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长长[校园]》星星星橙

18、心意玫瑰花

　　上交视频的截止日期在五一假最后一天，为避免尴尬，宋灵曦充好手机后选择给姜清雨私发过去。显然这种时候大家都很默契，毕竟没人愿意把自己丢在群里让大家公开处刑。

　　小程序的草稿箱里显示有两条视频，一个是她表情僵硬的祝福，另一个则是她在手机关机前，心血来潮录制的那条表白。

　　缩略图里看着黑压压的一片，比起表白，倒更像个会突然跳出鬼的恐吓小视频，就算给人发出去，估计也没几个敢点开看。

　　宋灵曦盯着手机发了会呆，冲动过后的冷静期就是一场深刻检讨。她觉得自己不该录这个视频，但要是直接删掉，她又下不定决心。

　　算了算了，反正还没发出去，先放着吧。

　　半晌，她轻叹一声，疲惫地按灭了屏幕。

　　“一躺下就想睡觉”的定律在任何时候都通用，宋灵曦自顾自睡得安稳，却把即录模式下是先选择收信人再开始录制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简短的内部会议依然在企鹅群召开，经众同学一致商量，最终决定让宋灵曦承担这个订花并将其带来学校的任务。

　　“那小区附近有家花店老板挺不错的，也很会搭配。”这是贺悦的原话。

　　话虽然没错，但六点二十早就成为她亲身实践出的最佳起床时间，如果明天早上去拿的话，保底就得早起十分钟了。

　　宋灵曦看着群里颇有几分正式的“受恩令”，无奈打出个“喳”发送出去。倒不是她不愿意，只是让自己本就不富裕的睡觉时间雪上加霜，多少还是让人有些心痛的。

　　出于班里人不知道他们住在一个小区的考虑，此时景繁并没有在群里发言，那这天降的重任自然也落不到他头上。不过，他的微信消息还是在几秒后弹了出来——

　　“明天我去取，你别早起了，到时候花店门口等你。”

　　宋灵曦有些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班群里说完正事，高糊的龙图表情包又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往出弹，可她什么内容也看不清，只有手机上方的小弹窗将心思尽数掠夺了去。

　　该说景繁很乐于助人么？其实也不算，他平时对其他同学总是不近不远的，你帮我助的次数虽然不少，但几乎没有主动提出帮忙的时候。

　　卡在亲切和疏离的边界线上，有人说景繁人不错，也有人说他看起来好高冷。

　　但在宋灵曦这里，这样的分界线好像早已失去意义，因为无论她说或不说，求助或不求助，第一个出现在眼前的，永远会是景繁。

　　宋灵曦不得不承认，她以后都不能再说景繁讨厌自己的话，因为她终于发现，自己对于景繁是不一样的。

　　或许她早该发现，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已对此习以为常，所以才忘了发现。

　　赶在弹窗消失的最后半秒，宋灵曦眼疾手快地点了进去，像是想迫不及待地抓住些什么。可当真正面对这句完整的话时，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胆小鬼做不到坦诚，只能发“麻烦你啦，明天见”，充当她并不高明的伪装。

　　按下发送的瞬间，她像丢手榴弹似的把手机扔去了床头角落，然后沿着床边一口气滚了好几圈。天地在眼前快速轮转，明暗也在此时交替不定，正如她胸腔里躁动难安的心跳。

　　从床尾滚到床头滚回去，成了宋灵曦目前唯一能稍作缓解的方式。头发和衣服也被压得乱七八糟，突如其来的消息提示音像从天而降的咒语，让她“噌”一下惊醒，而后诈尸般坐了起来。

　　背后莫名感到凉飕飕的，宋灵曦下意识看过去，发现自己距掉下床只剩岌岌可危的半厘米。

　　呼……还好还好，没有乐极生悲。

　　庆幸过后，她又忙不迭爬到床里，把被丢弃在枕头缝里的手机解救出来。因新消息而亮起的屏幕还未熄灭，方正的白色弹窗里，景繁发来的内容一如既往简练。

　　“晚安，明天见”

　　晚上十点十六分，他说明天见，而也是在这个时候，宋灵曦开始期待明天。

　　夏季伊始，昼渐长，夜渐短。早起上学时再也不用摸着墙下楼，借着朦胧天光，宋灵曦也能一眼定位到花店前身着蓝白色校服、怀里抱了一大捧玫瑰的男生。

　　蓝得素净，红得却热烈又奔放，连景繁那张因等人而面无表情的脸上，也被渲染出一抹透亮的绯色来。

　　宋灵曦将肩头的书包带子拉紧又松开，最后小跑着上前，惊讶道：“五十朵竟然有这么大一束吗？我还以为不会有多少。”

　　“店主说一百支更大，这还不算什么。”见到来人，景繁的神色很明显地温和下来，把手里的花递给她，“喜欢的话，就自己拿着。”

　　宋灵曦接过来又仔细看了看，娇艳欲滴的玫瑰齐齐盛放，花瓣上点缀着的水珠晶莹剔透，周围一圈满天星掩映在白纱间，最后被墨黑色的巴黎纸收束成标准的花束姿态。

　　“一百支啊……”

　　她喃喃地说着，扭头看向花店门口：半开的玻璃门里，高高低低的花枝错落在其间，分门别类的花桶将每种颜色划成协调的色块，而暖黄色氛围灯又将一切勾勒得唯美又浪漫。

　　景繁循着她的目光看去，随即露出了然的表情，问：“怎么，想要啊？”

　　男生的嗓音清润温和，隐约的笑意却被宋灵曦当成戏谑。她收回视线，“此地无银三百两”般的飞快否认：“没有，就是没见过而已。”

　　“哦，没有就没有吧。”景繁也不拆穿，恢复了惯常的双手插兜无所事事姿态，轻飘飘的目光在预定电话上一扫而过，再开口时显然有些心不在焉，“食堂今天中午有西兰花，你多打点。”

　　“毕竟西兰花也是花嘛。”

　　宋灵曦没发现这些小动作，只以为他又开始贫嘴了，便一边走一边毫不客气地回怼：“既然西兰花是花，那鲸鱼也是鱼，老婆饼里也有老婆咯，你这什么歪逻辑？”

　　“鲸鱼不是鱼，这初中生物学过了。”景繁闻言还真假模假样地思索了会，然后才笑嘻嘻地跟上，“不过老婆饼，也可能是他老婆给他做的，所以才叫这个名字。”

　　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宋灵曦想。

　　事实上，两个高中生想捧着一大束玫瑰花进学校并不容易。他们先是被门口保安拦下，老老实实把班级姓名带花目的交代了一遍后才被放行。走到广场雕塑旁时又被教务处主任抓住，幸好有姜清雨赶来救场，不然他俩就要被扣上光明正大早恋的帽子了。

　　但走在路上时，宋灵曦总能接收到来自过路人的目光，有晨练的大爷大妈，也有和他们一样去上学的学生……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探寻，也有徘徊在宋灵曦和景繁身上的惊喜和艳羡。

　　或许就在擦肩而过的这几秒，他们已经在路人的猜测中短暂在一起过了。

　　纵使离经叛道，纵使不合时机，这样的想法还是出现在了宋灵曦脑海里，并让她为之甜蜜不已，也欢喜不已。

　　难怪人们总说收到花会变得开心，即便这和自己并没有多大关系，她也借着陈静的名义切实感受到了这种让人愉快的情绪。

　　就在这个周末，或许宋灵曦也该给妈妈买一束花，她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把这束惹眼的玫瑰捧进班里时，本就吵闹的高二三班更是炸开了锅。其实花店早已开遍了大街小巷，对于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足为奇，可只有这束玫瑰意义最特殊，才让他们不禁为之动容。

　　玫瑰花被妥帖藏在隔壁的空教室里，剪辑好的视频也已在马新宇的U盘里准备就绪，万事俱备，全班同学也都成了演员，硬生生将这么大的秘密藏到早上最后一节自习才吐露。

　　从姜清雨口中得知班上两个同学在打架时，陈静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从办公室冲了出来，可等待她的哪有调皮捣蛋的学生？而是一大捧鲜艳的玫瑰花，还有白板上大大的“祝陈老师新婚快乐！”。

　　泪水几乎“唰”一下从这位年轻的女老师脸上滑落，她走得太急连手机都没没带，泪眼婆娑地把全班同学的祝福视频看过后，只能边擦着眼泪，边狼狈地问能不能发我一份。

　　宋灵曦自然在大屏幕上看到了自己，动作拘谨笑容羞涩。还有景繁，他站在老景便利店的货架前，罐装旺仔牛奶上的大头也赫然入镜。

　　他们把每个出镜的人都笑了一遍，轮到自己的画面时，就将脸埋进手臂里偷偷地看。背景音乐里的男声温柔又和缓，一个八拍里刚好够定格一张青涩而单纯的脸。

　　耳边不知何时传来抽噎声，转头看才发现贺悦已哭成了泪人，宋灵曦觉得可爱，抽纸的时候却突然鼻头泛酸。平时总不着调的赵书言也眼眶泛红，宋灵曦又去看景繁，他虽然没掉眼泪，但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柔软。

　　在他们这个年纪，几乎没有人触及到真正的幸福，可他们依然希望，陈静能够永远幸福。

　　而故事的主角，从开始掉下眼泪后就没停过，最后总算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时，她道：“我和我老公是在大学认识的，表白和求婚的时候，他都送了我很大一束玫瑰，但是呢……都没有你们送的漂亮。”

　　大家立马很热烈地鼓起掌来，显然这份偏心让他们很受用。紧接着，陈静神色中浮现几分认真，她说：

　　“玫瑰花会有，未来也会有，而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接近那个自己想要的未来。虽然还早，但我也祝你们最后都能遇到送你玫瑰花的那个人。”

　　“老师，那男生咋办？”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这句话，温馨感动的气氛顿时被消解掉大半，大家不约而同地笑起来，骂道：“破坏氛围，叉出去！”

　　“男生就不能收玫瑰花啦？”

　　“男生真不收玫瑰花，要收也收……”

　　“脑白金！”

　　少男少女的思维总是很活跃，不聊学习时想象力比什么都丰富，还好陈静打断得及时，才没让高二三班在明天大会上被点名批评。

　　自习课在轻松愉快中结束，午饭后的休息时间则是各回各床睡大觉，走读生如果住得比较远，可以选择在教室里午休。宋灵曦和贺悦一起在食堂吃过饭后，就被困意驱使着趴在桌上闷头睡起来。

　　学校的起床铃听习惯了会免疫，她是被贺悦给叫醒的。

　　“后门，保安找你呢。”

　　贺悦声音含糊，眼底也是朦胧一片，说完就拿着杯子接水去了。宋灵曦脑子里昏昏沉沉的，没睡够的脸上满是呆滞，回身去看时，果然见那个年纪稍长的保安正探出半个身子，示意她过去。

　　宋灵曦想不起自己有什么事需要找保安，因而她一脸懵地走出教室时，险些被迎面递过来的小束玫瑰亮瞎双眼。

　　“刚才外卖送到校门口了，说是你家里人给你订的，名字是‘高二三班宋灵曦’，是你没错吧。”

　　宋灵曦脑子里拐了百八十个弯，才把保安的这句话弄明白。花束不大，玫瑰只有五朵，却都开得正好，简单的尤加利叶装饰其中，清新而又自然。

　　走廊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保安还要去门口执勤，她只得先把花收下，可整个人还是懵的。要说近期内聊过玫瑰花的人，宋灵曦想不到第二个，但要确定下就是他送的，她不敢。

　　因为自始至终，宋灵曦都以为那句“你想要”只是随口一说，若不是现在有活生生的玫瑰捏在手里，她甚至都要想不起来这回事了。

　　幸好景繁此时并不在教室里，免去了胡思乱想被抓个正着的尴尬。不过很快，她就没必要再纠结了。

　　贴近包花纸的地方有一张卡片，上面的留言字迹工整，转折有力，显然不是出于景繁的手笔，但光凭内容，也能将她的猜测坐实。

　　“先送五朵，欠下九十五朵以后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