,我被胶带堵住嘴巴,手脚被麻绳绑住……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将我拖到最里面的卧室,然后将门窗锁死……”
“就这样……我的肘部、膝部出现大面积挫伤、淤伤,脚部踝关节由于接连踩踏而骨折……几乎难以站立……”
许小陈以医生的视角,清晰地列出了所有受伤部位的名称;就连最为羞耻的部分,她也用大量人体器官的名词精准而高效地全盘托出,尺度之大,令人瞠目结舌。
就连阅历丰富的姚智一,也在许小陈的陈述中渐渐泪目。
“姚院长……”许小陈神色黯然,眼底似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泊,平静而深邃,“可以帮我倒杯水吗?”
姚智一连忙起身,将一杯温开水轻轻端至许小陈面前的茶几上……
许小陈轻声道谢,之后便又缓缓道出:
“反复践踏……三次之后,髋关节处传来剧烈的痛感,接着便是目眩以及明显的肠道不适……”
“大概是下午4点30分左右,我彻底放弃了抵抗……散落的衣物被他一件件扔到我的脸上……我刚穿好,又被一件件撕开……拍下照片,不确定有多少……”
“之后他跪在地上反复向我道歉,还拿来毛巾给我擦脸……在我第二次穿上衣服时,他猛然转身,夺门而逃……”
许小陈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缓缓将杯中水饮入口中,艰难地咽下,她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地面,不见一丝神采。
“然而,我本以为灾难已经结束……”
她的声音骤然低沉,沉寂两分钟后,她重拾起那份清冷的语调,再次如同述职报告般,准确而清晰地陈述道:
“我艰难地移步到客厅,却被另一个男人堵在门口……”
“求生的本能让我跪倒在地,请求他帮忙报警,可他却二话不说按住我的头顶……一把将棒球帽打飞……我意识到这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他先是用‘婊子、‘□□’等词语将我羞辱一番,然后逼问我同性恋情的感觉……以及某些具体的亲密行为……他嫌我描述的不够细节,强迫我用……我不愿意……他、他就拨打宁辞的电话,说要叫她过来……我只能……无奈配合……”
“我被拖至另一个更小的房间……除了精神上的羞辱之外,我的腹部、臀部、腰部都留下啃咬的印记……”
“持续时间……我已经记不清了,这中间我去过一次卫生间……下面……血流不止……”
“大概傍晚六点左右,我听见关门的声音……我意识到自己浑身发抖,精神恍惚……等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冲到户外……而那个所谓的户外,竟是露台,我逃错了方向……”
许小陈缓缓闭上眼睛,似乎是撑到了极限,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喝完了剩下的水……
“我站在露台边缘……产生强烈的自杀念头……而在几乎就要坠楼的瞬间……那顶帽子……被风吹走……我下意识去捡……捡起那顶对我很重要的帽子……抱着它……放声痛哭……”
姚智一内心深受震撼,他扶着额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几欲夺眶而出……他立刻起身,紧握拳头平复心绪,然后将另一杯温水推到许小陈面前:“你可以让自己发泄出来……砸掉水杯,或者大声哭喊……”
许小陈咽了口口水,面色苍白如纸,强忍着翻涌的情绪,声音微颤地恳求道:“姚院长……刚刚这段自述……视频拍下来了吗?可不可以……传给我……”
姚智一郑重地点了点头,应声道:“当然。”
在这份陈述中,许小陈详尽描绘了案发时的所有经过,凶手作案的各种细节,涵盖了大量时间点、凶手特征、器官描述等具体内容;并辅以精确的医学术语,客观描述了涉及暴力、性侵、侮辱、勒索等骇人听闻的罪行……
这并非简单的心理创伤自述,而是一份血淋淋的控诉书。
姚智一心里清楚,许小陈将这件事毫无保留地倾诉出来,根本不是为了心理治疗……她是在以冷静决然的姿态,完成一份极具法律效力的“被害人陈述”。
他坐在一张简易的咨询椅上,抬眸望向许小陈——她化了素雅的淡妆,扎着简单的马尾,奶油色衬衫搭配一条浅咖色垂感长裤,手腕上是一块精致简约的机械腕表……这正是一位年轻的职场女性应该有的样子。
姚智一想起许小陈第一次来心理咨询室的样子,那时正值深秋,她穿着一件厚实肥大的的黑色面容外套,正处在药物失控的边缘……
尽管在心理治疗后期,姚智一通过情景模拟、沙盘推演等方式,已经基本断定许小陈的核心创伤是性侵犯,但他万万没想到,她所遭遇的竟是如此深重的罪恶。而在他的职业生涯中,能从如此严重的心理创伤中恢复,且以如此详实、客观、专业的口吻陈述出来,这已远远超出了一般人所能承受的极限。
考虑到许小陈的成长背景,面对极其深重的心理创伤,她竟能取得香港名校的医学博士学位,且在入职之初,就获得心外科综合技能评估“优”的评价;更在刀伤重伤后的康复过程中,同步摆脱了心理药物依赖,这简直堪称奇迹。
姚智一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他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但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又以平和的语气问道:“许医生,你背后的刀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许小陈的嘴角泛起一丝淡然的微笑,带着劫后余生的平静,清晰而客观地陈述道:“右臂侧后方的肌肉酸胀感依然强烈,靠近肺部的伤口偶尔隐隐作痛,其余的部位,已无大碍了。”
“许医生,前不久,刘裕民医生以个人名义推荐你来我院就职……我想……等案子赢了,请你认真考虑考虑。”姚智一从椅子上起身,极为恭敬地向她微微鞠躬,“我姚智一,代表MX私立医院,此刻向你发出正式的邀请!”
在姚智一的眼里,许小陈不再是一位需要帮助的年轻医生,而是一位从废墟中站起来的勇士,一位有着强大精神的力量、真正值得敬佩的同行。
……
从姚智一院长的心理咨询室出来,许小陈先是感到腿部一阵酸软无力,指尖在裤缝间不受控制地颤抖,脑海中骤然闪现一幕幕创伤画面的闪回……心底如惊涛骇浪般翻涌……
她双腿僵硬,无法向前挪动一步,步履维艰地走向墙角的候诊区,跌坐进蓝色的椅子,强撑着平复翻腾的心绪。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包里的手机传来连续的震动,她才回过神来,原来是宁辞的来电。
“喂?宝贝……”宁辞熟悉而略带雀跃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我第二季度的奖金到账了!咱们今晚去哪里庆祝呀?”
灵魂前一秒还陷在痛苦的回忆中瑟瑟发抖,可这一秒已然坠入与爱人亲昵互动、充满希望的现实中,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凝望MX医院的天花板,成排的吊顶白炽灯闪耀着晶莹的光芒,一切都洋溢着真切可触的幸福。
许小陈忍俊不禁,俏皮地回应道:“嗯……让我好好想想……”
宁辞像一个迫不及待奔向游乐场的孩子,急切地提议道:“去波希尔顿酒店怎么样?星空穹顶,浪漫包场!”
“哈哈!不愧是我的小霸总!”许小陈用略带戏谑的口吻打趣道,“你都是从哪儿知道的这些信息?我不在时候,跟别人去过?”
“明伟告诉我的,”宁辞认真地解释,“你不在的时候,这个时间……我应该是坐在车里抽烟,一边抽烟,一边想……你到底在哪里,什么时候会回来……”
……
挂断电话,宁辞瞥了一眼正端坐在会议桌另一端的明伟——他正用鄙夷外加嫉妒的目光凝视着自己……
“怎么了?”宁辞语气清冷,嘴角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为了哄许医生开心,竟不惜捏造第二季度奖金这种谎言……”明伟长叹一声,无奈地摇摇头,模仿宁辞的口吻,重复着她的话语,“‘明伟告诉我的’……明明是自己花时间研究了半天,却轻描淡写地一笔略过……真有你的。”
“我也是……”宁辞语气一顿,眸光忽地亮起,嘴角扬起笑意,“好吧,我承认。”
“不过呢……兴微原子的重挫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明伟的视线落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深深感慨道,“目前多家投行、有实力的基金都对这家公司敬而远之,不过更令人意外的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江董事长竟不愿意拉自己侄子一把……估计小江总在一级市场的后续融资计划很可能被彻底打乱,他最近有得忙咯!”
宁辞轻蔑一笑,面露不屑:“资本市场,哪有人情。”她转而正色,语气中增添了几分严肃:“建立空头头寸的事,交由境外机构处理,再次审核利空资料的准确性与合规性,务必仔细核对。”
“一个初创企业,还是生物制药领域……可挖的点,实在是太多了,研发失败数据分析、专利纠纷、财务造假嫌疑……”明伟啧啧啧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说,“资料我都审过好多遍了,随时可以释放利空信息。”
宁辞沉思片刻,淡然而清冷:“接下来关注研发团队核心成员动向,找找猎头,看看能不能挖掉一两个……推荐给姚智一,做个顺水人情。”
“那需要引爆‘创始人’风险吗?”明伟追问道。
“暂时不用,手上留着点让他忌惮的东西,免得他狗急跳墙……”
宁辞暗自心想:江彻“深夜跟踪”、“职场性骚扰”、“基金公司卧底被开除”之类的信息,虽然确凿清晰,但指向性过于明显。她必须完全将自己跟此事隔离开,她答应了许小陈“绝不涉险”,就更该谨慎,做得干干净净。
明伟点了点头,他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最后追问:“如果达不到预期效果呢?”
宁辞清了清嗓子,用不容置疑的口吻:“推动药监部门或证券交易所对其公司进行‘格外关注’的审查,加剧其运营的不确定性。慢慢磨,有的是办法……”
而“教训”江彻,不过是在对付宁国栋之前,一场“小试牛刀”的演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