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悲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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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林宣家里出来，宋墨白的头脑昏昏沉沉。他好像有种全身被剥光的无力感，懵懂地听着lxs十分有引导性的提问，有些茫然。
她们这是……把我当精神病了？
宋墨白如是想着。
宋墨白从小就生活在成绩导向的环境中，小学学校就只有几门文化课，初中更是只有文化课和体育课，像艺术课、心理课之类，几乎可以说是连老师叫什么都不知道。
像这种副科，大概只活在期末教评的评价单上。
宋墨白从来都没有正儿八经地了解过心理方面的一切，他现在认知中的一切，都只是开智后道听途说来的、零散的、不自觉的、不成体系的小知识。
“我真的……有病吗？”
宋墨白从来都不这么觉得的。
宋墨白从来都认为他只是压力大，只是休息不好，只是心情郁闷，只是得不到纾解……
他突然自嘲地笑起来：原来他“累”的原因很简单，是因为自己生病了。
他没忍住把唇形变圆，只是没发出声音。
“宋墨白哥哥！”
身后有人叫他，声音脆生生的。
“干嘛？”他声音有些沙哑。
身后的人没应声，他便回头，看见唐昼远远地在自己身后，表情僵硬得诡异。
唐昼，他记得之前唐勤有跟他介绍过，说他是唐家领养的、不受待见的小孩。
“有事吗？”宋墨白咽了口唾液，又问了一句。
这一句相比上一句，声音清冽了一点，但及其有限。
唐昼眼睛亮晶晶的：“初二那天，你能带我进城吗？”
宋墨白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进城？”
唐昼哆嗦着拿出手机，滑开屏幕，亮出一份海报的图片：
2025年1月30日（大年初二）10:00，澳城盘古体育场，2025年福安传媒音乐会。
宋墨白狐疑地接过手机，看着这张画质略糊的海报照片，陷入沉思。
“是不行吗？”眼前的小孩看起来有些许的紧张感。
“你追星吗？”宋墨白略有些无语地盯着他看。
他突然把眼前人幻视成杜庄黎。记忆里，杜庄黎也总是会拿着一副明星海报像疯子一样叫半天。
追星吗？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无聊的人参与无聊的戏码，精虫上脑般一拥而上，闹得场馆内部一片狼藉，又一哄而散。至于台上人的演唱，台下人的嘶吼——他不觉得谁能听得清。
资本家灵机一动想出的敛财手段吗——而他们明知这不过是一场愿者上钩的消费陷阱，却乐在其中。
不过，他总也不好拿出一副高高在上说教的姿态让人放弃追星——他算什么东西！人各有志，尊重就好。
宋墨白没想到，他随口的一句话，对面却沉默良久。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我不是去追星的。”唐昼语气突然斩钉截铁起来，“我是去找人的。”
“找人？”他略有些错愕，但没作声，只示意唐昼继续说下去。
然而，在他听说唐昼要找的人后，他差点以为他要疯了。
宋墨白突然嘴角抽搐起来：“你要找余宸渺！”他下意识就要伸出手摸他的额头，试试是不是发烧的人在讲胡话。
他虽然不追星，但他班里余宸渺的粉丝不少，自然黑粉也不少。班里哪些女生天天说什么“余宸渺天菜来的”、“保护我方大儿砸”、“某人上次演唱会是咯痰了吗”……，他也耳濡目染，知道一些。
现在，他只觉得唐昼有点不自量力，更加确信他是么“梦男”——哦不，“私生”来的——甚至有种像要给他就地正法的念头。
“我不进内场，只想看看他……”
“想见他的人多了！”他被气笑了，“一整个体育馆的人，要是不想见他，谁他妈千里迢迢跑过来啊！”
话是好话，只是没忍住爆了粗口。
唐昼瞬间沮丧：“如果是这样的话……”
“行了，”宋墨白到底还是心软，决定送佛送到西——在他看来，唐昼提出这样的要求，跟“大佛”也差不多了——不自在地开口，“我帮你问问……”
唐昼脸上意外没露出很惊喜的表情，仿佛是没有听见他说什么一样：“其实也无所谓的，我只是……”
“说帮你了，就是帮你了。”
宋墨白：第一次帮人也这么憋屈。
“谢谢墨白哥哥……”唐昼扭捏着，转身离开。他身体单薄，摇摇晃晃地跑开，像秋风裹挟着飞往远方的叶片一样，摇曳着，摇曳着，最后一点点消失在视野盲区。
他抬头看枝杈，只是堆着没融化的雪，堆着一根根尖锐而细小的冰凌。
宋墨白心底不由地生出一丝寒意，赶紧离开那棵树。
宋墨白哪有真正合适的借票人选？他苦思冥想，可第一个想到的，竟然还是杜庄黎。
电话接通，声音微冷：“喂？”
杜庄黎倒是没想到宋墨白会给他打电话，她咽下从心底生出的紧张，略带了点小心的姿态：“哥，你有事找我？”
“嗯，”他声音冷淡，言语间还带着点速战速决的仓促，“你有多余的福安音乐会的门票没？”
“福安音乐会？”她沉思片刻，“音乐会门票早就售罄了，只是……”
“那没事了……”他就要挂断电话。
“我想起来我买了两张！”杜庄黎声音急促，生怕再晚一秒对方就要挂断电话，也不由地声高起来，“我给你送过去？”
宋墨白沉默。送过来？要叫外婆、妈妈和两位姨看到，这小姑娘肯定要遭白眼。
杜庄黎读懂了他的沉默：“是唐昼要的吧？我送到宣姨家里，让唐勤给他。”
她怎么会知道唐昼的事情？他没问，就要挂断电话。
“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你讲清楚。一会儿来沈曜家里。”
宋墨白立即挂断电话。
下午3:00，宋墨白如约而至。
一进门，宋墨白开口发问：“沈曜和周叔叔……”
“他们都不在家。周叔叔进城了，沈曜原本要在村子里留下，我怕他在咱俩中间和稀泥，也让他去了。”
和稀泥？不错，沈曜毕竟不清楚他们家里的弯弯绕绕，在这儿只会让这摊泥巴越搅越稠。
屋子里有暖气，还烧着土炕，暖烘烘的。
“什么事？”他坐在炕上，把外套放在一边，侧身看着她。
“第一件事，你知道唐昼为什么求着你要门票吗？”
他不知道。他最初以为唐昼是余宸渺的毒唯，可看他反应却有些反常……
“你注意到他手机没有？很过时的款式，现在已经停掉生产线了。”
他记起来，唐昼家里曾经是贫困户，现在家里也不算富裕。他还想说呢，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不知道给家里省钱，天天想着往演唱会去跑。
“那个手机是他十月初换的。他原来手机还不错，只是……”
宋墨白有些没耐心：“门票跟手机有什么关系？”
“手机是去年十月初换的，自从换了以后，他再也没联系过余宸渺！”
宋墨白显然没料到两人竟有这样的纠葛，微微张嘴，但没作声。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私联，结果他说不是。他们2018年就认识，那时候加了微信。他那时候不出名，没多少粉丝，两人加好友单纯是想交个朋友。
“唐昼每年在余宸渺生日那天给他发祝福，平时从来不打扰。只是那次，在换手机之前，他爸妈偶然看到了两人的聊天记录……”
他记得，唐家那对夫妇对唐昼有着近乎偏执的控制欲，对他交朋友的事情如临大敌，恨不得要查清楚对方祖宗十八代才好。
“他爸妈不让？”
杜庄黎点点头：“毕竟余宸渺是广城人……”
“广城？”他想起唐勤之前介绍过唐昼的身世，略有些无语，失声笑起来，“他们怕那个姓余的给他带回去？非亲非故的，人凭什么给他带回去？”
杜庄黎突然小心翼翼地低声问着：“你知不知道他是……”
杜庄黎做了个口型。
宋墨白没说话，舌尖抵着牙床。
炕上的茶水已经放凉，也没人想起来再喝。
“就照你们饭圈的逻辑，他要是敢出面，估计会被哪些粉丝砍成臊子吧？”
杜庄黎没想到宋墨白会突然开口，“哦”了一声：“他想去……你陪陪他……我那天有事……我订了两张票……”
宋墨白没伸手去接杜庄黎手中的票。杜庄黎把那两张票硬塞进宋墨白手中。
“第二件事，是我前不久查到的。我听说，当时我的出生，是个意外……”
冬日的风肆虐又凛冽，吹在宋墨白的脸上，如同被一把锋利的刀剌开一道口子。脸火辣辣得疼，心也好像被刺穿。
拖着一具带着广泛性焦虑障碍的身体，又听了一耳朵如此炸裂的消息，寒风中，他终于撑不住，看着路旁裸露的枝杈，不由得失声痛哭起来。
天冷，大家都不愿出门，偌大的种着冬小麦的麦田中央，只有一个小小的黑点，贴近黑褐色的土壤，按照一定的节奏抽动。
暖呼呼的屋子里，没人知道，没人听得见。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因为环境的无形施压患上的焦虑症，因为偏执疯狂的控制滋生的病态感情，因为商业的悲剧毁坏了两个家庭……
天苍苍，野茫茫，地球依旧在转动，生活还得继续。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悲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