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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智简 ...

  •   天花板雪亮灯光下,地面此刻一片狼藉,水迹顺着干净的瓷砖地面不断朝外渗出,玻璃杯的残骸乱七八糟碎了一地,缺口边缘闪着锐利的寒光。

      陆州在原地僵了会儿,瞳孔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逐渐有些空洞,他无知觉般迈开脚——

      “阿州!”

      陆单喝了一声:“小心脚下。”

      陆州抬脚的位置,如果落地正好会踩到最尖锐凸起的碎片。

      陆单喝的这一声将陆州的魂拉回,他又放下抬起的脚站回了原地,抬头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场面。

      默了片刻,陆州抬手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把,剧痛随之而来——

      是真的,他不是在做梦,现在在他面前发生的一切全部都是真的。

      陆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短短十分钟时间他的情绪经历了大起大落,从在门口看见陆绍的激动喜悦到现在震惊、茫然、疑惑......再次看清陆绍手中的东西时,他头皮发麻:

      “叔叔,你手上拿着什么?”

      陆绍瞥了他一眼,从对峙中抽离,他飞快收了刀重新放回口袋里,淡淡道,“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甚至还看到那把刀刚刚是对着谁的。

      “为什么?”陆州从没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这么明确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是在发颤的,而喉咙也涩得差点说不出话。

      “为什么?”陆绍笑了起来,他笑声有些着魔,一直等到他笑够了才停下来,讽刺道:“问你的好哥哥吧。”他说着又转向陆单,狠厉的视线紧紧攫住陆单的脸,“真不错,这一招真是打得我措手不及,如果不是我早有准备......阿单,你要送叔叔进去多久呢?”

      陆单呼吸一窒。

      “是几年?几十年?还是,想让叔叔这辈子都搭在里面?”

      陆单抿着唇,没说话。

      陆州听糊涂了,他不知道他叔叔为什么要说这些话,更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事会和他哥有关:

      “叔,你说什么呢?我哥他干嘛了?”

      陆绍又笑了声,玩笑地看着眼前人,“你想知道的话,就让阿单将这一切都亲口告诉你,好吗?”

      “陆绍!”陆单终于忍不住大喝。

      陆单死死攥紧了拳头,这些事他们本来都默契瞒了陆州十多年,现在要他亲口告诉陆州这一切,他怎么能做到?

      这么残忍的事,陆州听了会怎么样?陆州能接受吗?要是陆州接受不了,他又要怎么办?

      “不敢了?”陆绍扫了眼他的下半身,说,“你这腿其实很早就好了吧?瞒了我们这么久,是准备哪天突然给我们一个惊喜吗?”

      陆州的注意力果然又顺着陆绍的话转移到陆单的下半身,从起初的不敢相信,现在看见他哥这样好端端站在原地,还是有些震颤。

      他舔了舔唇,试探着问:“哥,你腿好了?”

      陆单沉默着,点点头。

      陆州:“什么时候的事?”

      陆单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猜很早了吧?”陆绍率先开口,他捏着下巴,一脸玩味,“五年前?十年前?还是......更早呢?”

      陆单:“......”

      陆州拧着眉,一头雾水,“哥,有这么早吗?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你腿明明好了都不告诉我?”

      陆单还是沉默。

      陆州急了:

      “哥,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哥,难道真的是叔叔说得这样吗?其实你的腿早就好了吗?”

      “......哥!你看我!”

      陆单不敢看,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两人,试图用沉默来让陆州冷静下来。

      但这样反而适得其反,陆州看不见他脸上此刻快要崩溃的神情,只知道陆单这样的举动让他很不爽:

      “哥!”他猛地提高音量,吼道,“为什么不敢看我?为什么要转过去?你是真的一直都在隐瞒我吗?把我蒙在鼓里难道会让你开心吗?!”

      陆单死死闭了闭眼。

      长睫在他脸上投下一层阴影,他垂眸盯着地面瓷砖的裂纹,一颗心缓缓降到冰谷。屋内冷气更甚,陆单一时间感到遍体生寒,连手脚四肢也被冻僵到了麻木。

      “知道你这个秘密的有谁呢?你不可能将每一个人都瞒过吧?或许,晏景知道吗?”

      听见“晏景”的名字,陆单的怒火一下从心底窜起。他知道一个关于陆绍的别人都不知道的秘密,那秘密太叫人反胃,所以他绝对不允许陆绍口中出现这个名字。

      因为那是对晏景的亵渎。

      “你们朝夕相处,难道你舍得连晏景都欺瞒?哎呀,那真是太有意思了,一件、两件。”陆绍脸上笑意更甚,“好本事,不止我们,还将枕边人也耍得团团转。”

      “你说,晏景要是知道了,会怎么看你呢——”

      “够了!”

      陆单大喝一声。

      他冷冷转过身,迎着陆绍似笑非笑的视线,说出口的每个字仿佛都裹挟着层锐利的坚冰,“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提小景的名字?”

      “哦?”陆绍又嗤笑一声,“怎么?难道你对他就这么没把握?”

      “这是我和小景自己的事,和你没关系。但你要是再在我面前提小景,我不保证接下来我会做出什么。”

      “好啊,那我很期待。”

      “呵。”

      “停!”——这声怒吼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陆单和陆绍一齐朝出声的人看过去,只见陆州此刻整个人都红温了,在原地大张着嘴喘/着粗气。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陆州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哥,你为什么不肯回答我的问题?还有小叔,你怎么出来了?”

      “能请你们先解答我的问题吗?你们这样,我会以为你们是背着我做了什么。”

      当人在被刻意营造出来的和谐氛围里生活太久,面对这样突然的变故是一下反应不过来的。

      现在的陆州就是这样,他不知道为什么在轮椅上生活了十几年的亲哥会突然站起来;更不知道此刻明明应该还在被观察的亲叔叔为什么会突然过来,甚至兜里还揣着把刀。

      “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了,傻孩子。”

      陆绍看着他,眼底淌着抹复杂的光,语气却无比宠溺,“我说过了,你该问问你哥哥做了什么。为什么叔叔会突然被盯上呢?难道不会是最亲的人捅了叔叔一刀?难道不会是遭到了信任的人的背叛?”

      “......”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州霎时朝他身边的陆单看过去,表情不可置信又惊恐。

      “哥。”他舔了舔干燥的唇,开口艰涩难当,“叔叔说的,是你吗?”

      陆单终于缓缓对上他的视线,然后,陆州就看着面前的人那张薄唇开开合合:

      “是。”他说,“是我做的,举报、举证......所有的一切全都是我。”

      陆州天塌了。

      他看见陆单的唇还在翕动,但他听不见了,陆单接下来说了什么他全都不知道。

      他的世界似乎顷刻陷入一片无声的死寂。

      为什么?

      到了这种时候,他好像只会问为什么。

      从他父亲车祸后,偌大的陆家只剩下他们三人相依为命。所以对陆州来说,哥哥和叔叔是他这辈子最珍惜的人,他从没想过哪天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原来至亲也能拔刀相向,原来至亲也能不留情面。

      “为什么?”

      好半晌,他听见自己口中发出的细微声音。

      他哥被他问得明显愣了一下。

      陆州又固执问了一遍:“为什么?!”

      陆单默了两秒,回答,“因为我必须这么做。”

      “哥!”

      下一秒,一滴泪毫无征兆从陆州脸上滚落,砸在地面的瞬间屋内三人好像都听见了那微弱又被无限放大的声响——“啪嗒。”

      “那可是我们亲叔叔!”陆州话音也带上哭腔,更多的泪夺眶而出,他视野内模糊一片,“那可是我们亲叔叔啊,爸爸走后我们只剩他了!”

      “你真的要让我们家就这么散了吗?你真的忍心吗?”

      这已经不是询问了。

      是质问。

      这是第一次,他弟弟第一次这样质问他。

      陆单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陆州长大后几乎很少哭,现在他的哭声、他流出的眼泪全部都在陆单心口凌迟。

      “阿州!”陆单爆发了,胸腔剧烈起伏,“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你别问了,别再管这件事了行吗?!”

      “我不要!”陆州同样吼道,“哥,我们是家人,我们不是仇敌!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我们是!

      有那么一瞬间,陆单再也忍不住想要将真相全部摆出来。

      他想说我们是仇敌,我们和陆绍就是仇敌,因为陆绍就是那个害他们父亲车祸当场死亡、也害他车祸后差点一辈子站不起来的凶手!

      什么家人?

      家人这个词早在陆绍当初被贪念侵占内心时就被他自己全部摒弃。

      从十五年前起他们就不再是亲人,有的只是在同一个屋檐下互相试探、互相戒备的对手罢了!

      陆绍看着面前的两兄弟,一哂,道,“阿单,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是执意不肯说吗?你要是不知道怎么讲,不如叔叔替你开口,如何?”

      陆单瞳孔遽张,但短短几秒时间他已经来不及阻止了,他眼见陆绍的唇上下一碰:

      “阿州,其实你哥哥一直觉得,当年你父亲出车祸是叔叔的责任。”

      “陆绍!你闭嘴!”

      陆绍根本不管陆单歇斯底里的吼声,只自顾自说着自己的,即便对面陆州那张脸已经越来越僵、视线越来越空洞:

      “所以这几年你表面看到我们两个人在一块儿出入,实际上你哥哥早已恨透了我,明里暗里收集着关于当年的证据,他坚信当年有人证能证明叔叔的罪责。”

      “这段时间我早就感觉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暴露在别人的监视下,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我还是不愿意相信这监视我的人就是我的亲侄子。就像你说的,阿州,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何必这样提防呢?”

      他又转向陆单,有意要将每件事都在陆州面前抖个干净:“阿单,真心经不起人的试探。你的腿早就好了,却不肯告诉我和阿州,你分明知道我们有多担心。”

      “阿单,别怪叔叔今天话多,叔叔也是迫不得已的,叔叔也不想看阿州这样被蒙在鼓里。”

      ......

      他演得实在太好、装得实在太像,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真面目,陆单觉得自己也要被这样的惺惺作态绕进去了。

      “阿单,一直到那天为止叔叔都只当你是不懂事,可现在你这样的眼神看着叔叔是为什么?关于董事会的罢免提议,也是你发起的吗?你想让叔叔进去,好让自己接手陆氏吗?你真贪心,明明早就创立了只属于自己的集团。”

      “?”陆州果然木讷着问:“什么集团?”

      陆单心中最后那点侥幸也荡然无存,他此刻比陆州还麻痹了。

      “如果你还是不肯说,叔叔也不介意将这件事也一并替你挑明。”

      陆单喉咙发堵,他觉得他此刻随着陆绍的话堕入了深潭,四面八方涌来冷彻刺骨的潭水将他全身裹挟,从每处皮肤、每寸骨骼紧紧压着他、挤着他,让他根本喘不过气。

      “六年前。”陆绍并不管他的怔楞,也不介意自己说出的话会给对面的陆州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S市一场晚宴上,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带着他彼时才成立一年的公司如匹黑马般横空出世。”

      “凭借卓越的商业头脑与出色的口才在短短四小时内成功为自己拉拢到三个不可或缺的助力,也就是这三个助力,为他之后在S市立足奠定下了基础。”

      “此后三年时间,公司在他的带领下突飞猛进,成功跻身S市前茅。数不清的合作接踵而来,令这位年轻人名声大噪。他很聪明,公司合作不局限,行业涉足广泛。”

      “所以短期内,周刊专栏、名人堂......你能知道的所有商业板块上几乎都有他的身影。”

      陆绍笑了笑,有意顿了两秒,才接着往下说:“有名气是好事,但名气爆得太快,随之而来的就是外界纷传的谣言与猜测。那段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探究他的身份,甚至你偶尔还能在他公司门前看见一群狗仔的蹲守。”

      “阿州,你不需要用这种表情看着我,因为接下来我说出这个人的名字,你或许不陌生。”

      “这位年轻人现在的年纪也不过和我差不多,他姓‘杜’,单名一个‘仲’字。”

      杜仲。

      S市知名企业家、慈善家,智简集团CEO——杜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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