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轩辕锢娇 柴房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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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拉开，粗暴的声响在死寂中炸开，刺目的天光瞬间涌入，让蜷缩在角落的苏明月下意识地紧闭双眼，泪水被强光刺激得汹涌而出。她本能地将握着玉佩的手死死藏进怀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苏氏女！出来！里正大人传你问话！” 一个粗嘎严厉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苏明月勉强睁开被泪水模糊的眼睛，逆着光，看到门口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穿着粗陋皮甲、腰挎短刀的汉子，面容冷硬，眼神不善。在他们身后，是那个一脸严肃、穿着稍显体面深褐色麻布袍子、蓄着短须的中年男人——里正黑夫。他背着双手，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有审视，有厌烦，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禾苗畏畏缩缩地躲在更远处，探着半个脑袋，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神情和一丝幸灾乐祸。
“磨蹭什么！快起来！” 一个汉子不耐烦地呵斥道，上前一步，作势就要来拉扯苏明月。
苏明月吓得往后一缩，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我…我自己走…”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饥饿和虚弱让她双腿发软，试了几次都踉跄着差点摔倒，狼狈不堪。
“真是麻烦！” 另一个汉子啐了一口，最终还是粗暴地抓住她纤细的手臂，像拎小鸡一样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半拖半拽地往外拉。
冰冷粗糙的手掌握在手臂上，带来一阵生疼和巨大的屈辱感。苏明月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泪水再次决堤，被拖出了昏暗的柴房，暴露在冰冷的天光下。围观的街坊邻居更多了，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如同嗡嗡的苍蝇，那些“扫把星”、“克亲”、“惹祸精”的词汇断断续续飘入耳中，像针一样扎着她。
黑夫沉着脸，在前面带路，两个汉子押着苏明月跟在后面，朝着里正办公的、稍显规整些的土屋走去。每一步，苏明月都感觉像是踩在刀尖上，怀里的玉佩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慌意乱。黑豚惊恐的话语在耳边回响——有贵人在找这东西！会是他吗？那个马车里的男人？他找玉佩做什么？自己会面临什么？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然而，一行人还未走到里正办公的屋子，变故再生！
道路尽头，传来一阵低沉、整齐、极具压迫感的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节奏分明，带着一种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瞬间盖过了所有街坊的议论声。
人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哗然，带着巨大的敬畏和惶恐，自发地向道路两边潮水般退去，留出一条宽阔的通路。连押着苏明月的两个汉子也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紧张和恭敬的神色。里正黑夫更是脸色一变，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垂手肃立，姿态谦卑。
只见一支约莫十人左右的小队骑士，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沉稳而迅疾地驶来。清一色的高大神骏黑马，马上的骑士身着制式的玄黑皮甲，甲片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他们腰佩统一制式的青铜长剑，面容皆隐藏在覆面头盔之下，只露出一双双冰冷、锐利、如同鹰隼般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令人窒息的威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沉重的马蹄叩击路面的“嘚嘚”声。
为首一人，并未覆面。他身材高大挺拔，即使端坐马背也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面容方正，下颌线条刚硬，肤色是久经风霜的古铜色。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目光锐利如电，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和军人特有的杀伐果断。他并未穿重甲，只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暗绣云雷纹的皮质软甲，腰间的佩剑也比其他人更长、更显厚重古朴。
正是秦珩的心腹家臣，蒙骞。
蒙骞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精准地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被两个汉子押着、形容狼狈、瑟瑟发抖的苏明月身上。他的视线在她沾满泥污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了她下意识紧捂着的胸口位置——那里，正藏着那枚半圆形的云纹玉佩！一股极其微弱、却仿佛能引动血脉的奇异波动，正从那里隐隐传来！
蒙骞眼神微凝，随即勒住缰绳。他身后的骑士小队也瞬间静止，动作整齐划一，如同雕塑，带来一股更沉重的威压。
里正黑夫连忙小跑上前，在蒙骞马前深深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到了极点：“小人黑夫，见过将军！不知将军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他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敬畏。能带领如此精锐甲士的，绝非等闲之辈！
蒙骞并未下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黑夫，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地闾正？”
“是是是，小人正是此闾里正黑夫！” 黑夫头垂得更低了。
“此女，” 蒙骞的目光再次落到苏明月身上，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为何羁押？”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黑夫心头一紧，连忙解释道：“回禀将军！此女乃罪臣苏仲之女苏明月！前日于市集喧哗滋事，后又…后又晕厥于贵人车驾之前，险些酿成大祸！小人唯恐其再生事端，祸及邻里，故将其暂拘，以待发落…”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蒙骞的脸色，着重强调了“贵人车驾”和“祸及邻里”，试图撇清关系。
“贵人车驾？” 蒙骞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眼神却依旧冰冷，“你口中的贵人，可是昨日途径此地、玄辕皂盖的那一位？”
黑夫闻言，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果然是冲着那位贵人来的！他连连点头：“正是！正是！小人眼拙，但车驾规制非凡，定是贵人无疑！”
蒙骞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苏明月身上，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要将她里外看穿。苏明月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怀里的玉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丝奇异的温润感变得清晰起来，甚至…似乎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只有她能感觉到的乳白色微光，在她紧捂的指缝间一闪而逝！
蒙骞的眼神陡然变得更加锐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丝微弱却独特的能量波动！没错！就是此物！与公子珩所持玉珩同源的气息！
“此女，” 蒙骞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冲撞贵人车驾，形迹可疑。带走！” 最后两个字，如同冰冷的铁锤砸下。
他身后立刻有两名骑士翻身下马，动作迅捷如豹，几步就跨到苏明月面前。押着她的两个汉子早已吓得松开了手，退到一边。那两名骑士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一左一右，如同铁钳般抓住了苏明月纤细的手臂！
“啊！” 苏明月痛呼出声，感觉自己的胳膊快要被捏断了！巨大的恐惧和疼痛让她瞬间崩溃，泪水汹涌而出，“不要！放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饿晕了！求求你们…放开我…” 她徒劳地挣扎着，像一只落入鹰爪的雏鸟，声音凄楚绝望。
“聒噪！” 一名骑士冷喝一声，手上力道更重。苏明月疼得眼前发黑，几乎晕厥过去。
“将军！这…” 里正黑夫看着这阵仗，有些迟疑。苏明月毕竟是他闾里的人，虽然是个“扫把星”，但就这么被不明不白地带走…
蒙骞冰冷的眼神扫过黑夫：“此人涉及贵人安危，由吾等处置。里正若有疑虑，可往咸阳令府递状。” 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威压和不容置疑。言下之意，此事已超出你一个小小的里正能管的范畴了。
黑夫浑身一凛，哪里还敢多言，连忙躬身：“不敢不敢！将军请便！此女…此女任凭将军处置！” 他巴不得赶紧把这烫手山芋送走。
蒙骞不再看他，目光落在被两名骑士牢牢制住、仍在瑟瑟发抖、无声啜泣的苏明月身上。少女苍白的小脸上沾满泪水和污泥，那双原本应该明媚的杏眼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惊恐和绝望，单薄的身体在玄甲骑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小脆弱，如同暴风雨中即将凋零的花。
“带走。” 蒙骞面无表情地再次下令，调转马头。
两名骑士像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毫不费力地将挣扎无力的苏明月拖向其中一匹备用的马匹。苏明月脚上的破草鞋早已在挣扎中脱落，赤足踩在冰冷粗糙、布满碎石泥泞的地面上，娇嫩的皮肤瞬间被划破，留下点点刺目的猩红。她却感觉不到疼了，巨大的恐惧已经彻底淹没了她。
“不…不要…放开我…” 她的哭求微弱而绝望。
骑士粗暴地将她提起，横放在马鞍前，动作粗鲁，硌得她腹部剧痛，差点将胃里仅存的酸水吐出来。一只冰冷沉重、覆着铁甲的手按在她的后背上，如同千斤巨石，将她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驾！” 随着蒙骞一声令下，沉重的马蹄声再次响起，如同催命的鼓点。
玄黑的铁流开始移动，卷起冰冷的尘土。苏明月像一件被劫掠的战利品，脸朝下伏在冰冷的马鞍上，视线剧烈颠簸摇晃，只能看到飞速倒退的、肮脏的泥泞路面，和两旁那些模糊的、带着敬畏、恐惧、或是麻木与幸灾乐祸神色的面孔。
怀里的玉佩紧贴着心口，冰凉与那丝奇异的温润交替，仿佛是她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活物”。泪水混合着泥污，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不知道会被带去哪里，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那个马车里的男人…那个目光比冰还冷的男人…他会怎么处置自己这个“冲撞”了他、“形迹可疑”的“扫把星”？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她彻底吞没。她甚至能想象到最坏的结果——被当成细作严刑拷打，或者…直接被灭口？
马蹄声踏碎尘埃，载着如同被禁锢在命运玄辕之上的娇弱少女，驶离了这肮脏破败的闾里，驶向了未知的、深不可测的咸阳权力核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