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我很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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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宝是一只三个月的西高地白梗公犬，在宠物店洗过澡做过美容，是很招人喜欢的香喷喷棉花糖，但带回家之后，只短短半个多月，就变成一只灰扑扑的潦草小狗。
外形是次要，更令人烦恼的是羽宝是一只很笨的狗狗，快四个月了还没有学会定时定点上厕所，公寓地板的某个角落常会刷新一堆排泄物，臭气熏天，羽宝脑子虽不聪明，却懂得察言观色，知道乱拉会惹主人生气，于是他会采取最简单便捷的处理方式——把它吃掉。
沈裁本就有洁癖，见此情形差点崩溃，饶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住骂狗，骂完狗又打电话骂表弟，怪对方选了一只笨狗折磨他。
袁景奕：“小狗又不考大学，笨一点怎么了。”
沈裁：“那你把他带走，重新买一只能考大学的小狗给我。”
袁景奕：“喂？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我没信号了，挂了。”
沈裁摁着狗训斥，羽宝脑袋贴在地上还在不断卖萌，尾巴摇得如螺旋桨，见这副样子沈裁又心软，骂骂咧咧地去收拾地板去了。
俗话说得好，家里有一个幽怨的母亲，必定是因为无能的父亲，自从小狗领进门，唐栩就没怎么管过，他所在的小组接手的项目到了后期，加班变得频繁，朝九晚九，回到公寓之后如耗尽精气般憔悴，根本没时间照顾小狗。
沈裁每天都会开车接他下班，唐栩拒绝过，沈裁便以遛狗、买菜、看表弟等各种理由出现在唐栩公司楼下，将唐栩接回公寓。
除了刚带回家新鲜的那几天，唐栩对羽宝几乎可以说冷淡，任凭毛茸茸绕着他的腿转圈圈，也不抱起来亲密一下。偏偏羽宝非常喜欢他，唐栩走到哪他跟到哪，连上厕所也要蹲在他脚边陪着，唐栩把狗丢出去，羽宝就在厕所门口等他出来，锲而不舍地继续跟着他。
沈裁都没有这个待遇。
沈裁对唐栩不付出却攫取劳动成果的行为非常不满，但他没抱怨，他敏锐地察觉到唐栩最近的状态不对，也许是因为高强度工作，他身上的颓气很重，食欲变低，话变得很少，整个人笼上了一股麻木的丧感。
他回到了与沈裁拍拖之前的状态，沉默、冷淡、无欲无求，像木偶一般了无生气。
沈裁有心想带唐栩去放松一下，周五下午，他发消息询问唐栩什么时候下班，想带人看晚场电影，但却迟迟没有等到回复。
——
公司会议室。
唐栩坐在角落，看着主讲台上的实习生小萌，她正向总监和甲方讲解本次项目的设计方案。
PPT上版式精妙，产品调研详尽，设计方案完整有新意，核心效果图夺目璀璨。
陈萌的声音甜美洪亮，充满自信：“……这一部分是我们团队基于大量用户洞察进行的突破性视觉尝试，我们反复打磨了几十个版本，最终定了这三稿。”
“特别要感谢组长李姐和副组长王哥，项目设计中他们给到了很多关键提点，尤其是外形和配色方案，在概念升华和视觉转化上，提了很多有效的建议。”
PPT切换，屏幕上出现主创团队的名字，组长和副组长排名前列，然后是组里其他几位成员，唐栩的名字排在最后，而陈萌的名字单独列出，冠以制作人的名号。
甲方的一位代表对设计细节很感兴趣，他频频提问，陈萌侃侃而谈，一一解答，回应自如，而在项目设计全程中，陈萌向唐栩提出过同样的问题。
那时唐栩只以为她是虚心好学，因为小萌是组里唯一一个对她抱有期待和热情的人，同为实习生，唐栩愿意帮助她，所有的问题都解答详尽，却没想到会被她抢功。
唐栩摁鼠标的力气加大，在这个团队中他是核心的技术人员，从方案提出到建模渲染都有它参与，三个定稿方案中有一个由他提出并全程设计，有一个采纳了他的视效设计，还有一个用了他的配色方案，但陈萌一句都没提。
甲方代表对方案表示满意，总监也颇为高兴地问：“这个方案的核心概念，是陈萌主抓的？”
陈萌还没说话，副组长抢先道：“是的赵总，小萌在这个项目的投入度很高，这个核心概念的框架主要是她搭建的，小唐也做了一些协助。”
赵总监略过最后一句话，欣赏地看着陈萌：“你是实习生？你能力很强呀。”
陈萌说：“没有啦，只是和甲方对接的工作也是我负责，沟通得多了，自然就了解甲方的核心需求。”
甲方负责对接项目的成员笑着说：“是的，小萌很专业。”
陈萌：“过誉了，哈哈。”
赵总监：“挺大方一姑娘，能力强又自信，很不错啊。”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甲方代表和总监热情地交流起来，唐栩被彻底忽略，他看着投影仪光束中飞舞的微尘，看着陈萌自信的笑容，唐栩意识到这一个多月熬过的夜和加过的班，画图画到头晕眼花、渲染渲到腱鞘炎的辛苦都变得微不足道，他只是别人的踏脚石而已。
唐栩摘下眼睛，心平气和地看向陈萌，对方在和甲方交谈的间隙看了他一眼，她爱戴美瞳，唐栩从来没读到过她的心声，他以为对方是热情开朗上进的女孩，和他同专业的女同学一样善良，但现在才发现，她与那些说话阴阳怪气不待见他的同事没什么两样。
真没意思。
唐栩合上笔记本，离开会议室去洗手间，坐在马桶上一动不动，他陷入长久的呆滞，只觉得万分疲惫，他在这个项目上投入颇多，一直兢兢业业地工作，不只是因为敬业，还因为他的实习协议上写了“择优转正”，他们这批实习生实习期结束后，考核优秀的能签订三方协议，毕业后直接到公司上班。
不过看现在的情况，他的考核表不会很亮眼，毕竟小组的所有项目里，唐栩的定位都只是“协助”。
唐栩愣了半响，手机突然响起，是妈妈打来的电话，他接起，对面寒暄两句，再次进入要钱的正题：“小栩，家里最近需要用钱，你身上有多少钱？先给妈打过来。”
唐栩呼吸一滞，他问：“家里出什么事了？你生病了？还是爸爸怎么了？”
对面的语气变得迟疑，唐栩听见一个粗犷的男声指使，是他父亲：“你就跟他说三万。”
妈妈迟疑道：“就是，有点事，哎呀小栩，你有多少打多少吧，不是坏事，你相信妈妈。”
唐栩的声音变得麻木：“我没有三万，我才上班一个多月，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钱。”
妈妈说：“儿子，你今年的奖学金呢？还没发下来吗？”
唐栩：“奖学金也没有那么多，远远不够，你要拿那么多钱做什么？他又赌了？”
妈妈生气否认：“不是！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怎么把你爸想得那么坏，是别的事情，唉……”
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最终转移话题：“哎呀，妈下次再跟你谈这个吧，也是我们没想清楚，但是家里确实需要钱，你表姨又来催还钱了，她家刚抱了小外孙，正是用钱的时候。”
唐栩泄气：“我下班给你打过去。”
他挂断电话，打电话给姑姑，询问对方知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唐栩的姑姑是个爽朗泼辣的女人，声音中气十足：“小栩，姑现在在外地出差，等我回去帮你问啊，他俩能有什么事，一天到晚就盘算给你找对象，哎呦，我都被他们念得头疼。”
唐栩挂掉电话，心情变得更差，他隐隐明白父母这么急迫地催婚催育是为了什么，因为唐栩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他们想方设法地要将他绑住，将他困在结婚生子反哺家庭的既定路线里，才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
唐栩面色阴沉地走出洗手间，迎面而来的是两位男同事，一位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八卦表情，另一位脸上化着妆，发型十分时髦，说话的声音也尖，和他打了个招呼：“嘿，唐栩。”
唐栩点头，不愿多说，对方却兴致勃勃地问：“你刚刚在和家里人打电话吗？你家里出什么事了，怎么问你要钱。”
唐栩没想到通话内容被听见了，他顿感头痛，敷衍道：“小事。”
对方的语气殷切起来，对唐栩颇为关心：“三万块钱挺多的，你刚实习应该没那么多钱吧，急不急呀，我借给你吧。”
唐栩看着他，读不出对方美瞳下的心声，他拒绝：“不用了。”
他旁边的男生突然开口：“要借钱哪轮得上你，唐栩不是有个开迈巴赫的朋友吗，要借也找他借啊。”
【神人，结交的朋友开迈巴赫，结果自己连三万都拿不出来。】
【平时那股拽样，怎么可能结交那种层次的朋友，估计是打肿脸充胖子在别人面前装呢，现在家里需要钱都拿不出来，啧啧啧。】
【不会是在外面被人包养了吧，看这小白脸，确实有卖屁股的资本。】
恶意扑面而来，唐栩喉咙发紧，胃部传来痉挛般的抽动，他死死握住手机，指尖用力到发白，才勉强抑制呕吐的冲动。
唐栩冷笑：“你长得像个屁股也卖不出去。”
“你有病吧！你怎么说话的！”
唐栩躲垃圾似的绕开他俩，头也不回地离开洗手间。
他回到会议室收拾笔记本，回到工位，下班时间一到就离开公司，隔壁陆姐叫他：“唐栩，早上让你做的那个SWOT表格你做完了吗？做完了发我。”
唐栩：“我下班了，明天再做。”
“无语，大家都在加班，你就走了？！”
唐栩头也不回：“希望下次陈萌早退的时候，你说的也是这句话。”
——
唐栩跟随下班的人群下电梯，一出写字楼，扑面而来的热气烘得他浑身汗湿，他走到咖啡店对面的长椅坐下，将工牌取下，劳累地看着来往的人群。
沈裁的电话就是在这时打来，因为太久没有得到唐栩的回复，他终于打电话过来，先是询问：“唐栩，你加班到几点？”
唐栩的声音很低，带着让人降温的冷淡感：“我已经下班了。”
沈裁：“今天这么早？我还没下班，你等我一会儿，我开车来接你？”
唐栩拒绝：“我坐地铁回。”
沈裁开的车太高调，被同事撞见过好几次，也正是那辆价值不菲的车，给了同事造谣的素材。
沈裁：“晚上想不想出去玩，一起去看电影吧？你有想看的电影吗？”
唐栩再次拒绝：“我不想出门，我很累。”
沈裁沉默片刻：“好，你在公司等我好不好，我现在过来接你。”
唐栩：“不用，我已经上地铁了。”
唐栩挂了电话，沈裁的“想吃什么”哽在喉咙口，只好咽下去，他觉得唐栩不对劲，但手头递过来一份紧急工作，他只得先处理工作，再开车回去。
——
沈裁回到公寓的时候唐栩正坐在地上拆快递，羽宝叼着纸箱欢快地跑，唐栩没有阻止的意思，只将东西摆在一边。
沈裁拿起羽宝叼过来的纸箱，快递单上印着“佑安小筑”的字样，满地的情趣用品边放着三脚架和相机，沈裁熟悉这一幕，唐栩又要拍摄产品图了。
放假之后唐栩再没拍过情趣用品的产品图，只偶尔出几张设计图，沈裁还以为他不做这个兼职了，没想到现在重操旧业。
沈裁心里有微妙的不爽，随着他和唐栩的感情越来越深，他很不愿意唐栩做这个兼职，他不是思想迂腐之人，但作为一个心理健康的正常男人，他对唐栩有控制欲和占有欲，他想要唐栩只属于他一个人，他不愿意唐栩赤身裸背的样子被别人看到。
而且唐栩现在工作太忙太累了，再打那么多份工，他怕他累出问题，沈裁注意到他最近会莫名其妙地干呕，笑容越来越少，对外界的感知变弱，就算羽宝咬着他的裤腿拖着他走路，他也无动于衷。
但他却意外对性非常热衷，和沈裁亲热的频率变得很高，好像将此当作发泄压力的渠道。
沈裁很担心，他希望唐栩快乐一点，如果缺钱，他可以帮唐栩分担，反正他钱多，给男朋友花不心疼。
沈裁说：“唐栩，你能不能不做这个兼职了？”
唐栩抬头，没什么表情地问：“为什么？”
沈裁：“你现在有正式工作，就不要再做这种兼职了，你公司同事那么多，万一谁把你认出来，会怎么看你。”
唐栩的眼珠如同无机质的水晶，一眨不眨地盯着沈裁：“会怎么看我？跟你一样看我？像你一样威胁我要把我的照片发到公司群？”
这话说得很重，一瞬间将沈裁毕业晚会前他们吵架的那一次，沈裁不明白唐栩为什么突然露出这么强烈的攻击性，他起了火气：“我没有威胁你，那是气话。”
唐栩继续说：“别人怎么看我和我没关系，这只是一份工作，而且，你不也乐在其中吗？”
“你用道具搞我的时候很开心啊，我做正经的拍摄工作又提出那么多意见，你不觉得你管太宽了吗？你家住太平洋吗？”
沈裁皱眉，语气严肃：“唐栩！你怎么回事？！”
“你怎么这样对我说话？！”
唐栩停下手里的动作，他盘腿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沈裁，室友的话与妈妈、同事的话重叠在一起，吵得让他没有心情去读面前人的心声，他也不想读。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你有病吧！你怎么说话的！”
“你怎么回事？！你怎么这样对我说话？！”
可是唐栩也不知道要怎么说话才能让所有人满意，他很累，很烦，什么都不想做，可是答应江宥安要拍摄的产品图还没有完成，江宥安是他唯一的朋友，他不想让对方失望。
唐栩看着沈裁，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只是炮友，我不希望你对我的工作指手画脚，可以吗？”
他语气缓和，但攻击性丝毫不减：“你晚上想怎么玩都可以，先让我工作，可以吗？”
沈裁蹲下来，气道：“唐栩，你觉得我是那种精虫上脑只顾发情的傻逼吗？我他妈是在关心你，你不是说你很累吗，累就要休息，而不是在这里跟我吵架，拍这些费精力又费时间的照片。”
唐栩：“我说累只是敷衍你，我不想你来接我。”
沈裁语塞，唐栩继续说：“我当然要工作，毕竟我不是代步车一百多万，养两万块品种狗的少爷。”
沈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怒道：“唐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他妈天天下班坐的不是一百多万的车？我是司机还是你是司机？两万块的狗天天围着你转，上厕所都黏着你，请问谁是少爷？！你讲讲良心？我哪里惹到你？要挨你这样骂？”
似是感到主人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到处乱跑的羽宝也急了，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不停“汪汪汪”，唐栩被羽宝尖细的叫声唤回理智，他费劲站起来，没再跟沈裁说什么，只是步伐迟钝地去了卫生间，将门反锁，再无回应。
沈裁被他气得半死，见羽宝又颠颠地跑去守在厕所门口，他将地上的快递盒踹飞，冲厕所厉声道：“你他妈爱拍不拍，谁管你。”
又冲羽宝发脾气：“蠢狗，他嫌你你还去黏，没见过你这么笨的。”
沈裁非常讨厌唐栩这副回避的态度，唐栩每次吵架都面无表情，冷静地说出最刻薄最伤人的话，面对沈裁的质问，他只用最少的句子回答，甚至沉默以对，衬得沈裁的愤怒像个笑话，只有他一个人在发脾气，而惹怒他的人却平静地如同机器。
沈裁气得手都在抖，他深呼吸好几个来回，愤愤出门，将房门重重关上。
谁他妈要管那个刻薄鬼，他明天就把车卖了狗送走，谁爱当少爷谁当少爷。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我很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