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逃离五日庄园开始》蒲草是花

91、规则之域（1） 四口之家

　　“咚咚咚”，耳边响起一道急促的声音。

　　眼前的白光退去，沐槿坐起身，毛茸茸的一团从脖颈滑落。

　　毛茸茸、软绵绵的，和小黑不一样的触感，以及压在身上不可忽略的重量。

　　她双手往下一捞，对上了一张圆乎乎的胖脸。

　　胖胖的小脸，樱红的嘴唇，这是一个粉嫩嫩的小娃娃，她不久前才见过的娃娃。

　　她怎么会在这儿？

　　小娃娃抖动睫毛，睁开了眼，漆黑的瞳孔在她眼前放大。

　　“妈——妈——”娃娃咧开小嘴，露出一口粉色的牙床。

　　沐槿双手一抖，差点没把手里的娃娃丢出去。

　　“咚咚咚”，那道急促的声音还在继续。

　　她回过神来，单手提溜起娃娃，坐起身来。

　　双脚落地，脚边碰触到软软的一团。

　　神思回归，她快速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卧室，不大不小，十来平方，布置得很温馨，脚下是米黄色的地毯，小黑趴在她脚边，团成一团，睡得很沉。

　　身后是一张大床，床单铺得很平，里侧没有一丝褶皱，靠近她的这一侧有微微的凹陷，此时正在慢慢回弹。

　　床头的上方挂着一幅巨大的结婚照，沐槿的视线定在那两张熟悉的脸上，热意慢慢爬上脸庞。

　　“啊，啊——”手里提溜的娃娃张着两只胖手，胡乱地扑腾。

　　手下一松，娃娃“咚”一声落地，吓得沐槿浑身一颤，连忙俯身去捞。

　　“妈——姆——”娃娃仰起胖脸，小嘴张开，一丝口水随着嘴角滑落，滴到她的手上，黏糊糊的。

　　沐槿搓了搓手心，口水被蹭回娃娃的衣服上。

　　娃娃咧着嘴，咯咯直乐，更多的口水不受控制的淌下。

　　这个娃娃，好像确实是她的孩子，但她不是应该和乔悦在一起吗？

　　“咚咚咚”，是敲门声，还在继续。

　　她定下心神，单手抱起娃娃，朝门口走去。

　　地毯上的黑猫晃了晃脑袋，站起身来跟上。

　　卧室门打开，敲门声变得清晰，她的视线直直地落在对面的大门上。

　　双层的铁门，内层镂空，红漆斑驳。

　　“咚咚咚”，随着每一下敲击，门框跟着晃动，门上的红漆仿佛在流淌，透着一丝诡异。

　　怀里的娃娃停止了哼唧，她用两只胖手捂住嘴，双眼瞪得溜圆。

　　这个娃娃也很诡异。

　　“嗖”，一道风声从脚边掠过，黑猫姿态敏捷，瞬间蹿到铁门前。

　　它将耳朵贴在门上，尾巴尖探到身前，戳进内门的铁窟窿里。

　　沐槿的意识顺着黑猫的尾巴尖碰到了冰冷的铁门。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

　　内层的铁门油漆脱落，外门则布满了铁锈，有黑灰色的粉末落到尾巴尖上。

　　小黑抖了抖尾巴尖，没有离开。

　　“咚咚咚”，敲门声一声比一声响，但除了敲门声，外面一丝杂音都没有，感受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铁门的上方有一个小小的猫眼，黑漆漆的没有光。

　　一缕意识顺着铁门爬上猫眼，倏地，尖锐的疼痛刺入脑门。

　　刺痛来得又急又快，沐槿身躯一晃，碰到了旁边的椅子，发出“刺啦”一声脆响。

　　外面的敲门声陡然一停，接着响起一道人声。

　　“请问有人在家吗？”

　　语音正常，语气礼貌，和之前暴躁的敲门声截然不同。

　　沐槿将怀里的娃娃放在椅子上，朝大门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脚下越来越滞涩，仿佛一脚踩进了沼泽里。

　　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砸在地上。

　　“嗒”

　　阴冷感顺着大门往屋里渗透，小黑贴在门上，浑身炸开了毛，却没有后退。

　　沐槿的手贴上了门把手，“吱呀”，她拉开了第一道门。

　　小小的猫眼透出光来，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吱呀”，她又将门推了回去。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

　　她俯身一把捞起小黑，没再管那道敲门声，转身朝房间的另一端走去，那是阳台的方向。

　　这是个标准的客厅，一侧是阳台，另一侧是厨房和卫生间，房门都敞开着，一览无余。

　　娃娃坐在椅子上，两只小腿上下晃动，漆黑的瞳孔跟着她走动的方向移动。

　　两扇窗帘将阳台遮得严严实实，沐槿撩开窗帘扫了一眼，那一眼让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心脏“砰砰”一阵急跳。

　　她深呼了一口气，伸出双手，将紧闭的窗帘猛地拉开。

　　“喵呜”小黑化做一道黑影，冲到了窗台上。

　　一人一猫看着窗外，眼睛瞪成了同样的形状。

　　玻璃窗上贴着一只大熊猫，大脸盘子挤在玻璃窗上微微变形。

　　小黑立起上肢，隔着玻璃用爪去掏大熊猫的嘴筒子。

　　这里怎么会有熊猫？

　　“啊？”身后的娃娃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跳下了椅子。

　　“哒哒哒”，小娃娃迈着两只小短腿跑过来，略过她的身侧。

　　“猫猫，大猫猫。”

　　外面的敲门声不再响起，阳光洒入客厅，驱逐了阴冷感，仿佛一秒踏入春日。

　　大熊猫身后是一片浓郁的绿色，再远处山岚重叠，山间露出一两栋灰色的建筑物。

　　沐槿伸手薅住小娃娃的衣领，小娃娃扑腾着两条腿，双手还在往前扑：“妈妈，要猫猫，大猫猫。”

　　沐槿将娃娃夹在腋下，抬头盯着外面的熊，越看越眼熟。

　　喜欢熊猫的都知道，每一只熊猫长得都是不一样的。

　　有长得精致的，也有长得潦草的，有长得好看的，也有长得好笑的，有一眼呆呆的，也有看着就很聪明的。

　　外面的这只熊本应是好看的，它的脸盘圆得很周正，奈何毛发很凌乱，显出一些潦草来。

　　但它的两只眼睛黑亮有神，仿佛会说话，又看起来很机灵。

　　在她过去三十年里，她只在一个地方见过这么聪明的熊猫。

　　“丢丢？”

　　她发出了第一道声音，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可能无法穿透面前的这道玻璃。

　　一窗之隔，外面的大熊猫脸上的神情一变，欣喜肉眼可见地传递过来。

　　真神奇，沐槿在这只熊猫的脸上看到了开心，它用嘴筒子在玻璃上嗅来嗅去，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声音。

　　“嗯，嗯嗯——”

　　真的是丢丢，野生动物园的那只熊猫，它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哪里？

　　沐槿的视线重新落在大熊猫身后，她在群山间环视，露出的建筑物外墙陈旧，外墙的颜色深浅不一，那是岁月修补的痕迹。

　　她盯着看了好久，终于看出了相似感。

　　这些建筑物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分散在一座座山上。

　　似乎是曾经的野生动物园被打碎了空间，重新拼凑了一个世界。

　　玻璃上的熊猫见沐槿不在搭理它，叫声变得尖锐。

　　小黑被吓了一跳，它缩回脑袋，“嗖”一声跳下来，窜到沐槿身后。

　　被沐槿束缚住的小娃娃却扑腾地更欢了，她抓住沐槿的胳膊，两条腿往下一蹬，“哧溜”落了地。

　　“猫猫，大猫猫。”

　　沐槿收回视线，上前拉开一扇窗。

　　大熊猫唰地转过脑袋，“哼哧哼哧”往这边挪。

　　窗户相对于大熊猫的身躯有些不够看，它将大脑袋伸进来，身躯严严实实地卡住了。

　　整个窗台和它的身躯一起晃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沐槿抬手揪住它的头皮，将它往外推了推。

　　大熊猫晃了晃脑袋，将半个身子缩了回去。

　　“嗯，嗯嗯——”大熊猫将一只爪爪搭在窗户上，眯起了眼睛。

　　“丢丢，你怎么会在这儿？”看着眼前的乖乖熊，沐槿开口道。

　　大熊猫自然没法回答她，它虽然看着聪明，却还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熊。

　　小黑已经缓了过来，它重新跳上窗台，抬爪搭上熊猫爪拍了拍。

　　“喵——喵——”

　　“嗯嗯嗯......”熊猫掀了掀眼皮，鼻孔出气，喷出清甜的竹香。

　　“喵，喵？喵！”

　　“嗯，嗯！嗯嗯！”

　　......

　　两只就这么交流起来。

　　沐槿神色微动，瞬间从那“喵喵嗯嗯”的单音节里读到了它们的意思。

　　似乎只要它们愿意，只要她想，他们就能无障碍地交流。

　　只不过聪明的大熊猫终归智商有限，思维有些跳跃，又有些颠倒，表达出的意思就差了点意思，需要费点心思去理解。

　　这只熊确实是她认识的丢丢，它在竹林里独居了不知道多久，有一天大地轰隆隆震动，周围就变了样。

　　原来的饲养员都不见了，又来了几个奇怪的人，后来那些奇怪的人又走了，它继续独居在竹林里，吃了睡睡了吃。

　　直到今天，它闻到了熟悉的气息，顺着那个味道找到了这里。

　　沐槿有一下没一下的撸着大熊猫的脑门，一缕意识探出了窗外。

　　她的意识能够自由穿梭窗外的森林公园，直到碰到了一层边界。

　　她无法到达更远的地方。

　　还有她身后的房门，那里有什么东西阻拦了她。

　　大熊猫在窗台上挂了一会儿，开始犯困，身躯越来越重，窗台顶不住它的重力，再次发出另人牙酸的“嘎吱”声。

　　“你回去吧，有空我去看你。”沐槿抽回外散的意识，将大熊猫轻轻推出窗外。

　　“嗯嗯嗯！”

　　几乎是大熊猫刚离开，身后的房门猛地被推开。

　　脚边的小娃娃腾地蹦起来，朝门口扑去：“爸爸！”

　　沐槿呆住了，视线直直地和门口的人对上。

　　凌昊宇站在门边，被小娃娃抱住了腿。

　　他穿着一身工装，浑身沾满了尘土，头上扣着头盔，上面也落满了灰尘，盖住了本来的颜色。

　　只那张脸还算干净，还是属于年轻男人的俊朗。

　　“沐槿。”他咧开牙花，又显出一丝傻气来。

　　尬尴的气氛被冲散，两人都没心思管这个多出来的小娃娃。

　　眼前的一切莫名其妙，又似乎合情合理，他们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变成了一家三口。

　　小黑蹿到凌昊宇面前，尾巴虚虚地盘着他的腿，想靠近又不想沾上一丝尘土。

　　【喵，昊宇掉泥坑里啦，臭死喵了！】

　　哦，是一家四口，住在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的四口之家。

　　大门正对着楼梯，上方有一道窗户，被对面的高楼挡得严严实实。

　　楼道陈旧却整洁，水泥地板，原木色的栏杆，干净得发亮。

　　她的意识仍被阻拦在门外，她无法离开这个房间。

　　大门在她身后关上，她看向凌昊宇，忽然明白了。

　　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她是一个家庭主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