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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你浸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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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浸染了多少痛苦,你遭遇了多少折磨?
两人沉默对视。
宇智波斑用眼神描摹着妹妹的脸庞,痛苦与自责化作一只大手,将他狠狠捏住。
他的呼吸瞬时变得绵长。
宇智波斑怎么能够将痛苦流露?他想,流露在比他痛苦万分、为他献出了一切的妹妹面前。
……
他被轻轻抱住了。
那个,自从他弄丢唯一的亲人后,一直深深渴望的、再一次拥有的拥抱。
宇智波斑怔怔的与那双眼对视着。
妹妹是他们兄弟姐妹里与母亲长的最像的。
“哥哥,不要撒娇了。”
他的妹妹垂眼低首,温柔看着被打击到颓唐的兄长,无奈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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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南贺川。
水流声不大不小,刚好填满风与风之间的空隙,一来一往间、满满的几乎溢出来。
漩涡水户沿着河边走着,脚步悠闲。今天她没有具体的目的地,只是想在村子里走走。
木叶建立十四年了,从一个只有几间屋的聚居地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有时候走在街上她也会感到恍惚,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她还没来得及习惯“和平”这个词的发音,和平就已经在这里扎了根,舒枝展叶。
她的丈夫和孩子也在一场场战争中存活了下来,如今她连孙女孙子都有了。
真幸福啊。
……
路过某处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不,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像一阵风吹过,皮肤上的汗毛立起,某条神经反射性跳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她感觉到了。
不是听觉,不是视觉,是某种更深层的、藏在血脉里的东西突然开始激烈跳动。
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被人轻轻拨动,发出“嗡”的一声。那声音不响,但很清晰,清晰到无法忽视。
漩涡水户闭上眼,放开感知。
那道波动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然后又收缩回去,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不像是查克拉,却是一种熟悉的感觉。它很普通、很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刚好站在这里、刚好没有什么杂念,她可能永远不会注意到它。但它又很特别,特别到她一旦注意到,就无法再把注意力移开。
时强时弱,像心跳,又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滋滋啦啦地响一阵,然后安静片刻,再响一阵。
是召唤,是警告?
惊异间有什么唤醒了她的记忆,她想起了幼时在涡潮隐村的祠堂里仰望那副死神面具时的感觉。
那木制的、颜色发黑的死神面具,眯着眼睛、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是死物,是祖先留下的遗物,漩涡已经供奉几百年了。但她每次站在它面前都觉得它还活着,居高临下地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
但现在不一样。
面具是死的,它只是被标定在那里,残留着某种余韵。而现在这东西是活的。它在呼吸,在等待,在自己闪着自己,好像自娱自乐。
想要……攥取什么吗?
漩涡水户面色陡然凝重起来。
是危险吗?有什么东西来到了木叶。
漩涡水户不得而知。
她的心跳在加速,不是恐惧,是一种面对未知时本能的警觉。
她的身体里突然叫嚣涌动起来的,原来是漩涡的血脉啊,你,在触动?她想。
同样,那种对“死神”力量的感知力也在告诉她——这不是寻常的东西。
漩涡水户睁开眼。
她抬手结了一个印,一道影分身从她身上分离出来,无声地落在她身侧,而后迅速朝木叶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了树影之中。
漩涡水户站在原地,看着影分身离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转过身,朝南贺川的方向走去。
她把手搭在腰间的苦无上,起好了封印术的前式。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不是冲动的人,也不是会轻易把自己置于险境的人。
但她必须去。
那道波动还在,不强不弱,不紧不慢。水户沿着南贺川走了很久,走到一处河面变窄、水流变急的地方,停下了。
这里。
她的目光落在河岸边那片看似空无一人的草地上,停了一会儿。很近了,近到伸手就能碰到。
漩涡水户凝神注视。她的感知在那个方向上越收越紧,像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握拢。她的心跳在加速,猛然间,心神荡动。
发生了什么?
在那一瞬间,她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一下。
错位的感知被谁纠正,好像有人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声,“我在这里”。
漩涡水户的瞳孔微微收缩。
等她惊觉时,一个女孩已经凑在她眼前。近在咫尺。近到她能看清那张脸上每一根睫毛的弧度。
水户下意识地探向腰间的苦无——指尖触到刀柄的那一刻,她停住了。
那个女孩的眼睛。那双黑色的、深不见底的、像一口老井一样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她。那目光里全然没有杀意、没有敌意,只是一种纯粹的好奇,像是在看一朵路边新开的花。
……?
水户把手从苦无上松开。
她迅速冷静下来,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少女。
她有一头黑色的长发,直直垂到腰际,那黑眸也是沉静如水,而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她的脖子上套着金色的长命锁,手腕上叠着几圈银镯,一眼望去便显繁密的工艺,让它们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上身着一件深红色的上衣,下身是黑色的裙子,上面绣着火样的暗纹。裙摆下面露出她的脚踝,白皙的脚腕上系着红绳,红绳上穿着几枚铜钱。铜钱已经发绿了……是长年累月的痕迹。
而诡异的是——她的双脚上扣着的金色枷锁。锁链精雕细琢,从她的脚踝处垂下来,深隐于地底,像是什么仪式的遗存,又像是刻意留下的痕迹。
那个女孩歪着头,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她,对水户刚才想要攻击的动作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察觉到了,但根本不在意。
“你能够看到我?”她问。
一个怎么听都很奇怪的问题。
水户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她看着那张白得过分的脸,看着那双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那个女孩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她在组织语言。
“为什么不能?”她答道。
“你……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很奇怪,她自己也知道。但她不知道该问什么——是人是鬼?是敌是友?那太直接了。所以选择了这句,像是禅语,又像是试探。
“欸——”
那个女孩扬起眉毛,歪头看着她笑,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从来处来,到去处去?”
她竟真当做禅语相对。
水户霎然哑口。
她看着那个女孩眉眼弯弯的笑脸,看着她因为自己机灵的回答而得意的样子,心中攸然迟疑。
她是强大异常,或是一无所知?还是在……戏弄我吗?
向来对善恶敏锐的她,竟分辨不清。
“你叫什么名字?”她还是问。
“嗯……”那个女孩拉长声音,思考了一会儿,“你可以叫我菩提。”她说。
菩提。水户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绝对不是真名。
“你是邪神?”她还是忍不住问。
“欸!”那个女孩顿时震惊起来,一张脸皱成一团,不满地看着她,“都说了我是菩提啦!名字是咒哦,邪神会被捆死的吧?”
她不开心地撅着嘴,声音忽大忽小,嘟嘟囔囔着:“我一看就是好人吧?是善良可爱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漂亮大姐姐啊!”
水户上下打量着她。
这孩子身上——可称不上什么善。
她的目光从那副长命锁上移到那几圈银镯子上,移到裙摆下那根系着铜钱的红绳上,最后落在那双被金色枷锁锁住的脚踝上。
那些东西——长命锁,银镯子,红绳铜钱——都是为了锁住什么、保住什么、留住什么。
偏执。
至于那双枷锁,金色的,精雕细琢的,不像是刑具,更像是某种仪式用的器物。
……早亡的孩子吗?水户想,莫名有些悲哀。
怎么,被束缚至此。
她看着那孩子稚嫩的脸庞,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孩子,父母之爱子……怎么造就如此祸孽。
是、不得超生?
“啊啊——”那个女孩突然兴奋起来。
漩涡水户有意无意拉开的距离,被她猛然凑得更近。
“其实我是怨灵哦——”她双手合十,小小声、神经兮兮地说。
“现在你可以去找一找我失落的骸骨、或是去杀死残害我的凶手?”她歪着头,兴致勃勃地提议着,“完成我的委托的话,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哦——”
她的眼角眯起,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大,嘴角拉到了一种夸张的程度。
但她的眼睛——那双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还是漆黑一片。
她开朗的笑容在闪,好像真的在期待什么。
水户严肃地看着她。
谁诅咒了你吗?她想问。
为何会被锁住、游荡至此?是谁如此邪恶?
她的目光落在那副枷锁上,落在那条深隐于地底的金色锁链上。她的感知在那个女孩周身探了一圈,那些深厚的、沉重的、像是被压了很久的——那是怨念?是诅咒?
她忍住了没有问。
这个孩子没有恶意。
这很清楚。
她只身从压抑里探出,可是眼中蕴含的是纯良。深深的、安静的,像是被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但一直没有熄灭的纯良。
水户深深地看着她。这个孩子情绪异常不稳定,几句话便总是东扯西扯,声音忽大忽小,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不知道还剩下多少,被侵染了多少。
但这个孩子站在这里,和她搭话、说这些疯疯癫癫的话,不是因为想害她。
漩涡水户突然明白了,是寂寞吗?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孩子安静下来,撇嘴不开心地转身蹲下,开始百无聊赖地波动着南贺川的水。
风吹过南贺川。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动。
“你……要不要和我走呢?”水户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她的语气温和,像是怕惊动什么。“漩涡一族,你听说过吗?”
那个女孩惊奇地抬头看来。
“我们族中世代传续这样的力量。”漩涡水户说。她抬起手,尝试触碰那个女孩的躯体。
但是她的指尖穿了过去。
没有触感,没有温度,像是穿过了一层空气,又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什么都没有碰到。
水户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没有变化的表情下,是她猛然沉下的眼神。
“……或许有一天,”她低声说,“你可以成佛也说不定。”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可以被风吹散。
她是好心,不知道哪里来的好心。
她看着这个女孩周身的孤寂,那种沉甸甸的、压了很久的孤独,从她那些疯疯癫癫的言语中透出来,从她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透出来。
或许她可以帮帮她?
这个被诅咒缠身的孩子,或许可以在一个安宁的地方,再等上许久,或许后世的某个漩涡可以帮她解开枷锁,说不定可以脱离诅咒,成佛、自由。
那个女孩没有说话。
她歪着头,讶异地看着水户。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恍然闪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把剑被缓缓收入鞘中,安静,安然。
她周身的气息终于平静下来。
漩涡水户愣住了,她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心脏,是在砰砰的、极速跳动。
那个孩子没有说话,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水户也不着急。
她平静下来,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总是有办法处理的。
风吹过南贺川。两个人站在河岸边,谁都没有说话。太阳在往下沉,河面上的光斑陡然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
太阳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那句话后,李有树便蓦然出神,她想起那个她还在等待的人。
想起她的笑来。
她不会因为她答应跟一个陌生人出走就不高兴的。那个人只会惊奇,大概会说,“啊呀,出去逛了一圈,交到朋友了?”
她想了一下那个场景,然后笑了。
“好啊。”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