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突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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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在夜色里被风扯得细碎，打在车窗上，发出连绵不断的沙沙声。整座宁城都像是泡在冰冷的水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暮知坐在副驾驶，指尖轻轻敲着膝盖。技侦发来的地址在脑海里反复出现——祥云小区附近，一栋偏僻的独栋小楼。周围人烟稀少，树木浓密，一到夜里便黑得深不见底，简直是天然的藏身处。
温识遇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忽然伸过来，轻轻覆在江暮知的手背上。
掌心的温度瞬间传过来，安稳而有力。
江暮知微微一怔，侧头看他。
温识遇目视前方，侧脸在路灯下明明灭灭，声音低沉而冷静：“别紧张。”
“我没紧张。”江暮知嘴硬，耳根却悄悄泛红，“我只是在想，沈寂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重新作案。三年都安安静静，现在忽然冒出来，太反常了。”
“不是他忽然想动手。”温识遇缓缓开口，目光锐利，“是他觉得，现在的时机刚好。或者……是有人刺激到了他。”
“刺激？”
“嗯。”温识遇点头，“这类凶手极度自负，把自己当成裁决者、清道夫。一旦外界出现让他无法忍受的事情，他就会重新出手。”
江暮知沉默下来。
他想起档案室里那些悬而未破的旧案，想起三名失踪女性下落不明，想起那个画在墙角、冰冷而诡异的符号——一个圆圈，中间一道竖线，像一个被钉住的人。
那不是符号，是宣告。
是凶手对整个世界的宣告。
车子缓缓停下，距离那栋独栋小楼还有几十米。温识遇熄了火，车内瞬间陷入一片安静，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已经达成默契。
“我先下去查看外围。”温识遇压低声音，“你留在车里，随时和警局保持联系。如果十分钟我没回来，立刻带人支援。”
“不行。”江暮知立刻抓住他的手腕，“我跟你一起去。我是警察，也是你的搭档，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温识遇看着他眼底的坚持，原本想说的拒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江暮知了。
看着软，骨子里却犟得很。认定的事，认定的人，就绝不会放手。
温识遇沉默几秒，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他伸手，替江暮知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脖颈处，动作细致又温柔。
“跟紧我。”他低声嘱咐，“一步都不要离开我身边。”
“好。”
两人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立刻打在脸上，刺骨的凉。
温识遇走在前面，将江暮知牢牢护在身侧。黑暗中，他的身影挺拔而可靠，每一步都稳而轻，像一头潜伏在夜色里的猎豹。
靠近小楼，一楼没有灯光，二楼却隐隐透出微弱的光线。
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漏出一条细缝。
温识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拉着江暮知蹲在灌木丛后，静静观察。
几分钟后，二楼的灯光忽然灭了。
紧接着，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慢慢靠近大门。
江暮知心脏猛地一提，下意识攥紧温识遇的衣角。
温识遇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力度。
门“咔嗒”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浅色衬衫的男人走了出来，身形清瘦，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上去斯文干净，气质温和，像极了档案里描述的那种专业、冷静、受人信任的心理医生。
正是沈寂。
他站在门口，微微仰头，任由雨水落在脸上，神情平静得近乎诡异。
就在这一瞬间，温识遇猛地起身，声音冷厉如刀：“沈寂。”
沈寂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灯光从门内漏出来，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那双眼镜后的眼睛，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笑意。
“我等你们很久了。”他开口，声音温和，却让人脊背发寒，“我就知道，警察迟早会找到这里。”
江暮知心头一震。
他是故意的。
故意留下线索，故意让他们找到这里。
温识遇将江暮知往身后轻轻一挡，上前一步，气场冰冷压迫：“三年前的失踪案，是你做的。最近这三名女性，也是你带走的。人在哪里？”
“人？”沈寂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她们不配活在世上。自私、虚伪、感情混乱，我只是在帮这个世界清理垃圾。”
“你胡说！”江暮知忍不住开口，“你有什么资格决定别人的生死？她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资格？”沈寂目光落在江暮知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这位小警察，你很天真。你以为你穿着这身衣服，就能拯救所有人吗？”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丝蛊惑：“你有没有想过，你身边这个人，也藏着你不知道的黑暗？”
江暮知脸色一变。
温识遇眼神瞬间冷到极致，上前一步，语气森寒：“别碰他。”
“紧张了？”沈寂笑得更轻，“温先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过去。那场车祸，那些记忆，你真的以为能一辈子埋起来吗？你和我，本质上是一类人。”
温识遇指尖微微颤抖。
那段被酒精、被噩梦、被深夜崩溃反复撕扯的记忆，被沈寂轻飘飘一句话，直接掀了开来。
江暮知立刻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而认真：“别听他的。你和他不一样。”
温识遇低头，撞进江暮知清澈而信任的目光里。
那一瞬间，所有被挑起的烦躁、痛苦、压抑，全都安静了下来。
他反手握紧江暮知的手，声音重新恢复冷静：“交代受害者下落。否则，我们只能强制带你回去。”
沈寂轻轻摇头，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她们不在这栋楼里。”他说，“你们永远也找不到。”
话音落下，他忽然猛地后退一步，伸手就要去摸门后藏着的什么东西。
“小心！”温识遇低吼一声，立刻将江暮知狠狠往旁边一拉。
几乎是同一秒，一道寒光从门内闪来。
沈寂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水果刀，眼神狠戾，完全没有了刚才斯文温和的模样。
“既然你们来了，那就一起留下吧。”他低声说，“正好，我这里还差两个标本。”
温识遇将江暮知完全护在身后，迎面冲了上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沈寂看着文弱，身手却异常灵活，显然受过训练，再加上心理医生对人体弱点了如指掌，每一招都又快又狠。
温识遇步步防守，不敢有半分松懈，既要制服对方，又要时刻留意身后江暮知的安全。
江暮知站在一旁，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温识遇肩膀被刀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渗出来，染红浅色的衣料，眼睛猛地一红。
“温识遇！”
他冲上去，想要帮忙，却被温识遇厉声喝住：“别过来！退后！”
就在沈寂一刀刺向温识遇胸口的瞬间，温识遇猛地侧身，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哐当——”
刀子掉在地上。
沈寂吃痛一声，还想反抗，温识遇膝盖一顶，直接将人狠狠按在地上，反手铐上手铐。
整套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冰冷的金属扣死的那一刻，沈寂忽然笑了起来，笑得疯狂而诡异。
“你们以为赢了吗？”他抬头，看着两人，“符号还在，审判不会停。你们迟早会后悔的……”
温识遇懒得再听他疯言疯语，起身，弯腰将人拽起来，交给随后赶到的警员。
“带回去。”
警员应声，将沈寂押上警车。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江暮知立刻冲到温识遇面前，声音发颤：“你受伤了……你流血了！”
他伸手，想去碰温识遇肩膀的伤口，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眼眶一点点泛红。
温识遇看着他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尖一软，所有的疲惫和疼痛，在这一刻都淡了下去。
他伸手，轻轻擦掉江暮知脸颊不知何时沾到的雨水，声音放得极轻：“没事，小伤。”
“什么小伤！”江暮知急得眼眶发红，“都流这么多血了！”
“真的不疼。”温识遇低声安慰，“有你在，就不疼。”
江暮知一怔，抬头看他。
雨水打湿温识遇的头发，几缕碎发贴在额前，平日里冷淡锐利的眉眼，此刻却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轻轻将江暮知揽进怀里，力道安稳而小心。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江暮知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一酸，所有的害怕、紧张、担忧，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他抬手，紧紧抱住温识遇的腰，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哭腔：“以后不许这样了……不许让自己受伤。”
“好。”温识遇低头，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郑重而温柔，“我答应你。”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会拉着你一起。”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害怕，也不会再让自己离开你半步。”
雨还在下，夜色依旧深沉。
可这一刻，怀里的温度，却比任何灯光都要明亮温暖。
江暮知慢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轻轻笑了一下。
他伸手，轻轻擦去温识遇脸颊的雨水，指尖微微颤抖。
“温识遇。”
“我在。”
“案子还没结束。”
“失踪的人，我们还要继续找。”
温识遇看着他眼底重新燃起的坚定，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嗯。”他点头，声音温柔而有力，“我们一起找。”
“不管多黑的夜，多难的案。”
“我都陪着你。”
两人站在夜色里，手紧紧握在一起。
雨水打湿衣衫，却浇不熄心底的暖意。
悬案未结，危险未远。
但这一次，他们再也不是孤军奋战。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突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