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焦虑 ...
-
李裕回过头来，扭头看这两人：“遥姐，雪姐，你们也刚从小卖部出来？”
方雪向前推了一下陈雲遥，力道不重。
“我听说——”她顿了顿，“宋墨白回来了？他还好吗？”
李裕上前两步，四下里看了看，压低声音：“好像不太乐观……”
两个女生失声叫起来，又怕人听到，觉得自己在发出什么怪动静，连忙捂住嘴。
李裕进一步问：“遥姐，他们说寒假里宋墨白好像跟人起了点争执，还被人发到网上去了。这件事真的假的？视频上那个人戴着口罩，我没敢认……真是宋墨白啊？”
“那你信不信？”方雪抢先一步问回去，“你跟他这么多年的交情，你不知道他做不做得出这种事？”
“真是他啊……那我墨哥也太仗义了！他护住的那个小孩是什么来头？”
“能有什么来头？”方雪看陈雲遥愣住，继续帮忙打圆场，“反正既不是官宦子弟，又不是商贾之人。你问这些话不招笑吗？”
“你手里买了这么多，一个人吃得完吗？”陈雲遥好像刚回过神，抑或是要逃避这个话题，只好问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李裕的眼睛在方雪和陈雲遥之间流转，没一会儿就显出一副着急的样子：“差点忘了！我墨哥那边还等着我的‘救济粮’呢！我得赶紧去了！”
说完，就在校园里着急忙慌地跑起来。
“那——”方雪看着李裕的背影，拉长声音，“去看看？”
她没得到陈雲遥的回应，自作主张地拉起陈雲遥的手往前走，嘴里还宽慰着：“放心，今天老郑头女儿发高烧，他请假了，不当值。”
陈雲遥只被她拉着，被动地往前走。
晚上年级主任不在校的消息几乎传遍全年级，各层楼的休息区都堆满了拿着各种快餐食品在沙发上谈笑风生的学生。
“你等一下，我先给你放个风……”
方雪悄悄地来到7班门口，原想看一眼宋墨白在干嘛，哪料还没找到宋墨白的人影，就和何琴鸣的目光遥遥相对。
两个女孩的目光射出无形的电流，在交汇处劈里啪啦地无声作响。
方雪望见何琴鸣直白的目光，像是被电了一下，赶紧撤回来。
何琴鸣大概猜得到方雪这一趟来的目的是什么，给宋墨白指了指门口的位置，示意他出去。
宋墨白看见门外的陈雲遥，微微一怔。
“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陈雲遥踟蹰着，随意说了一句话，试图引起话题。
宋墨白没作声，只是一个劲地盯着陈雲遥的眼睛。
方雪还是大概从陈雲遥那边了解到一些情况，见状只默默地退后半步。
陈雲遥大概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突兀，忙着给自己找补：“我的意思是……”
“谢谢你。”
在陈雲遥看来，宋墨白只是微微蠕动了几下嘴唇，似乎是说了些什么话，但大概也不想被人听见。
陈雲遥见了宋墨白，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只是两人相视，气氛凝固了几秒，陈雲遥才缓缓开口：“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跟我说，大休的时候可以给我发信息，有不懂的数学题也可以来问我——”她又顿了顿，确认宋墨白没什么想说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拜拜！”
宋墨白只是注视着她的背影，也没有挥手告别。
“他这是什么意思啊？”楼梯口，方雪小声地问着陈雲遥。
“其实，他们的猜测也不是空穴来风。”陈雲遥站定，“有件事，我请你保密，好不好？”
方雪看到楼梯间有人往楼上走，把她拉到一边，轻声说着：“一会儿上课了，有事等有时间再说。”
“陈雲遥、方雪，你们两个赶紧进来！这节课上生物自习，课代表把咱同学们从文印室搬过来的二轮复习讲义发下去。咱后面上课要用这些讲义，这一沓的侧面都刷着胶，你们要是怕掉下来，就自己装订好。今天晚上的任务是把咱们今天上课讲的习题整理好，明天早上交错题本。然后看到二轮专题复习01，把病毒这个专题完成。前面的知识点和例题自己动脑做，不许偷懒！”
病毒？
陈雲遥又突然想起寒假期间见到宋简仪的最后一面。
那天下午，她在自家楼下遛Melody，凑巧碰见挣脱牵引绳的George，她就没忍住逗弄了一下。
“George，怎么走散了？你哥哥人呢？”
她想当然地以为是宋墨白在遛狗。
“我买一杯咖啡的功夫你就偷偷跑开了？”
陈雲遥抬起头，看见宋简仪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心中微微一颤，连忙松开George的头，站起身，慌慌张张地问了句：“阿……阿姨好。”
宋简仪态度还算温和：“我刚去咖啡馆买了两杯咖啡。你喝得惯热美式吗？”
陈雲遥从宋简仪手中接过咖啡：“谢谢阿姨。”
宋简仪低声笑了一下。
陈雲遥吮吸着杯中的咖啡，不由地头脑风暴起来：宋阿姨不是很忙吗？平时不都是宋墨白负责遛狗吗？宋阿姨不是说自己不喜欢宠物吗？宋墨白人呢？宋墨白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陈雲遥的眼睛不停地转动着。她不过是个小姑娘，是个把所有心事都写在脸上的小姑娘，她的心里藏不住事的。
宋简仪一下就看出陈雲遥的心里存着心事：“你大概想问宋墨白？”
陈下意识摇头，又窘迫地轻轻点头。
“宋墨白是不是之前跟你说过我什么话？”
“他说……不是……他说……”陈雲遥的舌头像是打了结，支支吾吾半天才说了句，“他说您是个非常厉害的母亲。”
她眼神坚定。
宋简仪只是轻呵一声，随即鼻头一酸，别过头去。
陈雲遥察觉到宋简仪的脸色变了变，顿时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果不其然，宋简仪回头的一刹那，她看出她眼底泛着一点点血红色。
“是出……”她的话还没完，就被宋简仪的话堵回去。
“确诊了，广泛性焦虑障碍。”
陈雲遥愣住：“广泛性……什么……意思……”
声音越来越细，直到最后一个尾音都让人听不清。
她后面在网上查到，广泛性焦虑障碍是对多种境遇的过分焦虑和担忧，以自主神经兴奋和过分警觉为特征的一种慢性焦虑障碍。
“怎么会……”陈雲遥的嘴巴轻轻张着，一时间竟没意识到自己正坐在教室里，差点就发出声来。
生物老师来到陈雲遥身边，看她怔怔地盯着复习讲义出神，轻轻敲了下她的桌子：“上自习呢，怎么还走神了？下不为例。”
陈雲遥吓了一跳，对着生物老师讪讪地笑了一下，连忙掏出笔记本和笔，做起笔记来。
往后的日子里，宋墨白继续把精力投入到学习中，在3月10日的一模考试中继续崭露头角。
“我去！宋墨白考了617！”
“多学学人家！为什么人家能考好，你们就在五百六七十分上转悠？不是一个老师教的吗？”
“其实我觉得这次语文和数学没考好……”
“墨哥，你可别凡尔赛了！语文113，数学74，这叫没考好？”
“语文才超出一本线一分，数学还没到一本线，这也算……”
“行了，行了，我不听了……我道心破碎了……”
这么嬉笑打闹着，似乎所有人都把他焦虑障碍的事情抛到脑后去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宋简仪推掉了上半年几乎所有的工作计划，只为了陪他度过高考这道坎。
也许……高考结束之后……考上大学之后……病情会缓解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医生说，这个病是有治愈的可能的。她想，只要自己多陪陪他，推掉她手头上的case，也许……
前路漫漫，但是否灿灿仍还未知。她想举起微弱的火炬，把儿子护佑在身下，为他照亮崎岖坎坷的沟壑。
可这火炬又能照多久呢？
照多久都好，儿子幸福快乐最好。
一模考试家长会，他很自豪地看着自己儿子傲人的成绩——这个成绩也许不能跻身于全市的学霸圈——又有一丝心疼。
他的成绩单上，语文和数学两门课略显拉跨，要在平常，宋简仪一定会板着脸，说他这段时间没有用功学习，以后努力，肯定能撵上去的。
但她现在看着这份成绩单，比起高三上学期的成绩一直在进步，这已经足够了。她不该苛责太多。她只要儿子往后能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其实我觉得这次语文和数学都没考好……”
她拎起他的书包：“考不好，恰恰说明你还有进步的空间。你能意识到自己这次考试没考好，并找出自己的问题所在，这就非常难能可贵了！成绩如浮云，只是你过去一段时间的学情检测，这并不代表你高考的水准。走吧，收拾收拾，我带你去吃饭。”
“吃饭？去哪儿吃饭？”
“见个朋友。他家孩子上高二，你们统领，刚好聊得来。”
宋墨白对宋简仪这套说辞颇有些微词，却也没有在面上跟她过不去。一次赴宴而已，不喜欢就敷衍过去，也未尝不可。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焦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