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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是生母伙同 ...

  •   凛冬时节,枝头的树叶都落尽了,放眼放去,到处都是一片肃杀的景象。

      东郊的皇家陵墓,一位身着素白孝服的女子买通了守墓的人,在守墓人的指点下,提着香烛纸钱,往宗室的陵园区走去。

      她走了许久,最终在一座新墓前停下。

      但见那新立的碑碣上,镌刻数行字迹,其中一行写明了墓主人的身份:魏公华章之神道,光宗襄皇帝第三子也。

      女子抚摸着墓碑上魏华章三个字,顺着墓碑缓缓跪坐了下去,手指之下墓碑冰凉,却好似仍能感受到他生前的体温。

      她点燃了给他准备的纸钱,在一片飞舞的灰烬里,她眼里的光华也仿佛随着那纸钱烧到了尽头。

      “如若……如若能重来一次……”她轻轻呢喃着,“我再也不想去追求什么骨肉亲情了,也再不想去和那个假千金争高比低,我只愿与你一处,再不理那些纷纷扰扰的恩恩怨怨……”

      纸钱彻底烧尽,她倚靠着墓碑,自袖中抽出一柄明晃晃的匕首,一横心,用力将匕首直刺入心窝。一声闷哼,鲜血自匕首出涌出来,女子闭上眼,缓缓地倒在了墓碑前。

      ————————————

      仿佛走过了很长很长的黑暗,如行于无何有之乡,四顾墨海茫茫,浑无天光,亦无声息,更不知岁月几何。

      陈玉锦最终是被人唤醒的。

      “二姑娘……二姑娘……醒醒神儿,如何就这般睡着了?”

      陈玉锦睁眼看去,一张极熟稔的老脸近在眼前,正是自她认回侯府便拨来服侍的赵嬷嬷,她生身母亲的陪房旧仆。

      彼时她与那陈诗芸阴差阳错,抱错了襁褓,她归宗不久,生母便将赵嬷嬷遣至身边,美其名曰,襄助她熟悉府中规矩人事。

      她那时只道是生母拳拳爱意,对这婆子也甚是礼敬。经年后方悟,这老货原是生母安插的耳目,她一举一动,皆入赵嬷嬷眼底,再报与生母知晓。

      “二姑娘,这官燕怎地才拣了一半?夫人晚间还等着炖雪蛤膏呢。”赵嬷嬷絮叨着。

      陈玉锦这才瞧清,自己方才是伏在案上盹着了。

      面前一盏剔了一半毛的燕窝尚在,此物毛多难拣,然生母偏嗜此味。为表孝心,她初归侯府时,日日亲为母亲拣选一盏。

      她竟……竟当真回来了?!

      陈玉锦心口突突乱跳,强自按捺,抬眼望了望窗外那金灿灿的日头,假意以手抚额:“嬷嬷休怪,实是这暑热逼人,眼前发花,一时撑不住便迷糊了。也不知今朝是几月里了,竟这般酷热难当?”

      明明之前还是严冬,现在却已是酷暑,尚不知今夕何年,她亟欲探明此时光景。

      “我的好姑娘哟,不是老奴多嘴。”赵嬷嬷叹口气,语重心长数落道,“纵有万般不适,这燕窝总该拣妥帖了再歇息才是。偌大侯府,夫人每日里操持庶务,应酬外面各府人情,如今府上入不敷出,夫人都已经生生累得病倒在床上……”

      病!陈玉锦浑身一凛,如冷水浇背——她知道了!这正是生母伙同那鸠占鹊巢的陈诗芸,图谋她钱财的当口!

      因养父母都已经故去,陈玉锦认祖归宗后,本该回归本位的陈诗芸,依旧以大姑娘的身份堂皇居于府中,而她这正经血脉反成了二姑娘。

      “大姑娘天不亮就去夫人房里帮着理对牌、看账目了,姑娘您不善这些管家理事的本事,好歹将这燕窝拣得精细些,也是份孝心,如何倒嫌起热来?”赵嬷嬷说着,竟挤出两滴浊泪,
      “夫人也是命苦,生养了一子一女,哥儿年纪尚小,整日只知嬉顽,半分也指望不上。好容易盼回了亲骨肉,偏又是个不中用的,竟不如大姑娘这抱养的女儿能分忧解劳。二姑娘,夫人正为银钱焦心,您无论如何,也该在此刻尽一份心才是啊!”

      前世便是如此!生母“卧病”,她却什么都帮不上,眼看着陈诗芸和母亲走得近,她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再经赵嬷嬷这般旁敲侧击、明提暗点,她便懵懵懂懂将养父母辛苦攒下的家底,尽数捧了出去。

      而这银钱一交,她一世的凄凉便真真开了头。

      生母收了钱,对她的态度并没有好转,依旧冷淡嫌恶。下人们见状,对她也越发轻慢。

      因无钱打点,她的一日三餐常是冷的,更不用说夏天的冰,冬天的炭,被克扣更是常事。再不用说对外的交际应酬,在那些公侯小姐堆里,她常常是最寒酸窘迫的那个,为此没少被人嘲笑!

      这一世,她断不能再教她们将这钱财骗了去!

      陈玉锦立时整顿神色,只作懵懂:“嬷嬷教训得是,我这就拣,再不提热了。您放心,定误不了母亲晚膳。”

      赵嬷嬷预备好的一腔“肺腑之言”顿时噎在喉中,上不去下不来。她暗暗啐了一口,心中骂道:小蹄子糊涂油蒙了心!话说到这份上还点不透,果真是那野蛮之地长大的,半点人情世故也不通!

      玉锦低头细细拣着燕毛,面上不显,心底早已冷笑连连:入不敷出还日日享用官燕?也只有当年痴傻的她才会信!

      赵嬷嬷顺了口气,索性将话挑得更明:“二姑娘,拣燕窝这等粗活,哪个丫头做不得?值当什么稀罕。姑娘何不细想想,夫人眼下最缺的是什么?表孝心也需对症下药,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陈玉锦抬起头,睁着一双“懵懂”大眼,连连点头称是:“嬷嬷说得极是。” 态度极好,毫无敷衍之意,偏生就是不肯接那话茬。

      赵嬷嬷气得脸色发青。

      陈玉锦只作不见,复又低头,一心只在燕盏之上。

      世家大族,说话行事最讲含蓄,讲究个心照不宣,点到即止。陈玉锦此刻便是打定主意装痴作呆,能拖一时是一时。只要她不接招,谅这侯府里的人,也拉不下脸来明火执仗地索要。

      然则,她终究高估了这些人的脸面,她们竟真敢!

      及至傍晚,赵嬷嬷往主屋送了燕窝回来,又在玉锦面前絮叨起府中用度。此番,竟连那层薄纱也撕了去,直喇喇地明示:
      “方才听夫人提及,府里的银子只够支撑半载开销,下半年怕是要俭省度日了。姑娘,老奴记得您归府时,不是带了个沉甸甸的钱匣子么?依老奴浅见,姑娘何不将手头这些银钱孝敬了夫人?夫人若知姑娘如此孝心,岂有不疼不爱之理?”

      “嬷嬷快休说这等话!”玉锦闻言,立时沉声斥道,
      “嬷嬷此言,未免太小觑了母亲!母亲贵为侯府诰命,最是重体面、惜名声,哪有拉下脸来向自家女儿伸手的道理?我若真如此行事,只怕非但不能讨母亲欢心,反惹得母亲愈发嫌恶于我!这等言语,嬷嬷日后万万不可再提,传扬出去,岂不成了阖府的笑柄!”

      赵嬷嬷喉头又是一梗,那预备的一筐子道理再次堵在了嗓子眼儿。

      “姑娘……未免思虑过甚了。”赵嬷嬷只得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陈玉锦淡然道:“我自幼长于百夷边陲,野惯了,礼数本就粗疏。遇事多思量几分,总归不是坏处。”

      三言两语将赵嬷嬷打发出去,陈玉锦再也坐不住,只在房内焦灼地踱起步来。

      她原想着装傻充愣或可避过此劫,如今观赵嬷嬷的架势,只怕对她手中钱财已是志在必得,断难轻易躲过。

      对方是她生身之母,硬顶是万万不能的。孝字大如天。若惹恼了母亲,对方一怒之下将她禁足幽闭,外人亦无法置喙。

      况那生母待她,素有一种莫名刻骨的厌憎,虽不知缘由,但玉锦深知,这母亲对她,何事都做得出来!她孤身在此,举目无援,一旦触怒对方,便如砧上鱼肉,任人宰割。

      那钱匣里的财物,乃养父母呕心沥血经营造纸作坊所积,折合白银足有两千余两。百夷当地没有钱庄,无法兑换成银票,所有钱财皆是实打实的金银,沉甸甸的。

      从百夷来到京师,入侯府之时,更有数人经手传递,赵嬷嬷也曾抱过片刻。纵想私藏些许,那分量上也断难遮掩过去。

      究竟……该如何是好?

      另一边,赵嬷嬷离了陈玉锦的闺房,下了台阶,立在庭院中思忖片刻。她招手唤来几个在院中侍奉的小丫头,吩咐道:
      “好生伺候姑娘,天黑了,若无要紧事,莫让姑娘出院门。”

      “是。”丫头们齐声应了。

      赵嬷嬷安排妥当,便匆匆出院,直奔主院而去。

      主院正堂内,陈夫人并女儿陈诗芸刚用了晚饭。丫鬟们正张罗着伺候主子们打叶子牌解闷,搬桌设椅,备茶点果品,穿梭往来,好不热闹。

      陈夫人与陈诗芸各倚着锦绣引枕,闲坐炕上品茶。但见陈夫人面色红润,神采奕奕,哪里有半分病卧床榻的形容?

      赵嬷嬷穿过忙碌的丫鬟,趋步至陈夫人身侧,附耳将方才之事细细禀告。

      陈夫人立时蹙紧了眉头,将手中茶盏重重搁在炕几上:“好个冥顽不灵的孽障!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竟还揣着明白装糊涂?”

      陈诗芸闻言亦皱了皱眉,旋即舒展,柔声劝慰道:“母亲息怒。既然妹妹不愿,此事……不如就算了吧?”

      “算了?这如何能算!”陈夫人声音陡然拔高,
      “她一个乡野边陲长大的丫头,手里攥着这许多黄白之物作甚?没得把心养野了!再说了,诗芸我儿,那是你生身父母留下的血汗钱,本就该是你的!怎能让她霸着?你放心,为娘定替你将这钱要回来!”

      说罢,陈夫人霍然起身,招呼赵嬷嬷和陈诗芸:“走!随我去瞧瞧,我倒要看看,咱们这位二姑娘,究竟是块真木头,还是块假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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