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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这整座宅子中最好的院落,自然是严德义所住的院子。

      但有趣的是,在严德义呼哧呼哧地收拾院子时,最开始开门的那个婆子却是一脸不快,神色之间仿佛在和严德义生气,严德义也时不时地在一旁赔小心。

      当问到那婆子的身份时,严德义却只含糊道:“她不过是庄上雇来帮衬的粗使婆子,您唤她冯婆子便是了。”

      冯婆子听完严德义的介绍,脸色更加阴沉,也不帮严德义收拾了,扭身就出了院门。

      更有趣的是,待到日暮,田间帮佣收工归来,其中三个半大孩子,小的七八岁,大的十多岁,三人对着严德义也是一副生闷气的样子。严德义凑上前说话,三人都不爱搭理他。

      其他三个壮年的帮工,神色就更蹊跷了,他们眼睛一会看看严德义,一会儿又瞟向搬抬箱笼的赵嬷嬷三人。虽不言语,彼此间眉梢眼角却似有无数官司,不知在传递些什么。

      第二天,吃过早饭,陈玉锦打算到庄子上的各处看看,让严德义陪同。

      严德义见状却有些推脱:“姑娘自去便是,庄上杂务繁多,小人实在难抽身。”

      陈玉锦声音平静,态度却不容置疑:“不过是在自家庄子上走走,认认路,耽误不了你什么,走吧。”

      严德义无法,只好跟了上去。

      他们先去看了农田,田里的小麦已经成熟,三个帮工正在田里热火朝天地收割。除了小麦,田里还种着高粱和大豆,以及各种时令瓜菜,长势都很旺盛。

      陈玉锦问起田里的出息。

      严德义含糊其辞:“这……收成哪有定数,年景好便多些,年景孬时,也就勉强糊口罢了。”

      陈玉锦唇角微勾,似笑非笑:“严管事这本事倒令人费解,偌大一个庄子,辛苦一年,竟只落得个糊口?”

      严德义亦堆起笑:“姑娘有所不知,庄户人家,可不就是靠天吃饭?本事再大,也拗不过老天爷不是。”

      看完田地,他们又去看了山头。陈玉锦没进山,只在山脚下转了转。据严德义说,山上散养着几十只鸡,十几头猪,平素都是那三个孩子在照看。

      末了,陈玉锦着重去看了山脚下的造纸作坊。

      入得坊内,却见早已改作牲口棚厩。地面随处可见鸡粪和猪粪,浸泡池成了储水池,捣臼成了食槽,挖建的河渠也已彻底荒废,渠底布满了泥土草料和粪便。

      养父母原本规划的以造纸为主业的庄子,现在已然变成了普通的农庄。

      陈玉锦看着这面目全非的造纸坊,颇是感慨:“严管事,回头你把庄子上的账目交给我,我看看你这些年经营的如何。”

      “哪有什么账目,姑娘和东家多年没有音信,我早就不做账了。”严德义说的理所当然,“哎,姑娘您就别操心这些了,您尽管在这里住着,总不会短了您的吃喝就是。”

      陈玉锦眸光一冷,一眼瞥过去:“没有账本也无妨,你原是卖身给我家的仆人,这些年所产出的粮食布帛、金银锱铢,想必你都妥善保存着不敢妄动。如今我这个主人回来了,你便都呈交过来吧。”

      严德义又叹气,摆出语重心长的姿态来:“姑娘,就这么个小庄子,哪有什么粮食布帛、金银锱铢,辛辛苦苦每年也就能余下十多两银子,这么些年加起来也没多少钱。不是老奴多嘴,姑娘不懂庄务,这些钱交给你,以后我有支出还要找您,忒麻烦。您就每日绣绣花、看看书就成,其他就别管了,您也不懂。”

      这个老货,还给她倚老卖老起来。

      陈玉锦嗤笑一声:“严管事的说话真可笑,你一个下人,竟还管到主子的头上了,主子要做什么,岂是你一个下人置喙的。你本事不大,心倒不小,一年十几两的出息,我买根簪子都不止这个数,还说让我把庄子交给你,真是可笑。我打算重开造纸坊,你速把银钱拿出来,休要误了我的事!”

      严德义顿时涨红了一张脸:“姑娘不通庄务,误会老奴,老奴不和您计较。但老奴劝您还是别瞎折腾,造纸坊现在养着牲口,您用了造纸坊,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候庄务一团乱,老奴可不会给您收拾烂摊子!”

      这托词真是可笑:“牲口没地方安置,再建个牲口棚不就成了,又有何难。”

      “你……你……”严德义气得嘴唇发抖,“既然你这么不听劝,老奴也不管了!这庄子上的事,您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说着一甩袖子,扭头就出了造纸坊!

      陈玉锦平静无波地吩咐一旁的赵嬷嬷:“赵嬷嬷,去跟严管事取钱,我这不用你伺候了。”

      严德义脚步一顿,登时气得走得更快了。

      待陈玉锦回到宅院时,赵嬷嬷已经捧了银子回来。

      “拢共二百两散银。”赵嬷嬷说着,语气颇有不善,“姑娘,那严德义有钱雇长工,自己在家享福什么也不做,这十几年的出息绝对不止这点,他肯定私藏了!”

      陈玉锦心知肚明,只是眼下懒得与他缠斗。现在正是造纸的好时节,暑气蒸腾,取材、浸泡、晾晒诸事皆易。若待天寒后,就处处艰难了。

      “无妨,来日方长。”严德义是卖身给她的下人,钱放在严德义那里,跟放在她这里没什么区别,只要她想,她随时都能取回来。

      “那姑娘,”赵嬷嬷眼珠一转,“明日老奴便将这二百两送回侯府吧?夫人见了,定然欢喜。”

      陈玉锦眼里一冷,随即若无其事地在圈椅里坐下:“嬷嬷说的是呢,我从侯府出来身无分文,严德义也不肯拿出更多的钱来。如今整个庄子就这两百两的现银,明天给了侯府,我们全庄的人都喝西北风好了。”

      赵嬷嬷脸上笑容一僵,整个人尴尬起来。

      陈玉锦慢条斯理继续道:“还有重开造纸坊一事,我原想着买两个健壮的下人来,如今看来也省了。横竖赵嬷嬷并雨香、露香都在,这些活计,便由你们分担了吧,倒也俭省。”

      雨香、露香一听,小脸煞白,几乎要跪下:“姑娘开恩!奴婢们平日只做些端茶递水、铺床叠被的轻省活计,如何做得那些粗重活。”

      赵嬷嬷也慌忙将银子奉上:“姑娘恕罪!老奴方才不过是句顽笑话,姑娘怎么当真了。银子给姑娘,怎么花用都听您的。”

      陈玉锦接过银子,懒得再与这个老货掰扯。

      “如此就好,你去镇上,买两个健壮的丫鬟回来,要能干重活的。”说着,她从钱袋子里捡了两粒碎银子递给赵嬷嬷,“要挑那筋骨结实、手脚麻利的。若买回来不顶用,那些活计,还得落在你们三人头上。”

      赵婆子连连保证:“姑娘放心!老奴省得!定给您挑两个顶用的回来!”

      此后,严德义便是彻底不管庄子上的事了,凡事一问三不知。三个孩子从山上回来后,也再不去上工了,冯婆子倒是被严德义接回了庄里,但也是万事不理。

      陈玉锦命雨香、露香接手了灶上活计,又给田里那三个帮工涨了工钱,令其中两人继续收割麦子,另一人则分派去山上照管牲畜。

      她自己则去附近的农户家雇了短工,费了两日光景,把牲口棚建了起来。如此,鸡豚入夜便有了归宿,若遇风雨,亦可尽数拘于棚内。

      牲口棚建起来后,赵婆子也领着新买的两个下人回来了。两人皆生得粗手大脚,体格健壮,一个唤作大妮,一个名叫菊香。

      待将造纸坊里外都打扫一遍,陈玉锦屏退赵婆子三人,独将大妮和菊香留了下来。

      她站在造纸坊的院中央,目光缓缓扫过两人。

      这是两个完全属于她的下人,以后将会是造纸坊的核心骨干,在正式开工之前,她还需要敲打一二。

      “知道我为什么单独把你们二人留下来吗?”她问。

      大妮更机灵些,闻言试探回答道:“想是……因为姑娘更看重我们?“

      “不错。”玉锦颔首,“虽说赵嬷嬷她们跟我更早些,但她们的身契并不在我手中,算不得是我的人。而你们二人,则完完全全是属于我的人。明日我们就要正式开工了,造纸的一应技艺我都会传授给你们。但要记住一点,这手艺是我们造纸坊的命脉,除你们二人之外,决不能外传!如果让我发现谁有二心……”

      陈玉锦目光森然,“你们的身契在我手中,我就算打死你们,官府也只道是处置家奴,无人会问半个字!”

      大妮和菊香登时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姑娘放心,就算打死奴婢,奴婢也不敢往外说一个字。”

      “如此便好。”陈玉锦说着扶起了二人,声音也和缓许多,
      “你们也不必太过害怕,我不是那等苛责之人,只要别做吃里扒外的事,银钱上我绝不会亏待你们。”

      “我给你们每人一钱月银,做的好了另有赏钱,若是手艺精进了,能独当一面,月钱还会再涨。另外每旬许你们一天假,或走亲,或访友,皆随你们。”

      时下粮价,一钱银可购粟米八斗,足供一壮汉饱食三月有余。这般月例,于仆役而言,实是很丰厚了。

      二人闻言,顿时惊喜交加,连连磕头:

      “谢姑娘恩典!谢姑娘恩典!奴婢们定当尽心竭力,肝脑涂地,绝不辜负姑娘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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