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客》折忧

17、第 17 章皇子

　　卫衍回京，已是十三日后，京都暑气正重，他进城门并未声张，先悄无声息约了崔兰之见面，崔兰之换了劲装，赶到约定的地方，“如何？”他看着卫衍道。

　　卫衍身上是奔波多日的尘土气息，他先看了看自己师兄这几日过得好不好，缓了缓才说：“已经准备好了，时机到了，明日便进宫。”

　　“不错，辛苦你了，先休息去吧，楚乘星那边我去通知。”

　　卫衍点了点头，看着崔兰之的背影离去。

　　贺兰府，楚乘星收到消息，趁着夜幕，想离开府邸，在看见那道熟悉的欣长身影时，他止住了脚步。

　　贺兰瑜是京都少年这群团体中最出众的，美玉无瑕，如同冬日的第一捧新雪，与做仆从的自己有云泥之别的世家公子。

　　贺兰瑜看着他，“这么晚了，你去哪。”

　　楚乘星道：“出去走走。”

　　贺兰瑜逆着灯火，看不清脸色，语气却透出冷意：“乘星，自你入府，我捡你回来已有十年，早有了解。你瞒我这么多，当真以为我不知情吗？”

　　楚乘星听到心中反而安定，他笑了，其实他不是个爱笑的人，儿时的流离失所，让他心中一直有偏激的一面，只是在公子面前，他始终想变成一个好人。

　　“公子，你既然知道，现在是要拦着我吗？”

　　眼前的少年和平日的书童差距甚远，贺兰瑜握紧了手中的物件，他道：“第一眼见到你，我到扬州随父亲祭祖，那个冬天好冷，你与我同龄，却瘦小到只有小小一点。没想到，如今你翅膀硬了，也有了野心，贺兰府关不住你了。”

　　他性子冷，很少说这么长的话，楚乘星垂眸，“公子的恩情，乘星不敢忘，但家仇不报，枉为人子，十年来，公子，我安分了十年，现在有机会我怎么会袖手旁观。”

　　四下幽静，他同贺兰瑜站的不远，又仿佛隔着长河，那些仇恨与眷恋，促使楚乘星孤注一掷。

　　贺兰瑜沉默一瞬，“你不用回来了。”

　　他能懂楚乘星，也不能冷眼旁观，“贺兰家不会留一个居心不敬的人，此后种种，你踏出去，便同贺兰无关。这是卖身契，你拿着走，权当尽了十年的缘分。”

　　当年的小孩长得比他还高，贺兰府关了对方十年，关不了一辈子。

　　楚乘星别过了头，顷刻，他缓缓行了礼，“公子保重。”

　　他没有把自己对贺兰瑜的那些不可言说讲出来，这个陪了十年的公子，是天边明月，他总怕自己的脏污会辱了公子，安分守己，心口难开，此后当不会再有这么近的距离了，一如未挑明的心意。

　　贺兰瑜在少年即将踏出门的时候，突然说到：“我从未把你当过家仆。”
　　轻若无声。

　　那道挺拔的身影微顿，还是跃入黑暗。

　　次日，卫衍带着解药进宫面圣，桓光帝拖了近半月，连忙传人进殿。
　　卫衍行礼后，道：“启禀陛下，小臣幸不辱使命，尝试几番，在扬州发现明晦先生踪迹，再三请求，先生为陛下写了药方。”

　　这方子当然不是明晦写的，江欲燃的毒药出自无射宫，同明晦有些渊源，崔繁自幼被他养大，自然也能研制出解药。

　　桓光帝有些惊喜，“朕果然没看错爱卿，快将药方呈上来。”

　　卫衍却又道：“此方有一味药引特殊，小臣不知当不当讲。”

　　“朕允了，说吧。”

　　“陛下，药方需要血亲之血供养，尤其是纯阳之血为佳。”

　　此话一出，桓光帝一愣，连侍在一旁的皇后都皱眉，当今圣上子嗣稀薄，只有福清公主长大成人，后妃有诞下龙子的，也多数夭折，尚在皇宫的皇子也年幼，怕是供不起气血。

　　卫衍像是知道这点一样，又抛出一句让帝后震惊的话：“陛下，娘娘，除了寻药，臣在扬州，还寻到一人，不敢妄言，此人有皇子的可能，是陛下十七年前南巡之际遗落民间的血脉。”

　　桓光三年，帝巡扬州，圣上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早已经遗落在记忆深处的脸。

　　当年轻狂时，桓光帝在扬州有名的花楼风流过，玉娘子名满扬州，惊鸿一瞥，帝王真动了几分情，可惜一介艺伎，至微至陋，难登大雅之堂。

　　皇后显然也知道皇帝这笔风流债，她比桓光帝先回神，语气沉凝：“卫小公子此话当真，那孩子如今在哪？”

　　“回娘娘，小臣让他在宫门外候着，等待陛下传唤。”

　　桓光帝有些惘然，“传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