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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山有思·六 ...

  •   那十人一惊,“山神大人何出此言啊!我们明明才是好人!”

      那个声音道:“你们说你们是好人你们便是好人吗?你偷过别人老婆、你虐待过你爷爷、你因为你爹妈不给你钱找女人打死了他们、你为了争第一污蔑陷害别人、你偷你师兄内裤自己藏起来不知道干什么、你没钱了偷你小孩的钱还不承认、你把你孩子的束脩钱拿去赌钱、你最喜欢欺负五六岁的小孩因为七八岁的你打不过、你打老婆、你、你,你……你偷别人热乎的大粪,咦!想想也臭死了!”

      那声音每说一件事便会投下一坨鸟屎,打在对应的人身上。最后一句卡壳半天,鸟屎也迟了半天才投出来。

      这十人想方设法去躲,可奇怪的是每坨鸟屎出现的方向都不一样,怎么躲也躲不掉,从头到脚全是白黑之物。

      最后那人脸通红大怒道:“我偷别人的腌臜物做什么!”

      那个好听的声音道:“我怎么知道?你就是喜欢偷!”

      “你在诬陷我们!!”众人怒叫道。

      那个好听的声音道:“我怎么诬陷你们了?这些事情明明就发生过,我可告诉你们,我有一双可以看到过去和未来的眼睛,你们和别人说说谎得了,还敢骗我?嗯……像这位霍相公嘛,他英俊潇洒,为人坦荡,从小到大没做过一件坏事。不像你们,道德败坏!”

      霍行知听见“我有一双可以看见过去和未来的眼睛”时心头猛地一缩,那一瞬间几乎以为季隐真有一双那样的眼睛,听见后面的话,他才愣了愣,又是骗人的话,翻了个白眼。

      那十人有的叫冤,有的怀疑,有人愤怒:“你是个狗屁的山神!我什么时候偷过师兄的内裤?!”

      神色怀疑的弟子朝那位愤怒的弟子暗暗瞅了一眼,犹豫开口道:“……我确实丢过一条内裤,怎么都找不到了……”

      “什么?!不是我……”

      “诶呀?你敢骂我?”那好听的声音非常惊讶,打断他们,“看我山神大人不好好惩罚你们!”

      下一刻,十枚钢镖从某处树顶同时射出,那纲镖比之王家飞箭的速度有过之而无不及,眨眼都来不及,直接射入那十人口中。

      十人的嘴唇登时被割成四瓣,钢镖穿过舌头才停下。

      那十人摔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嚎叫,可不敢动受伤的舌头和嘴唇,那痛叫又惨烈又苦闷。

      王张二人登时警觉起来,可已经来不及了,一个黑影从王张旁边的树上落下,就在二人身后。

      王张二人听见声响立即回头,只见一张漂亮的脸出现的视线里,眉眼间笑嘻嘻的。只听他道:“你记住了,我叫季隐真。”

      伸手抓住二人头颅,强迫他们亲了个嘴。

      季隐真哈哈大笑道:“诶呀诶呀要长针眼了!”

      那二人本就身受重伤,反应能力不足之前的十分之一,身上的东西还全部丢在了作战的山坳里,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季隐真那一下不仅是让他们亲嘴,还让他们两颗头颅撞在一起,撞得头晕眼花就算了,但耳朵里却能听到季隐真说话,个个气得七窍生烟,伸手极力阻止,但季隐真力气太大了!

      季隐真笑个不停,手上不间断地将两颗头撞在一起,叹道:“哇你俩可真不害臊,亲得这么起劲!你们爹爹妈妈看见要气死了!”

      “王家和张家是要联姻吗?我怎么没听说?你们两个有婚约吗就在这里私相授受?不要脸不要脸!”

      季隐真的行为看似粗鲁,但实际每次都能让两张不情愿的嘴撞在一起,这种对力量的绝对把控……真的有可能会单手折断王家飞箭。霍行知紧张得握紧剑鞘,防止季隐真玩腻王张二人后对他来做点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不免觉得王张二人的样子太过于辣眼睛了,侧开脸不忍心看了。这十二人总是对他强词夺理,对待外人又谨小慎微,确实该在“嘴”上治一治,死了倒便宜他们,看他们以后顶着这幅样子要怎么出门。季隐真还说那种话,王张两个人心高气傲,回去后要气死了。

      他冷哼了一声,视线向那十人扫去。

      那边的十人已经忘了叫痛,捂着嘴眼神可怕地看着王张二人和季隐真。

      忽然间,季隐真听见远方传来异常的动静,手一顿,笑容淡下来,抬眼转头看向霍行知,眼睛在他身上逡巡打量。

      霍行知脑子里瞬间拉响警报,把剑鞘挡在身前惊恐后退,威胁道:“你不要过来啊!”他有把握打过这十二个虾兵蟹将,但不觉得自己能打过季隐真。

      可季隐真向来都是别人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要做什么。忽地一笑,双手一松,王张二人满脸血软倒地上,他则向霍行知跑去。

      “啊啊啊啊!”霍行知连反击都不敢了,掉头就跑!

      而就在二人消失的瞬间,远处出现奔腾的马蹄声,下一刻,三匹高大的骏马闯入十二人视线里面,十二人目瞪口呆:黑衣铁面!季隐真的人!

      那三人正是来追季隐真的,为首之人是放走子炎以及最早察觉季隐真想跑的人,并未理会十二人,确定季隐真逃走的方向后再度追了上去。

      这边,霍行知想掉头已经来不及了,他和季隐真身后紧紧跟着那三个人。

      因为二人所到之处尽是荒野,马蹄难落,那三人便弃马追逐,嘴里叫道:“季隐真!回来!”声音从后远远传来。

      霍行知扭头对另一颗树上的季隐真叫道:“他们叫你回去!”

      季隐真道:“我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霍行知头皮发麻:“那你别跟着我啊!”

      季隐真哼了一声,道:“这路是你家的吗?我就爱走这儿怎么了?”

      霍行知怒道:“那你走吧!我不走了!”紧急停住身体,一手扶住树干。

      季隐真也紧跟着停下,道:“你不走了?他们三个会杀了你的!”

      好像在印证季隐真的话,连着锁链的铁爪猛地从枝叶中窜出,直逼霍行知面门:“季隐真!你不回来等着这小子受死吧!”

      霍行知往后一仰躲过铁爪,那铁爪力气之大,直接将他栖身的树拦腰打断,他只好又跑起来,咬牙道:“季隐真!!你是不是故意的?!”

      季隐真哈哈笑道:“我只是很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他就是故意的。只要霍行知和他一起,这三人就会把霍行知视为他的同伙,就算抓不住他也要抓住霍行知,这样霍行知就会一直跟着他!

      霍行知忍住心上怒火,道:“那现在怎么办?你不能打发了他们吗?要么你就跟着他们回去啊!你跟他们不是一伙儿的吗!”

      季隐真撇撇嘴,摇摇头,道:“他们找我是想要我身上的骨灰,但我已经把骨灰撒了,他们知道了会打死我的,我们还是快跑吧。”

      霍行知怒吼一声:“什么?!你把你师父的骨灰撒了?!”他故意高声喊出来,试图让这三个人的火力集中在季隐真身上,他找机会溜走。

      后面三个声音紧接着怒吼道:“什么?!你把骨灰撒了?季隐真你是想害死我们吗!你把骨灰撒到哪儿了!!”

      季隐真回头道:“刚刚有十二个人拦住我欺负我,非要把骨灰抢走,我好不容易才跑掉,跟我可没关系。”

      霍行知脑中登时想起季隐真丢在十二人身上那些白黑之物,他当时还想哪儿来的这么大的鸟屎,原来……原来!

      身后那三人不信季隐真的说辞,道:“那你就停下来,和我们一起回去找!”

      “你们自己去找!”季隐真一边跑一边扭头对霍行知说:“你这个人可真讨厌!”

      说罢,他一跃到了霍行知的身后,伸手按住他的双肩,不许他动,低头在他耳畔笑道:“你快给我道歉,不然我就在这里欺负你!”

      “你开什么玩笑!”霍行知想扭身躲开季隐真的手,但季隐真力气格外的大,按在他身上犹如被铁箍固定,“我凭什么给你道歉?是我让你把骨灰撒了的吗?”

      季隐真秀长的眉毛微微皱起,漂亮的眼睛凝望着他:“你为什么给他们报信?你想和我划清界限吗?”

      霍行知不断挣扎,想到身后的三人瞬息便能赶上来心头大急,叫道:“是啊!你去做你的事,我去做我的事,你怎么非要和我搅和在一起?”

      季隐真微微一笑,道:“我让你永远和我划不清界限。”

      说罢,他空出一只手,一把将霍行知肩头的衣服扯下来,肌肉线条分明的半个身体登时暴露在空中。

      霍行知只觉得一片冷意扑来,一句“你干什么”只来得及说出个“你”字,季隐真便低下头,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霍行知发出一声惨叫。

      而这时,那三人也穿过了茂密的枝叶,第一眼便看见季隐真几乎强迫的动作,不免停下脚步,尴尬地道:“荒郊野岭的,你还真有兴致,这样吧,我们把这人给你看着,你把骨灰找回来随便你玩行吗?骨灰没了,魔君要责罚的。”

      季隐真松了口,鲜血弥漫了整个口腔,他将嘴里的血肉吐在地上,指着那个血淋淋的伤口低笑道:“你这里好不了了,从此以后,你每次摸到这个伤口,就会想起我来。”

      ——季隐真活活咬下他一块肉!

      霍行知满头痛汗,剧痛下一把将季隐真推开,自己却也不慎向地上摔去。季隐真调整好姿势双脚落地,霍行知却径直摔在了地上。幸好地上全是灌木杂草,他从那么高的地上摔下来倒也不是很疼——或者说季隐真留在他身上的伤口足以盖过所有疼痛。

      霍行知捂住肩膀赶紧爬起来,不住地倒吸凉气。

      而那三人反应更快,霍行知落地的刹那,刀剑出窍,三面寒刃冷冷指着他,其中领头的喝道:“抓起来!”

      另外二人却相视一眼,并没有行动,转而看向了另一个方向──季隐真缓步走了过来。

      季隐真一步一步走来,目光始终盯着霍行知,面容如常,这三人却将刀剑放下,微不可察的退了半步。但因为骨灰失踪与否关乎着他们的性命,他们退的这半步又往前移了一半。

      领头那人挡在季隐真前面,道:“你不能带他走。”

      季隐真皱眉看向他,忽然毫无征兆扬手甩了他一巴掌,道:“你还记得你是什么身份吗?”

      那人脸上的面具被打飞,左脸颊红了一片,他侧着脸,脸上全是愕然,似乎没想到季隐真会对他动手。随即他垂下眼,脸上的情绪随即消失,没了丝毫情绪,再次看向季隐真,道:“你去把骨灰找回来,你这样会害死我们的。”

      季隐真道:“你想活,就自己去找。你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

      那人低下了头,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而霍行知更是惊讶。虽然他和这些人只在茶棚短短见了一面,但看那些人和季隐真相处的样子轻松熟稔,倒像好朋友似的。可现在季隐真对待这些人,简直是主人对待奴仆,屠夫对待牲畜,生杀予夺,没有丝毫感情。

      “季隐真,你是不是把骨灰撒了?”那人终于抬起头问。

      季隐真逼视着他,道:“撒了。我撒在那十二个人头上了,你去一点一点捡回来吧。”

      那人已经想到了这样的结果,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道:“你要跟我们去魔族,和魔君说明白。”

      季隐真眉毛一挑,明显十分不耐烦了,霍行知这时却突然开口,道:“拿个假的回去,不行吗?”

      另外二人语气烦躁,道:“假的?骨灰拿回去后是要上祭坛召唤生灵的,怎么能用假的?”

      季隐真却被转移了注意,微微歪着头对他甜甜地笑了笑,道:“你不用担心,没人会罚我的。”

      当然没人会罚你。

      霍行知拉起凌乱的衣服站起来。

      魔君和老宫主有旧仇,也正是因为“旧仇”,季隐真六年遭受老宫主毒打虐待,季隐真把老宫主骨灰撒了那也不稀奇,魔君因为愧疚不会过问。况且老宫主如今家中血脉仅剩一个女儿,没人会因为老宫主的事得罪少主,魔君恐怕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魔君还有一个人尽皆知的“疼爱子女”的名声。

      他故意这么问,一是不想季隐真这边发生内斗,假如这些人斗得两败俱伤,后面走他设立的关卡时众人就会觉得季隐真本身就很好打,而不是他霍行知的功劳。二是,他想试探一下季隐真,看季隐真是不是真的只对他有笑脸……好像是。

      肩上挥之不去又忍耐不下的痛让他的心情非常糟糕,他现在无比想拿着刀子在季隐真身上也剜几块肉,但他不能。只见他顿了顿,突然转头瞪视季隐真,道:“你既然没事,那你追着我跑什么!”

      季隐真一怔,挠了挠头,理所当然道:“我在保护你啊。”

      因为季隐真的“保护”而变得无比狼狈的霍行知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你确定你在保护我吗?”

      不等季隐真回答,他抬手制止,不想纠缠,道:“你要是真的很闲的话,就带着你的这些兄弟们去魔界复命,我带着人继续拦你,行吗?”

      季隐真娇羞地笑了笑,道:“你不用拦了,我就在这里。”

      霍行知倒吸一口凉气,此刻也分不清季隐真是真的听不懂好赖话,还是故意没皮没脸的纠缠他,饶是他自诩伶牙俐齿脑子转得无比快,这时也想不到要说什么。

      季隐真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霍行知,道:“你不是要和我合作吗?虽然你还没嫁给我,但我还是同意了,谁让你招人喜欢呢。不过你和我合作,我也是有要求的。”

      听到这里,霍行知终于从季隐真那句“你不用拦了,我就在这里”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道:“什么要求?”

      他懒得和季隐真分辨“嫁人”“老婆”这些条件了,越纠缠他越来劲。

      只见季隐真眼睛定定地看向他,十分认真道:“你有家室吗?”

      “有。”霍行知道。

      季隐真勃然大怒:“什么!”

      霍行知看着季隐真生气的样子,被平白咬了一口的气终于以这种方式宣泄了出去,一边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冷峭的笑,但转瞬便放下来,并不回答。

      另一边的黑衣人道:“灵霄山的弟子修炼正气,天赋不好的弟子为了修炼顺利,会终身不娶妻室,不破身,保留那股胎中带来的纯阳正气。看他真气中混着纯阳之气,想来还是个处子。”

      季隐真恼怒地瞪着霍行知,道:“你干嘛骗我?”

      霍行知冷哼一笑,素来沉稳的眉目间忽然沾染了几分邪气,道:“那你问我有没有妻室做什么?”

      季隐真笑道:“因为我想做你的妻室。”

      霍行知故意羞辱道:“就你?你见了谁都想当别人的妻室吗?我可不敢要你。”言语中暗讽季隐真轻佻浪荡。

      季隐真轻轻哼了一声,没听出来霍行知的讽刺,道:“我只想做你的。”

      霍行知翻了个白眼。

      季隐真听不出来但在场的另外三人可听得出来,在霍行知说出那话之后当即炸了锅。

      虽然季隐真为人无比恶劣,罪行罄竹难书,但季隐真好歹是和他们一起长大的,季隐真在他们眼里就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最高贵最漂亮的人儿,霍行知居然敢对季隐真说那种下流话?季隐真这样的人喜欢他,他就应该感恩戴德好吗?

      三人的怒火登时攀到顶峰,不约而同瞪视霍行知,霍行知瞧见了冷哼一声并不理会。他连季隐真都不想理,理他们做什么?

      三人怒极反笑,为首那人道:“季隐真,你身上的伤口该换药了吧。”

      季隐真道:“干嘛?”

      那人道:“让霍公子给你换啊,人家名门正派最爱多管闲事,现在想做你的合伙人帮你涂个药也是顺手吧,是不是?”

      另外二人立即点头答应。

      季隐真也笑了笑,注意力全在“霍行知帮他涂药”上面,全没注意“名门正派最爱多管闲事”这句火药味十足的话,道:“那很有道理,你们终于说了句我爱听的话。霍行知,你今天要是不给我换药,我就不答应你。”

      霍行知心中冷冷地想,你现在不答应,后面挨打了自然会答应,我还用求着你答应吗?但很想看看这三人到底要搞什么花样,便道:“行啊,涂哪里啊?我猜猜,大腿?小腹?还是胸口?”

      那三人更是火冒三丈,季隐真却已经回了:“背上。”

      霍行知恼火地冷哼一声,季隐真是在故意装听不懂吗?嘴硬道:“背上,那地方也很不错。”

      三人中,领头的人朝左右二人各使了一个眼色,二人心领神会,向外跑去,找可以栖身避雨的地方。

      那人掏出装着药膏的盒子,“重重”放在霍行知手里,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透露着浓浓的厌恶气息,随后揽着季隐真的肩膀向另一个方向走远了,不知道在说什么。

      霍行知满不在意他们的计谋,眼神都不想投过去,掂了一下手中药盒的重量,很重,里面左边空了一块,拿在手里很容易感觉出来。整个盒子三寸长两寸宽一寸厚,还没有打开,就能感到药膏散发出来的清凉之感,是很好的伤药。

      片刻后,出去的二人回来了,他们沿着山壁找到一个很大的山洞。

      简单检查后燃起火堆,那三人在洞口守候,只留二人在里面。霍行知一转头看见季隐真正在脱上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把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

      洞外细雨绵绵,洞内火光摇曳。

      季隐真裸着上身坐在他面前,背部对着他。然而背部一整片全是狰狞的鞭痕,原本稍微好了些的,却不知道是哪件事让伤口又裂开了好几道,中间那一根脊梁骨露出骨头,重新流出血水。

      霍行知低下头,挖出药膏,一点一点抹在伤口上。

      季隐真双手撑在地上,抬头望着山壁上晃动的影子,发着呆。

      那三人正在洞口悄然向里面张望。领头那人对二人吩咐道:“去找些正道弟子,越多越好,我在这守着他,别让他跑掉。”

      那二人也不问为什么,掉头就走。

      那领头冷哼一声,转身靠在山壁上,低语道:“不过是一个普通弟子,以为组织了一场谋杀就能平步青云?敢这样和季隐真说话。不知道其他人看见你和魔族人欢好的场景会怎么样。”

      他以为霍行知也和那些千千万万厌恶魔族人的正道修士一样,只要看见魔族人便会口出恶言,以和魔族人沾染上关系为耻。

      把季隐真也算计在里面,却不是他要把季隐真往火坑推。而是他知道季隐真。

      季隐真要是喜欢一个人,是可以任由那个人欺负的。怎么欺负都可以。就算被欺负急了,生气后也会巴巴地跑回来。

      看着脾气恶劣从不给人好脸色看的季隐真,其实面对喜欢的人时却是那么柔软。

      季隐真从来不给他们好脸色看,当然也不会听他们离开霍行知的建议,如果当时在霍行知出口羞辱季隐真时他们出手,季隐真一定会反过来保护霍行知。但是被正道撞破情事,霍行知是会指责季隐真勾引他呢,还是会保护季隐真呢?

      季隐真就算再傻,看到那样的场景也该死心了吧。

      季隐真那么漂亮,没有人看见了会不心动吧。

      霍行知一边抹药,一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季隐真伤口之外羊脂玉似的皮肤,近乎完美的、令人无限遐想、想要占为己有的漂亮身体。就算背后有那么一大片可怖的伤口,可还是那么漂亮。

      洞口处隐隐传来脚步踩在石头上发出的擦擦声,他心里冷笑,原来这就是这三人的打算吗?色诱?

      季隐真也在等着自己动手吗?然后呢?引诱他破身,准备看他修为大跌?还是准备在事成后笑话他堂堂一个正道弟子,居然为魔族少主破了身。

      不止如此吧。如果是他,他还会叫其他人来围观这场荒诞又香艳的戏码,而后传得人尽皆知。

      不过他们的算盘可打错了,“霍行知”是品行端正的正道弟子,他这个“霍行知”可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知道这些人知道了会气成什么样子。

      他故意曲着手指在季隐真腰侧蹭了一下,就如羽毛拂过一般,却也足够让人感知。

      他盯着季隐真的反应,只见季隐真微微将头低下,似乎是愣住了。

      霍行知瞬间大胆,将整个手掌贴在了季隐真腰上,微微用力,手指在季隐真的皮肤上陷下去五个小洼,只觉得手掌中的皮肤滚烫滑腻,触手生香,他也跟着燥热起来,手掌一点点向季隐真肚腹滑去,靠得他越来越近。

      季隐真愿意,那他还拒绝什么?至于别人,他们爱听就听吧,爱看就看吧,反正也不是收不了场。霍行知其实从见到季隐真的第一刻,打心底觉得季隐真不会拒绝自己,此刻得到了证实,心中其实是隐隐不屑的。不想同流合污的念头不断闪出,但恶劣的心思占据了上风,驱使他靠近季隐真、抚摸季隐真、欺负季隐真,最好能看到季隐真哭出来。季隐真哭出来会很好看吧。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季隐真终于把头拧回来,对霍行知微微一笑,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呀,我给你暖暖。”说罢,他拉住霍行知的手,贴在自己肚子上,他的两只手覆在霍行知的手上面。

      霍行知一愣,映入眼帘的那张脸上看不到任何情欲的痕迹,眼睛澄澈,笑意盈盈,方才他一路向下要摸的肚子此刻正在手心里,可他陡然间觉得无比烫手,好似一直隐藏的龌龊心思被人发现了,一刹那想把手抽回来逃走,但他硬生生忍住了,骨相优越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道:“这里可暖不了我的手。”

      季隐真盯着霍行知想了片刻,忽地拉开自己的裤子把霍行知的手塞进去,笑道:“这里暖和。”

      霍行知尖叫一声把手抽回来:“死变态!不要脸!滚啊!”整个人后仰倒地,又立即翻身远离季隐真。

      想起刚刚季隐真出手太快,他好像摸到了什么,脸红得要滴血,霍地站起,把另一只手上的药盒朝季隐真扔过去,对他大吼道:“涂完了!晾一会儿你自己包扎吧!”不等季隐真反应,他便从洞口风似的冲了出去。

      洞口那领头听见里面的动静已然有了戒备,在霍行知冲出来的那刻原本想把他逼回去,但旋即又放下手。霍行知要走,他要是硬拦着,季隐真先出来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霍行知跑了。

      随后他闯入山洞,震惊地问:“你干什么了?”只见季隐真腰侧有一个尚未消退的淡红指印,明显就是临门一脚了。

      季隐真道:“你不是让我对他热情点吗?他说他手冷,我把他的手放在我裤子里,他就骂我。”

      “他手都伸到你裤子里了还跑?”领头那人很不能理解。

      季隐真更加摸不到头脑。

      除了霍行知本人,或许再没人知道他心里是什么念头了。

      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在给季隐真涂药前,他也简单的把伤口包扎了一下。

      季隐真说得没错,留下这样的伤口,就连呼吸都需要小心翼翼。每痛一次,就会想起始作俑者一次。这么痛,永远都忘不了。

      霍行知已经走远了。

      虎口岭的地形他熟记于心,就算混乱中乱跑一通,他也能靠着四周环境得知所在地具体是哪里,步子却越来越慢。

      他来之前系统就和他说过小心行事,因为这个世界出了错误,很多人很多事都变得不一样了,尤其是季隐真。他那时没当回事。

      一个人再怎么变,有那样悲惨的经历,又会变到哪里去呢?

      而现在眼前的这个季隐真,有时任性蛮横,不见得比原著季隐真心慈手软。有时却胡搅蛮缠,让他三番五次的出现错觉,以为季隐真是个千依百顺、可以随便欺负的人。

      终于,他在泥泞的小径上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远处。

      烟雨如织,迷蒙了虎口岭的山林,天边月华若隐若现,发出温润的光。雨丝落在身上,无影无形,要过片刻才会打湿衣裳。

      中州的阳春三月,已经开始下雨了。

      他忽然记起一段往事。那并不是自己的记忆,而是真正的霍行知的记忆。

      七年前,季隐真刚到灵霄山的那段日子,天上也总下着雨。晴光照射的雨丝犹如银针,带着东海特有的澄澈,坠落在琉璃般的海面上。

      灵霄山建在东海腹地的一座岛屿之上,一年到头很少出现阴天,雨季在七八月,下的总是晴雨。

      人群熙攘,新一批的弟子正在排队测试资质,兴奋又忐忑,犹如春日来到后的万物复苏,人人都在期盼未来。可偏偏有那么一个清瘦又美丽的少年格外显眼,他身体紧绷站在喧闹之中,紧紧锁着眉头,一双眼睛里全是震惊和恼火。

      他远远地看着,听说那是掌门从苗岭带回来的一个孩子,岁数和他一样,十二岁。苗岭三年大疫,他们那个寨子只剩下他一个人,掌门心疼他将他带了回来。

      这人回来后昏睡了好几天,今日才醒来,从昏睡的屋子一步一步走过来,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看那样子,还是不愿意在灵霄山呆着。

      没关系,掌门会善待他的。

      测试结束后,大家开始正式上课,新弟子入门的前三年只能在山下修炼,山下的房屋鳞次栉比,住着各种各样的人。大家都很开心,只有季隐真不参加练功,不参加活动,不肯和任何人说任何一句话。

      他一个人坐在海边,从白天到夜晚。海风不分日夜吹拂着他的脸颊,他缓慢地眨着眼睛,视线似乎想穿过千里万里,看到海的另一边。

      海是无垠的蓝,天是无尽的阔,湿咸的海风吹起他乌浓的发丝,眼睫如鸦羽般浓郁,脸色如白雪般苍白。

      有天他也仔细瞧了瞧,那有什么好看的?除了海,还是海,什么也看不到。

      掌门每日都去看望季隐真,给他拿吃的,拿穿的,和他说话,尽管季隐真并不领情,还会拿起手边的一切东西砸他打他。

      对待季隐真,他具有格外的耐心,像一个尽出全力为爱子操劳的家长。

      季隐真不肯吃他们的东西,他就专门在厨房留下饭菜。季隐真不肯进他们的屋子,他就在海边建了挡风遮雨的小木屋,等季隐真睡着了悄悄将他抱进去。

      可厨房的吃食一次都没少过,那木屋建好当日便被砸了个稀巴烂,掌门第一次去抱季隐真却反被脸上划了一道又深又长的伤痕。

      可掌门从来都不生气。

      掌门真是个慈祥的老人,他总是笑眯眯的,有一头苍苍的白发,长长的胡子,头发和胡子那么柔顺。

      秋天过去,冬天到来,每当寒风吹来时,就像锋利的冰片在身上割。那晚他的师兄段鸿拿着炭盆和棉被去找季隐真,他和子炎也跟在后面。

      终于找到季隐真的时候,季隐真却睡在老虎窝里,那两只巨大的老虎异常温顺,一只让季隐真枕着肚皮,另一只趴在季隐真怀里,旁边还有几只出生不久的幼虎在季隐真身上玩闹。

      灵霄山下豢养着天下近八成的动物,那是掌门搜集来的,为了让山下的孩子们看看新鲜。但那些飞禽走兽多数不怎么亲人,可它们都喜欢季隐真,季隐真也只跟它们玩。

      上元节,师长带了表现最好的五十名弟子去中州玩。那天晚上,季隐真掉进了海里,他是南疆人,水性很差,最后被几头鲨鱼送回了岸边。

      那天之后,季隐真就经常跳进海里想游出去,但每次都会被巡逻的人抓住。过了冬天,又过了春天,季隐真终于跑出了弟子的巡逻范围,他还没来得及开心,就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屏障——灵霄山的结界。

      真是可怜。他想。努力了那么久,最后全是无用功。这下季隐真该安心住下了吧。

      夏天的时候,季隐真更加沉默了,一个人坐在海边捏泥巴,会捏很多很多房子,很多很多泥人,还有很多很多好像是狗的东西,一边捏,一边嘴里哼着好听的调子,不知道在唱什么。

      秋天的时候,掌门鼓励他们去和季隐真说话,让他们一个个尝试去和季隐真玩。活泼的孩子当然优先,可无论谁来他身边,他都不去理会,永远低头捏着泥巴,把一个个捏好的泥巴放进他们的房子里。

      马上轮到了子炎,向来活泼的子炎竟然也胆怯了,他想给这位美丽又孤僻的同门留一个好印象,但不小心踩到湿泥巴滑倒,直接把季隐真捏的全部东西压坏了。

      季隐真终于抬起了头,可下一刻他就把子炎的头按在泥巴水里,险些把子炎淹死。

      大家都吓坏了,就算季隐真长得再好看,也没人愿意去接触他了。接触他的,只有那些年纪比较大的师兄师姐,还有各种师长。

      又一个冬天来了,掌门终于下定决心,告诉季隐真,只要他好好学习,在每年一度的弟子试会中取得前五十名的名次,今年中元节就带他去中州。

      季隐真第一次走进学堂,那也是他第一次切身体会“天才”两个字。

      短短一个月,季隐真的能力突飞猛进,学会了他们一年半才学会的东西,跻身学堂中第一流弟子,人人都夸赞他是个修炼天才,到了试会,季隐真毫无疑问成了第一。

      五百名弟子中的第一。

      然后……他因为妒忌,在抵达中州后杀害了季隐真,将其丢进数九寒天的长河里,还把季隐真的消失伪装成逃回南疆,没人怀疑。

      而当时季隐真被下了迷药,并不知道是谁害得他。

      具体经过他想不起来了,霍行知少年时发过一场高烧,醒来后就忘了很多事,尤其是季隐真的事。

      不知道是因为高烧,还是因为他住进这具身体里,所以系统刻意让他忘记了季隐真的事。

      也不能说是“住进这具身体”吧,他当初穿过来的时候,系统允许他用自己的身体,他就用了自己的身体。最多是“住进这个身份里”。

      他叹了口气,肩上的伤口还有些疼,他伸手在伤口的周围揉了揉。

      算了,不和他计较了。

      他一个人在岛上,很不开心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青山有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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