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失约的考试 ...
-
贺悦咋咋呼呼说笑的声音从前门传来,宋灵曦连忙将花一股脑塞进桌洞里,动作快得跟做贼似的。
她把待会要和贺悦说什么都想好了,可抬头时没能如愿以偿看到某人过来,反而正对上景繁的视线。他像是刚爬完三楼,呼吸幅度隐约有些大,看到她时还肉眼可见地吐出了一口气。
宋灵曦手一抖,险些将捏着的卡片丢出去。
还好低下头也不是什么难事,她把自己的透明笔袋拿到身前,先装模作样地找了会笔,然后才把那张卡片小心翼翼地放进夹层,写了字的对着外面,这样合上时也能将内容看得清楚。
为避免花被压坏,宋灵曦又把手伸进桌洞里,将褶皱和压痕抚平。收回时指尖还残留着似有若无的香气,她知道那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玫瑰。
在教室里,一件小事都会翻起劲风骤雨,所以想把花妥帖安置并不容易。直到晚上最后一节自习快下时,她才趁贺悦不在把花收进了书包。
期中考试在即,前面学过的知识也是时候重温一下,《基础知识速查手册》和《数理化一本通》刚装好,桌面就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指节叩出清脆的声响,高高瘦瘦的男生挡住眼前大片光亮。
宋灵曦分明还记得要隐藏两人是邻居的事实,于是忙不迭探出头往教室里看,发现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才松下一口气。
景繁自始至终没什么多余反应,只是在她收回目光时,发现他正垂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笔袋看。
完了……怎么忘了这茬?
宋灵曦抓着书包猛地站起身,同时拉过桌上的笔记本往笔袋上状似无意地一盖,嘴里说着“我要去校门口卖烤肠”,脚下就慌不择路地往出冲。
欲盖弥彰这个道理她当然懂,可要把自己最隐秘的心事剖白了给喜欢的人看,对这个年纪的女孩来说还是太难了。
“我也要吃。”
扬声说完这句,景繁才敢把一点笑意绽开在脸上。顺手将笔记本放回原位,透明笔袋里被认真安放的卡片终于再次露出全貌,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越发笃定起来。
每次放学都是校门口的一场蝗虫过境。
刚出炉的烤肠还有些烫嘴,小口吃是为最好。咬下来的时候顺便吹吹,肉味便开始争先恐后往鼻腔里钻,馋得人垂涎三尺,嚼过后唇齿留香。这一口还在往肚子里咽,下一口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肖想了。
辣椒粉有点呛,宋灵曦要得很少,一路边走边吃,等他们从挤挤挨挨的中学路转入岔道时,烤肠正好也只剩最后一口。
十点的放学时间完美把最后一班公交车错过,从学校到家的三站路要走十分钟,吃完东西后还能聊好一会天。
宋灵曦将竹签顺手丢进垃圾桶里,问道:“马上期中考试了,你打算考第几名?”
另一声清脆的“当啷”随之响起,彰示着又一根烤肠完成了骨肉分离。
景繁腿长迈得宽,两个跨步后就走到了宋灵曦身侧,他用一根指头挠了挠太阳穴,说:“考第几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大家都藏着劲儿呢。”
“马新宇说他的数学五三都快刷完了。”宋灵曦赞同地点点头,心里隐约多了几分危机感,“不过目标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这次期中考试将在学期末分班时占据50%的比重,剩下的比例则分给平时几次月考。也就是说,如果这次发挥失利的话,之后整个高三的节奏都会被打乱。
毕竟大家嘴里说着奥赛重点都一样,可谁不想进奥赛班呢?
宋灵曦想,景繁肯定也想。
她正了正色,再开口时明显严肃许多:“我会加油的,但你得好好考才行,否则……”
否则我们就分不到一个班了。
后半句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话也就这么戛然而止,尾音刚好淹没在路过汽车的鸣笛声里,足以给宋灵曦留下“他没听见”的遐想。
遐想破灭在景繁的问句里。
“否则什么?”
宋灵曦有些错愕地转过头去,嘴里只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景繁很是坦然地对上她的眼睛,重复道:“否则什么?”
树上挂的霓虹条带亮度很足,和路灯一起,在男生眼底映出微光一片,那目光带着好奇、探寻,隐约间还透着愉悦。她疑心景繁已经猜到了,但就是偏要人亲口说出来。
可有些东西,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
不合时宜,也不够正式。
宋灵曦垂下头看路,搪塞道:“没什么。”
她反应很快,像胆怯的蜗牛缩回自己的壳,因而她也无法看到,男生眼底的光在刹那间熄灭殆尽。
烟花过后的夜空重回无边黑暗,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它也曾有过那样绚烂的时候。
她自以为将分寸感拿捏得正好,殊不知每一次的拒绝和疏远,都在让景繁的心失去安全感。
要确定你也喜欢我,这并不容易。
他在无数个蛛丝马迹里寻找一星半点的可能,却总被当事人不厌其烦地否定。他希望宋灵曦是道条件明确的数学题,但事实上,她是他最难解的一道题。
气氛突然凝滞起来,像播放到一半突然断开的蓝牙耳机,酝酿出内心大片无所适从的空落落。
宋灵曦有些迷茫,尝试着挑起几个话题,却都得到兴致缺缺的回应后,她也只能任由自己陷入进这突兀又难捱的沉默里。
针对期中考试的专项复习被紧锣密鼓安排起来,从陈静每次提起时严肃的表情来看,大家也能知道这个周末不会太好过。
而宋灵曦和景繁之间,也就这么无声地僵持起来。倒不是她不愿意打破,只是每次绞尽脑汁想好的话题都能被不咸不淡应过,况且整天被令人头昏脑胀的拔高题包围着,她自己都身心俱疲。
经过睡前的一番深思熟虑,宋灵曦终于下定决心,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等考试结束之后,就去找景繁专门问个清楚。
可她没能等来这个机会,因为期中考试以及后面的一周,景繁都没有出现过。
在考试第一天早上没能在楼下登到景繁时,宋灵曦只以为他已经走了,或者有事耽搁了会,毕竟在这之前,她没在手机上收到对方的任何消息。
但第一考场那个和她相隔不远的位置,从开考空到了结束。
心神不宁地考完了第一天,宋灵曦回到家后立马去问妈妈,得到赵秋梅满脸遗憾的回答:“你景叔叔要跟褚阿姨争小繁的抚养权,好像过几天就要开庭了。”
宋灵曦不可置信地皱起眉:“但景繁已经说了他跟褚阿姨,这还有什么好打官司的?”
在景家出事后的那一天,宋灵曦曾在图书馆里问过景繁,他明确说过不会离开她,也说过景山远会净身出户,但这么一场官司下来,所有的事就又成了未知数。
“不过几年小繁也要独立了,无论放在哪边都是个香饽饽,就算不考虑血缘,从利益上讲也值得争一争。景山远也是糊涂了,孩子考试也不管,就非要打这场官司。”
赵秋梅或许同样对这件事感到不满,一开始还算冷静,越说着也开始生气起来。她曾劝过褚瑶为孩子想想,可当真相被血淋淋地摊开在阳光下后,那些虚与委蛇和妥协退让,就已经失去意义了。
宋建明从手机里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平静的愤怒:“外面那个女人还等着名分呢,他可不得着急?事情都成了这样,他还是连自己错哪都没拎清。”
宋灵曦抿了抿唇,不知道要怎么接这话,现在聊的话题对她来说太遥远、也太沉重了。
景山远想干什么,其实宋灵曦根本不在乎,她只想知道景繁现在的情况,他是开心还是难过?有没有因为错过考试而着急?马上要打官司,他紧不紧张……
现在,没有什么能比景繁一句确切的回答更能安抚人心了。
宋灵曦于是马不停蹄地往房间冲,经过时没留心撞到了沙发脚,疼得她当场鼻头一酸。但她来不及停下来看看,也顾不上去揉,她只记得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拿到后就可以联系景繁。
开机的几秒也变得无比漫长,趁这时间,她在脑子里整理想问的问题。可等到大拇指停留在两人的对话框上时,她也没组织好语言。
“你还好吗?”
手指飞快地打出四个字,再多此一举地添上问号,几秒钟的思索后,她又飞快地按下删除。
“你在哪里?”
打字、删除,这次她做得更快。
“你怎么没去考试?”
宋灵曦有很多事情想问,它们堆在心里,把胸腔挤压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可当这些问题以文字形式出现在对话框里时,她却觉得是如此空洞、如此无力,如此无法代表自己的心情。
半分钟的思索过后,她点开工具栏,毫不犹豫地按下“视频通话”的按钮。
从前,她只觉得“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是很矫情的文字,就算再怎么情深意重,也不至于一天都分不开。可现在,她只想看看景繁、听一听他的声音,知道他没事,那样就好了。
关心则乱也会让人不自觉变得贪心,连宋灵曦也忘了,她一开始只是想给景繁发条消息的。
微信默认的通话铃声在房间里响过一遍又一遍,起起伏伏后又短暂归于沉寂。右上角的小窗里清晰照出宋灵曦此刻的无措和狼狈,被对方嘲笑的担忧小小地浮上心头,她于是抬手将头发捋了好几下。
不过流逝的时间告诉她,这样的担忧本是不必要的。
一分钟后,通话被自动掐断,手机屏幕自动闪回聊天界面,绿框里的“未接通”像一颗冷硬的钉子,落在眼里刺人极了,扎得宋灵曦终于忍不住掉下泪来。
她把手机按灭后压在掌心下,然后将下巴靠了上去。森白的灯光照得身体止不住发冷,透过窗帘的缝隙,对面的窗户里一片漆黑,连老景便利店里也没有半点光亮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