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 79 章 回到毡房内 ...
-
回到毡房内，寂静的夜晚只有炕上林舟胸腔剧烈的心跳声，沈衍将脸贴在对方胸脯，晶莹的眼眶里满是落寞。
她问：“林舟，为什么当时她不来看我……”
“谁？”林舟问。
沈衍感觉脑子及其昏沉，她又想起以前的事了。
沈衍被送去寄宿学校的那一年是六岁，六岁之前他们依旧生活在那个农村，承载父母痛苦的地方，两人下定决心逃离，却没能力带走沈衍，没有多的精力再照顾她。
于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去了县里的寄宿学校，半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陈贺英觉得这可以早早锻炼孩子的独立能力。
小孩子哪懂得如何照顾好自己，被家长丢在了条件不太好的学校里，身边同学互相传染让每个人头上都长满虱子，沈衍听着身边人说着“老母猪老母猪”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于是问起来的时候身边女孩就极其惊讶：“你不知道老母猪是什么？就是头上的虱子。”
沈衍头上原本是没有的，但后来慢慢被传染上了。
一群小孩子不觉得自己小，只会觉得晾衣架太高、被子和行李太重，回看一群六七岁的小孩才惊觉原来自己当时这么小……这么可怜。
原来不是身边事物太大只是自己太小了，也不觉得苦，小孩子的感知能力也很模糊，长大后这种苦涩才会慢慢涌上心头。
晚上躺到床上生活老师进来数人数顺便掖掖被角，一个小女孩用稚嫩的声音对老师说；“老师不用给我们掖被角，爸爸妈妈说我是大孩子可以照顾好自己了。”
老师只是笑笑：“你们没有很大。”
当时不懂，只觉得老师在骗人。
后来有一次，陈贺英把沈衍送到学校门口，她来的是最早的，学校里一人也没有，陈贺英把被子铺好叠好本应就要走的。
沈衍嗫嚅低头，最后鼓起勇气想挽留一下妈妈既然借着上厕所的由头想跟她多待一会儿。
像个跟屁虫一样追着陈贺英走到了学校门口，她低头想隐藏自己酸痛的眼睛，手指紧紧扣弄衣裳。
陈贺英站在公交站台等待，沈衍就紧紧靠着她。
街上轿车疾驰，沈衍双手不安地垂在身侧，两个人没说一句话。
一辆红车驶过，遮挡住两人的身影，再出现时沈衍不知何时主动抓住了陈贺英的手，小手抱着大手。
直到远处的公交车即将到站，陈贺英才开口：“车快到了沈衍，你回去吧。”
沈衍依旧低着头，眼里的泪水满满充盈眼眶，她开口带着哭腔挽留：“妈妈，我不想要你走……”
陈贺英面不改色，眼里闪过一丝动容但转瞬即逝，她说：“听话，你懂事点，爸爸妈妈是去挣钱的。”
公交车的距离越来越近，陈贺英抬脚往前走时却被沈衍死死抓住，她回头看依旧低着头的沈衍，地上早就有几滴豆大的泪珠。
沈衍小心翼翼的挽留，她不敢扯开嗓子哭泣，她害怕被妈妈嫌弃只能做无谓的挣扎。
陈贺英垂下眼，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掰开沈衍的手指，钻心的痛沿着指尖贯穿沈衍的身体。
车子正好停在身前，陈贺英转身走上公交车，独留沈衍一个人呆站在原地，嗓子仿佛被不断挤压发不出一点声音，沈衍紧咬嘴唇，眼底满是不舍和泪，直到公交车开走，沈衍才松开嘴唇。
转身决绝地走回去，嘴唇被咬的发麻，还有几乎快要出血的印子，她这才只敢从鼻息里发出颤抖的声音，抬手用袖子擦拭眼泪。
脸庞被咸酸的泪水刮得生疼，小小的身躯颤抖着走了回去。
后来的一段时间沈衍都极其想要陈贺英来看看自己，每当同学的家人在学校门口提着一兜子东西来看孩子时沈衍都缩在墙角远远观望。
心脏被狠狠揪住，沈衍指甲扣着肉，自顾自想着：“我才不羡慕……”
当天晚上沈衍就偷偷找老师借手机给陈贺英打电话，那个时候陈贺英还在老家农村，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
她躲在漆黑寂静的墙角期待着接通。
“喂？”陈贺英的声音出来后沈衍的眼泪就往下掉。
“妈妈，晚上我睡觉有点冷，你能不能给我带个被子。”沈衍极力遏制住哭腔。
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那我给你老师赚钱让她帮忙买一下行吧，跑这么远送一个被子不值当。”
沈衍愣了一下，又不死心说：“我不想，你来看看我吧……”
哭腔还是没压住，对面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听话啊，真不值当在学校好好听老师的话，你得学着自己照顾自己，爸爸妈妈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我知道你最懂事了。”
“可是我想你了……”沈衍吸了吸鼻子，眼里的泪溢了出来，她颤抖着嘴唇重复，“我就是想让你来看看我……”
“真不值当。”陈贺英只说了这一句话就扼住沈衍的喉咙。
眼泪在瞳孔蓄满，她表情忽然呆住，愣了很久才低声开口：“好吧。”
沈衍不是个会主动提要求的人，而第一次勇敢提出所需就被驳回和忽视，自此以后沈衍再没说过这样的话。
慢慢的，她不愿意表达自己的需求了，既然反正都要自己扛，那就不要说出需求了，反正也不会得到帮助……这促就了她长大后所有独立、回避的外壳。
她只是失望太久了。
第二天老师单独找了沈衍并买了一床新被子说是陈贺英拜托老师买的。
那天之后陈贺英就去城里找沈世通了，一家人就定居在城里，而沈衍去学校来回的返程则是让一个小孩子坐着顺风车和一车的陌生人拼车，连司机都觉得家长心太大了。
沈衍趴在林舟胸口，眼睛紧紧闭着，她的泪染湿了林舟胸口的毛衣，林舟轻皱着眉把往怀里抱了抱：“我知道，哭吧。”
夜空中的星星闪烁，林舟慢慢开始开始哼唱歌曲哄沈衍睡觉。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半百这个时候爬过来，把头轻轻搁在沈衍肩膀上。
之后的几天就到了那达慕盛会，天空湛蓝，风微微拂过青草，空气里是泥土和绿草的芳香。
沈衍正专注给林舟佩戴耳坠时库西拉换上了哈萨克族服饰来到毡房找沈衍。
库西拉虽然已经五十多了，但精力依旧旺盛，古灵精怪的奶奶。
她转着圈开心的问：“好看吗？”
“好看。”沈衍笑着拿起身旁的棉袄套上。
颜色鲜艳的绣花长裙，帽子上镶嵌着熠熠生辉的宝石。
“我给你也找了一套裙子，晚上穿着去拖依吧。”库西拉又对着林舟说，“还有你，你俩正好是一套的。”
说完库西拉就跑出去准备观看比赛了。
林舟无聊地晃动着耳坠：“我们也出去看他们准备比赛吧。”
林舟起身拉起沈衍的手，半百立刻从炕上起身跟在屁股后面。
首先是赛马比赛，来参赛的大多是五到十三岁的男孩女孩，心爱的马儿被装饰起来。
赛程长达二十公里，在广阔的大草原上奔驰着。
两人到达位置时裁判一声枪响，年龄不同的孩子就架着马飞驰出去，直到背影形成一个黑点。
他们需要绕着牧场跑上两圈，而终点就在原来的地方。
马蹄扬起的沙土掩盖住那一点背影，沈衍开始在人群中寻找林舟的背影，这些天他总是跑到马场那里。
远处一个高高耸起的人影就是林舟，他有些紧张的握住绳子，身下的马儿比较年幼，也很温顺。
沈衍便扒开人群，半百紧紧贴着她的小腿行走，生怕和沈衍走散。
林舟看到沈衍出现，瞬间不害怕了，挥手：“宝宝，你看我会骑马啦。”
沈衍虽然看不出林舟哪里学会了，但还是第一时间扬起笑脸：“真的吗？你好厉害啊。”
林舟最终只是颤颤巍巍地架着马走了两三步就下来了：“我好像根本没学会啊。”
“没事啊，不会骑马你也是我男朋友，我学会了带着你。”沈衍从兜里掏出砂糖橘开始拨皮。
人群忽然开始躁动，不少人开始鼓掌，沈衍回头看，已经有个孩子甩开对手马上成为冠军了。
库西拉这时忽然找到沈衍把一箩筐的糖果塞给她：“我肚子不舒服，等会冠军到了你帮我撒糖果就好，往天上撒就行了。”
说完库西拉就捂着肚子跑开了。
沈衍还没缓过神就已经接过框子，木然地问林舟：“怎么办啊。”
“我和你一起撒，还是我帮你。”林舟抓了两把糖蓄势待发。
“我们一起吧。”说完冠军就到达了终点，两人一鼓作气跑到人群里开始挥洒糖果。
沈衍原本社恐属性被冲动吹散，只剩新奇和激动。
人们发出欢声笑语，伸手抓寻糖果，沈衍胳膊搞搞扬起，脸上洋溢出微笑。
沈衍在框子里留了一些糖准备分发给选手小朋友，冠军是个十岁的小女孩，她在人群里难掩喜色。
直到选手到齐后沈衍才开始一个个往他们口袋里塞糖果。
宣布排名的老者语气缓缓：“本次赛马比赛冠军获得者是江阿古丽。”
直到排名宣布完成后，人们一拥而上，冲向了所有参赛的马儿和选手，争相抚摸夸奖。
冠军的奖品是一件新衣。
沈衍牵着林舟的手，两人跟在人群后面一个个摸过参赛马儿的头颅，细密短促的毛发让沈衍手心发痒。
走完流程后，林舟带着沈衍走到了没人的草坪处，远处山水如画。
沈衍慢慢跟在林舟和半百后面。
半百又从毡房里叼出来它的玩偶，撒开退向山坡上跑去，林舟也紧随其后，风吹起他的发丝和衣摆。
不知何时自己口袋里小黑的皮雕跑到了林舟手里，林舟半百和沈衍的距离越来越远。
林舟背过身向后挪步，耳边的绿松石耳坠摇摇欲坠，他手里捏着皮雕笑得张扬：“宝宝，小黑跑到我这里了。”
沈衍微喘着气，脚步沉重起来，她无奈笑着：“我追不上你们了，你们跑的好快啊。”
“我们等你。”林舟依旧扬着手里的皮雕，笑容温润，头发微乱地拂过脸颊。
半百也咬着玩偶在林舟腿边坐着，等待沈衍慢慢走来。
身后似乎又开始了新的比赛，沈衍被声音吸引目光，转过头说：“好像有新的比赛了。”
“那我们过去吧。”林舟把皮雕收回口袋，抬腿跟在沈衍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 7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