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客》折忧

11、第 11 章入夏 月上柳

　　月上柳梢，一场宫宴渐尽尾声，谢誉同几位大人世家公子道别，礼部尚书携嫡子也走了过来，“下官见过世子殿下。”

　　谢誉温和的笑了笑：“贺兰大人近日安好？听闻大公子前些日又得了诗会魁首，当真是少年英才。”
　　“谬赞了，犬子不过附庸风雅，当不得殿下称赞。”

　　谢誉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贺兰瑜，十六七岁的少年人，气度清冷，正是天意风流时。
　　对方见他看过来，对上视线，稍稍行礼，谢誉尔雅一笑，移开目光，他又聊了几句，各自散开。

　　将近初夏，夜间还有些凉意，谢誉一下马车就看见王府门口有一道身影，倚在朱红大门边，神色慵懒，入夜他穿的素净，只用一支白玉簪挽发，整个人柔和的没有棱角。
　　崔兰之听见声响，偏过头来，迎了上去，他走至已吃醉了酒的谢咏身旁，搀扶着道：“王爷今日喝了多少酒，妾身差人备了醒酒汤，扶您去休息吧。”

　　谢咏头脑昏沉，“还是兰之贴心，走、走吧。”他下意识靠着崔兰之，手蹭了蹭对方垂下来的微凉发丝。

　　谢誉淡淡看着两人，崔兰之没有分出眼神看他，仿佛只是一个贴心关切家主的小女人，扶着谢咏进了大门。

　　谢都宜走到他旁边，见哥哥看着父王同崔兰之的和谐背影，不知所以出声：“哥哥，不进去吗？”
　　谢誉这才动身，崔兰之说他与自己没有利益冲突，那他想干什么，真想当定王妃不成。

　　京都下了几日绵绵细雨，带来了夏日的热气，崔兰之同谢誉过了几天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府上负责采购的婢女前来请示崔兰之，要用何种款式面料的夏装。
　　崔兰之拒绝了，直言自己体弱，穿不得清凉的纱裙，不用再裁衣了，婢女只好作罢。
　　小楼担忧道：“夫人可要专门服药调理？”
　　崔兰之摆手道：“无妨，少时在楼中吃的苦，习惯了。”

　　这几日挺宁静，崔兰之不能随便出王府，就在后院闲逛，不知不觉中，又走到桃花树边的亭台处。
　　入夏桃花已谢，一眼看去枝繁叶茂，崔兰之垂眸看着池塘里的新荷，惊觉自己来定王府有些时日了，现在谢誉在府上，也不方便和卫衍联系。
　　正想着，身后便传来谢誉的声音：“此处春光甚有雅趣，入夏一片葱茏，反倒失了美感。”

　　崔兰之转过身，看着谢誉，语气清淡：“世子日理万机，怎么和妾身常常聚在一块。”
　　谢誉微微一笑，“雨后清新，出来透下气，不巧来处与崔夫人相同，这凉亭不错。”
　　崔兰之便不说话了，谢誉见他穿着春装，便道：“现在天已开始热了，崔夫人这是有体寒之症？”
　　崔兰之颔首，“在青州得的老毛病，世子见笑了。”

　　“不妨让府医瞧瞧，既然如此，那便别在外面多待了，崔夫人衣物闷着，过了暑气，父王该心疼了。”
　　崔兰之客气答应，他们二人当下难得没有隐喻的交锋，难得平静，显出几分岁月静好。

　　“这些日子王爷在京都奔波，鲜少回府，世子和郡主也待在院中，后院的景色再美，徒留一人欣赏，也是索然无味。”崔兰之开口。
　　谢誉望着郁郁葱葱的桃树，“崔夫人倒有情致，一直关在府院，是无聊了吗。”

　　“无人作伴，少年时虽在楼中，也有些自由，现在身边没有人可以陪着月下伴舞啊。”
　　即便心知崔兰之说的假话，谢誉仍然心平气和的接下话，“崔夫人在青州那些年爱做什么？”

　　“同好友在城中游玩，街巷酒楼，青山绿水，处处有风光可赏，练完琵琶便是闲暇时间，什么都可以。”
　　崔兰之在这方小天地，回忆自己在铜雀山的日子，半真半假道。

　　当时只道是寻常，自从入这红尘局，惊觉许久未见昔年景。

　　谢誉没错过他眼里转瞬即逝的怅惘，“在这京都，自由身没几个，纵使家财万贯，权倾朝野，依然身不由己，崔夫人从前，也过的快乐。”

　　两人一时沉默，今日他们都没带仆从，没人瞧见世子殿下和侧妃在这里。

　　半晌，崔兰之才道，仿佛在平缓气氛：“世子今日说的挺多，平常听不到。”
　　谢誉状似玩笑，“不是你说，同我没有利益纠葛，我便少几分试探，好好共赏眼前光景。”

　　新绿泼色，一片怡然，崔兰之眼里映着他的倒影，“世子这次真是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