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雪如故》若月盈茫

8、纠葛

　　婚后首晨，镇国公府被薄雾笼着，朱红宫墙浸润着清晨露珠，鎏金门钉泛着冷冽光晕
　　苏瑶珺晨起才四更天，姜逸寒已经不在房间
　　苏瑶珺轻声唤翠雀，翠雀带着一行镇国公府的侍女拿着衣服，首饰进来
　　苏瑶珺歪头“这是…？”，翠雀略为难的表情回答“姑娘，世子让我们给您梳妆，等会要入宫”
　　“姜逸寒在哪？”苏瑶珺有些疑惑脱口而出，觉得不太对，又马上安静，翠雀看看门外，有些不知所措“世子在门口站着”
　　翠雀帮着苏瑶珺梳洗打扮，图中女子是古装造型，一身橘黄色绣花汉服，上衣交领，下裙面料轻柔飘逸，配色清新雅致，外搭同色广袖纱质长衫，点缀精致的花卉刺绣，面料轻盈，尽显古典雅致韵味，
　　乌黑长发精心盘起，发髻上点缀着精致的花朵发饰，搭配流苏，发簪，珠花等坠饰，后半发丝披散，两边编发，尽显古典优雅，温婉秀丽气质
　　“走吧”苏瑶珺缓缓起身，对一旁的翠雀说，一打开就看见姜逸寒一身黑色刺绣衣服，挺立园中，目光看着院子远方
　　苏瑶珺缓缓走到他身边，行礼“世子”，“往后这些虚礼就免了吧”姜逸寒冷冷开口，回头就对上少女稚嫩清彻的眼神
　　姜逸寒回过神 “走吧”，苏瑶珺跟在他身后
　　朱红的马车已经停在镇国公府大门口了，姜逸寒先上马车，侍从拿来脚踏梯，苏瑶珺提着裙子，扶着马车，还是有点晃
　　姜逸寒把手伸过去，苏瑶珺愣了一下，还是把手搭上去
　　姜逸寒扶着苏瑶珺上车，苏瑶珺先坐在一旁，姜逸寒坐在对面，像是刻意和她保持了距离
　　马车上摆着精美的糕点和茶水，龙井糕，豌豆黄，荷花酥
　　苏瑶珺定晴看了一眼，出于礼仪，看姜逸寒没动，她也只是乖乖坐着
　　姜逸寒轻微抬头，捕捉到苏瑶珺的小眼神，将茶壶里的水倒满两个茶盏，轻声开口“我这没这么多规矩，苏二姑娘，不必如此”说着端起一杯茶盏递给苏瑶珺
　　苏瑶珺小心接过，将头别开，小口喝入胃中，低头，小心拿起一块豌豆黄，咬了一小口，嚼着
　　姜逸寒将眼神别开，看向外面
　　苏瑶珺用余光时不时扫向姜逸寒，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是冷冷地，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到了宫门口，姜逸寒扶苏瑶珺下车，两人并排走着，真如一幅美图，一对璧人
　　慈宁宫内二人拜见了太后，太后让苏瑶珺上前，拉着她的手“逸寒，陛下在御书房找你有要事相商，你先去吧，瑶珺陪我逛逛御花园”
　　“是”姜逸寒离开后，太后拉着苏瑶珺的手在御花园上走，“我拉着你啊就像是当年拉着攸宁，攸宁出嫁前啊，就住在我慈宁宫的东厢房，但她比你活泼些，你这年龄，该更活泼些”
　　嘉宁郡主攸宁是静安公之女，静安公全家战死沙场 ，嘉宁郡主自幼是养在太后娘娘身边的，太后极其宠爱，倒也养成了她向往自由，活泼好动的性子
　　比起苏瑶珺自幼在苏家，虽说得兄姐疼爱，但各项规矩，琴棋书画姐姐无一不认真教导，父母去世的早，庶女争锋，姐姐早早掌了家里的中馈，对她要求也高
　　这样的家境让她没有选择，她必须早早懂事，不让兄姐操心，各项事宜都要做到最好，盛京大家闺秀背后也有着不为人知的心酸
　　“你这丫头沉稳，倒是有几分像你母亲”太后缓缓开口，听到自己的母亲，苏瑶珺微微抬头，她对母亲的事知道的很少，大哥，长姐也从不和她还有二哥提
　　“我母亲？”苏瑶珺好奇地轻声询问，“你母亲白愔是安平侯之女，先皇亲封的清乐县主，与攸宁自幼便要好，十三岁时入宫陪读，在西厢房住了许多年，直到嫁给你父亲，才搬出宫，她性子温婉，平淡，就是与攸宁在一起倒显得胆小了几分”
　　苏瑶珺对母亲出嫁前的事确是一无所知，如今听太后说了许多都是她不曾知晓得，倒还生出许多好奇，但不好过多追问，只得听着
　　“好了，时候也差不多了，我们去用点午膳，等逸寒来了，你们也早些回去给孙氏和镇国公见礼”太后拉着苏瑶珺往回走，苏瑶珺在旁边轻轻回应
　　御书房，姜逸寒踏入门中，皇帝萧烬已坐在案几前，看到姜逸寒，有几分恍惚
　　只因姜逸寒与嘉宁郡主眼睛有几分相似，萧烬每次看到他都会想起攸宁
　　当年太后本有意将嘉宁郡主许给皇帝，萧烬也心悦攸宁，但攸宁性子清高好动，不愿被拘束，这桩婚事只能不了了之
　　后来攸宁在秋狩宴上爱上了那时还是禁军统帅的姜凛，一路帮助扶持，姜凛西征北伐，屡立战功，最终被封为镇国公，嘉宁郡主却英年早逝，只留下姜逸寒
　　出于嘉宁郡主，也出于姜逸寒出众的能力，萧烬对姜逸寒很是信任亲近
　　姜逸寒行礼，萧烬上前将他扶起，“近日得了一副画，画得是江南名景，又有名师亲题，如今便送予你，做新婚贺礼吧”
　　“多谢陛下”姜逸寒将画收下，眼底冷冷地，并未发生太多变化
　　萧烬拍拍姜逸寒的肩膀，“前日抓的商贾查的如何了”
　　“没过半日，全招了，扬州府滥用职权，勾结外商，谋夺私利，此事与朝中…”姜逸寒知道萧烬有所顾虑，所以刻意适可而止，想试试看对方态度
　　萧烬摆弄了一下砚台，“尽管去查”
　　“是”姜逸寒回应
　　“好了，公事繁忙也别冷落了新娘，去给皇祖母请安，这两日难为你了，才刚新婚就让你去查案”萧烬拍拍姜逸寒肩膀
　　姜逸寒告退离开
　　苏瑶珺和姜逸寒在宫里用过午膳才出宫，回到苏府，苏瑶珺还得去给婆母公公请安
　　回府的车上，姜逸寒一直沉着脸，心里想着什么事情，眼睛盯着腰间的玉佩，苏瑶珺端庄地坐着，时而用眼睛轻瞟几眼姜逸寒
　　回到苏府，姜逸寒先下马车，侍女扶着苏瑶珺慢慢下来，姜逸寒已经迈入大门，步伐沉重却很快
　　苏瑶珺感受到姜逸寒情绪的变化，没多发声，只是提着裙子，小碎步，尽快跟上姜逸寒的步伐
　　姜逸寒的步伐很快，苏瑶珺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不是往大堂，而是另一个方向
　　姜逸寒在祠堂外停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苏瑶珺从后面跟上，已经有一点没力气了，站在门外，她看着祠堂的牌匾，有些惊讶和不知所措
　　姜逸寒对着母亲的灵位发呆，跪下，沉重地拜了三拜，苏瑶珺看着眼前沉重的一幕，不知怎么地很想打破这份沉重
　　苏瑶珺提裙，缓缓走进祠堂，站在姜逸寒身边，姜逸寒抬头，望向身侧女子，俯身，向母亲的灵位叩拜，眼底有几分惊讶，还有一丝深晦地暖意
　　有人愿意走入他黑暗的世界，像一丝阳光照入他的冷漠
　　姜逸寒起身，对身侧之人轻声一句“走吧”，声音多了几分柔和
　　苏瑶珺起身，姜逸寒放慢了步伐，两人并肩走出祠堂，苏瑶珺用余光看着身旁的人
　　镇国公府，昭穆堂内，姜凛与姜逸寒继母孙氏坐在堂上
　　镇国公姜凛有一个嫡亲兄长，一个旁出的表兄，一个胞妹
　　姜氏大房姜砚卿是个文弱书生，但妻室王氏贪财好利，尖酸刻薄
　　姜氏嫡女姜怀瑾早早出嫁给了西骞王
　　旁支有一个表兄，从小寄养在姜府，早年病逝，留下遗孀和幼子，在遗孀吴氏性子软弱，没主见脾气，常受人欺负
　　姜氏原籍江南，姜凛和攸宁大婚，姜凛仕途一路扶摇直上，做了家主，又被封为镇国公，这才举家搬入盛京
　　姜砚卿和王氏坐在一侧，其他叔叔伯伯坐在另一边
　　姜逸寒和苏瑶珺并排走入，苏瑶珺附身，跪下行礼，孙氏面上带笑，却什么也没说，就让苏瑶珺跪着，一旁宗亲也未多发言
　　如今孙氏掌握镇国公府中馈，镇国公不管后宅，家中一切都以孙氏马首是瞻，孙氏也想借此给苏瑶珺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自己在姜家地位
　　姜逸寒刚刚舒展的眉头紧紧皱起，盯着孙氏，孙氏被他盯得一下心底发了怵，姜逸寒却侧身，抬手，轻轻扶起苏瑶珺
　　“起来吧”在她耳边轻轻说到，苏瑶珺被姜逸寒扶起
　　姜逸寒是御前指挥使，五司兵马将军，姜家的人都怕他，孙氏也很怕他
　　自母亲去世后，姜逸寒对姜家厌恶至极，包括他的心狠手辣的父亲，和那蛇蝎继母
　　“逸寒新妇可真是个美人胚子，不愧是盛京城里真真的大家闺秀，我都看呆了，忘了让瑶珺起来，怪我”孙氏笑着缓解气氛
　　侍女从一旁端上茶碟，碟子上放着两碗茶盏，“请新妇给婆母公公敬茶”侍女走到苏瑶珺身边恭敬地站着，害怕地看了一眼姜逸寒
　　“难道这逸寒是要坏了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这新妇刚入门给婆母多行会儿礼怎么了，我当年…”王氏阴阳怪气地开口，对上姜逸寒冷峻的眼神，立刻闭嘴
　　“坏了又如何？”姜逸寒冷冷开口，众人看着眼前的场景，知道姜逸寒这是铁了心要护着苏瑶珺，也都不敢再开口
　　苏瑶珺看场面僵着，主动伸手去端侍女递上来的茶盏，走到姜凛身前，“新妇给公婆敬茶本就是应该的，公公请喝茶”俯身恭敬敬茶
　　姜凛接过茶盏，喝了一口，不改颜色地放回
　　姜逸寒眉眼稍稍舒缓
　　苏瑶珺给孙氏敬茶“婆母请喝茶”，孙氏接过茶盏，莞尔一笑，拿出一旁茶几上的檀木盒子，递给苏瑶珺“这镯子是我的陪嫁首饰，倒也衬你，接着”
　　苏瑶珺伸手去接，孙氏看着苏瑶珺手上的羊脂手镯，愣了一眼，眼底神色微变
　　“这般可人倒底是苏家娇养出来的，合该好好护着，这瑶珺刚嫁进来许多事都得从头学起，我这掌家几十年，手上也不得闲，瑶珺啊，就先好好享福，等过些日子，手上得了空，我在亲自一点一点教你可好？”孙氏满脸堆笑，假作一片苦心
　　王氏也迎着她的话“是啊，弟妹掌家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哪是旁人一朝一夕就能代去的”
　　孙氏也附和“我啊就是劳碌命”
　　苏瑶珺听出了两人话里话外就是不想让自己插手掌家，她望向一旁，姜逸寒冷冷地站着，眉眼紧凑，但并没有开口的意思，苏瑶珺也就没再说话
　　行过礼，苏瑶珺就先回房休息，姜逸寒出门查案
　　姜逸寒的随从小厮墨砚跟在姜逸寒旁边不解地询问“世子最后为何不帮帮夫人”姜逸寒开口“在姜家权越大，危险越大，是我将她卷入棋中，理应护她周全”
　　姜逸寒明白孙氏从来不是面上看上去那般好相处，在姜家权力越大，越会成为别人眼中眼中钉，她母亲是郡主尚且如此，她不希望苏瑶珺成为另一个
　　苏逸寒知道姜家是龙潭虎穴，而苏瑶珺是被自己卷入，他觉得自己有愧疚，所以总想护着她
　　另一边孙氏看着眼前的账本，手指摩挲着纸张，方才堂内小厮来报“世子妃和世子先去祭拜嘉宁郡主了”，她斜眼看着姜凛神色微微变化，眼底流露出悲伤黯淡
　　一旁王氏插嘴“先不顾婆母公公去祠堂，到底是不识礼数”却被姜凛眼神警告，“攸宁是逸寒生母，随他去吧”
　　孙氏心里本就不是滋味，对付不得姜逸寒，想着给苏瑶珺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这个家谁做主，又假作好意，看姜逸寒不管，便更不愿交出中馈
　　丫鬟递上茶盏，“夫人，今晨世子把给世子妃的丫鬟都遣送回来了，全都把过去侍奉过郡主的人找了过去”
　　孙氏低眉，轻笑“随他吧，横竖不管怎么掌家权还在手里，小丫头罢了，只要她听话，我也不是容不下她，但是要是不听话，我自有办法处置她”
　　姜府长乐轩，姜逸寒和苏瑶珺的住处，苏瑶珺回到房间，坐在屏风前的案几前，翠雀递上茶盏“姑娘忙了一天也辛苦了，喝杯茶吧”
　　苏瑶珺接过茶盏，一口涌入喉中，翠雀拿回茶盏“今晨姑娘刚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