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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愿我如月君如星(21)  秦瀚宇的 ...

  •   她们班的同学,陆续在指定区域就坐。

      她和来往同学寒暄,许珩之一直陪在旁边。

      “班长,你是不是和咱们副班有情人终成眷属了?”班上以前的文娱委员目光在两人间流窜。

      闻月归连忙否认,“没有,我有男朋友的。”

      “对,不要乱说,她有男朋友。”许珩之笑容分寸恰到好处,没有过分热络,温润得像一块打磨细腻的玉。

      可笑容是妥帖的外壳,像一层薄纱轻轻盖住底下翻涌的落寞。

      旁人初见只觉温润,若多看几秒,便会察觉这份温柔带有距离感,那份孤寂沉在眉眼深处,安静得叫人心头轻轻一沉。

      “那闻班长你的男朋友呢,今天来了吗?”文娱委员显然没有细看出不对劲,继续四处探头追问。

      “他有事,晚点到。”闻月归有些疲倦,这已经是第n个得知她没有和许珩之在一起,来问她男友情况的同学。

      好像所有人都默认,她和许珩之会走到一起。

      高中时,大家也喜欢开她和许珩之的玩笑,玩笑开到什么离谱地步?

      整个高中期间,没有女生轻易接近过许珩之。

      闻月归也实事求是地考虑过两个人在一起的可能。

      她欣赏、佩服许珩之,却谈不上喜欢。

      因为她和许珩之太像了,像两个不同性别的镜像。

      她不太喜欢自己习惯忍耐的性格,但对此无能为力。

      她能接受与许珩之作为寻常朋友来往,至于涉及男女之情,的确少了丝心动。

      现下,许珩之知道她和秦瀚宇的关系,也没有直接说出秦瀚宇的名字,只站在旁边附和她的解释。

      或许也是考虑到她、秦瀚宇和夏灿三人间的尴尬局面。

      文娱委员比其他同学更执着,“是不是咱们认识的人?”

      她笑着说嗯,心里有了些不适。

      “欸,我还以为咱们高中班上至少会出两对金童玉女。”文娱委员一脸吃瓜的遗憾,“你们这对没成,不知道秦瀚宇和夏灿怎么样,他们俩当初可是情比金坚。话说月归,你不是他们的朋友么,透露下他们的近况呗?”

      这下班上其他同学都来了兴趣,眼看着也要围住闻月归。

      闻月归不喜欢被人追着问,找个托辞说忙,“你先坐,我还有点事,待会再聊啊。”

      许珩之感知到她心情不悦,也跟着离开,“月归,你要找个地方休息下吗?”

      脱离熟人围攻,她点点头,“你别管我了,好好玩吧,我自己去休息。”

      “他什么时候来?”许珩之紧随其后,眉眼温润似浸了月光,下颌线条却藏着金石般的力道,话语间有了锋芒。

      “他今天要去试戏。”她顺着各班级区域间的过道走动,企图往操场外走。

      校庆的音响声音大得如雷鸣,她脑子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刚离开操场,正要松口气,冷不丁远远看着夏灿被簇拥着走来。

      她本想退到一边躲避,只见夏灿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她身上时停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从人群中分出来,径直朝她走来。

      “又见面了,月归。”夏灿说着伸出手,掌心朝上,像在等她握。

      随着夏灿前来的,有校领导,也有学校请来的摄影师。

      校领导还在旁边说什么,“闻月归同学之前高中,不是和夏老师玩得很好?”

      简单的称呼,将两人处境切割开。

      这不是个她能拒绝的握手。

      她握上,力度适中,一秒松开。

      夏灿的目光从她的胸牌扫到她平整的针织衫领口,再落回她脸上,“听说你没怎么弹琴了。”

      这句话放在人声嘈杂的操场入口,轻得像随口提起。

      闻月归听出了话里那层难以察觉的试探,宛如鱼在水面下轻轻碰了一下饵,然后迅速退开。

      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她看着夏灿,答得很平,“嗯,你待会上台?”

      夏灿没有继续那个话题,顺着她的话说了演出时间,然后礼貌微笑一下,继续在众人簇拥下,转身走向操场舞台后临时搭建的化妆间,风衣下摆在她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她站在原地,看着夏灿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指尖在刚才那两秒的握手后微凉,像是被什么唤醒了封存很久的记忆。

      曾经,她也和夏灿一同弹过钢琴。

      许珩之注意到她的失神,“月归,怎么了吗?”

      她轻轻摇头,“没什么,走吧。”

      她休息将近半个小时,重新回到操场,校庆已经开始。

      校庆有在校学生的表演,表演形式很多,小品、朗诵、歌舞唱跳等。

      她坐在台下,看着台上满溢的青春活力,不免大受感染,也随着音乐摆动。

      每个校庆几乎都有个保留栏目,优秀校友发言。

      主持人宣布一个个各行各业的翘楚上台发言。

      无非成功经验之谈:努力、毅力、坚持、热爱。

      可多年优绩主义经历告诉她,不论坚持努力多久,结果若不好,也很容易为人不屑。

      比如她弹了十几年钢琴,获得无数荣誉,只要没走上钢琴家的路,就会受到很多非议。

      不出她所料,夏灿也作为优秀校友上台发言。

      夏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清晰、温和、恰到好处的谦逊,像任何一位受邀回校的优秀校友该有的开场白。

      “各位校领导、老师们,亲爱的学弟学妹们,大家下午好。”

      掌声响起来,十分热烈。

      夏灿等到掌声落下去,才继续开口,站在台上的姿态舒展,双手自然地放在两侧。

      夏灿上台时脱去外套,内搭礼服领口露出一小截四叶草细链,整个人在舞台灯光下看起来干净、得体、无懈可击。

      “毕业之后,我常常想起这里的银杏道。每到秋天,落叶会把整条路铺成金黄色,我那时候总喜欢绕远路走那条道回宿舍,因为踩上去的声音很好听。”

      夏灿说着,弯了下嘴角,台下有些校友轻轻笑了起来,像被这句话拉进某个共同柔软的回忆里。

      闻月归却笑不出,那时她会经常和夏灿一起绕道回宿舍。

      那年大家以为友情能天长地久,直到后来彻底撕破脸皮。

      夏灿等笑声散开,语速不疾不徐继续,像在沿着一条事先铺好的路走。

      “后来我去国外读书,见过很多城市的秋色,但每次看到银杏,总会想起这里。不是想起某个特定的瞬间,说起来可能有点俗,是想起那个年纪的自己。坐在琴房里从早练到晚,指甲缝里全是琴键的灰,手腕酸到举不起来。那时候觉得苦,现在回头看,觉得那是一种很幸运的‘苦’。因为你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想要做成的事。”

      夏灿的声音顿了下,目光自然而然扫过侧台的方向。

      那架黑色三角钢琴还安静地立在那里,琴盖合着,旁边的琴凳上没有人。

      夏灿看了一瞬,快得没有任何停顿,目光又重新落回台下。

      “我在高中三年里,有一件印象很深的事。高一那年参加全国钢琴比赛,我拿了第二名。”

      夏灿的目光落在台下她身上,“第一名就在我们班。她坐在我前面两排,每次练琴都会把琴谱翻得哗哗响,我和她共享同一间琴房、同一份曲目单。那时候我总在暗暗和她较劲,觉得我要超过她。每次她练琴的时候,我会站在旁边听,不是要偷师,是想知道她哪里比我好,再一起进步。”

      “她就是我最好的朋友,闻月归。”夏灿说着露出怀念的笑,摊手暗示她所在的方向,“虽然她没有继续钢琴生涯,但我还是很感谢和她一同努力的日子。”

      闻月归想,最担心的事,到底还是要来了。

      “接下来,我想邀请闻月归同学一起,和我弹一首巴拉基列夫的《伊斯拉美》。”

      夏灿这句话落下来时,周围的空气像被拧紧一瞬。

      “月归弹钢琴很厉害,我记得月归你以前闭着眼都能弹这首。”夏灿的声音不高不低,温温的,却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拢到闻月归身上。

      夏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是挑衅,不是恶意,是一种带着旧日余温的注视,更是一种复杂的执拗。

      想要把某些旧日重量重新搬出来晾一晾的执拗。

      闻月归默念《伊斯拉美》的曲调,是她高一那年拿下全国钢琴比赛金奖的曲目。

      原来,夏灿介意这个。

      闻月归双手十指掐入掌心,掌心隐隐刺痛,连带着右手无意识开始轻颤。

      她越想控制右手抖动,就抖得越厉害,有一种幻痛从右手掌心传来。

      手中的校庆纪念品提袋,也被她捏得微皱。

      “月归,不想上就不去了。”旁边响起许珩之的声音,不重,一如往常的温和,像从人群边缘轻轻插进来的一根线。

      “月归她最近发烧不舒服,怕是不能上台表演。如果夏老师不介意,我替她来。”许珩之不知何时拿了一个话筒,走到她旁边,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像在确认她的状态,然后转向夏灿,脸上的笑客气而周全,带着一种特有的圆融。

      夏灿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许珩之脸上,重新评估了一下眼前的局面。

      许珩之站在那里,姿态放松,兼顾双方颜面,其中维护闻月归的意图明显,他挡在闻月归面前的位置选得很准。

      刚好站在她和夏灿之间那道看不见的中线上,像一道不显山不露水的屏障。

      她看着许珩之坚实的后背。

      从高中到现在,他一直是这个风格:从来不会在人群里大声说话,也不会在冲突爆发时急着站队,但总能在某个节点上,用一句三两拨千斤的话把局面轻轻拨开,像把一块挡路的巨石轻而易举移到路边,不惊动任何人。

      闻月归想起高三那年模拟考,她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回来路上和同学发生争执时,他也是这样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作业本,像只是路过,但刚好挡在了她和那个人之间。

      夏灿的话仍在继续,“可刚才我近距离见了一面月归,她脸色很好,好像没有发烧,是现在受了凉复发了?”

      此话一出,意思不言而喻,暗指她不情愿给面子。

      奇怪的打量从四面八方传来。

      闻月归不太想上台,更不想在大庭广众下落下风,这时她的右手抖得更厉害,像手上戴了个电疗手环,快要不受控制。

      她用左手紧紧握住右手手腕,试图控制手抖,却徒劳无功。

      一个弹钢琴多年的人,居然在这种情况下手抖,她鼻头酸涩,咬牙将眼泪死死压进眼眶,逼迫自己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努力想出体面的解决方法。

      越想越乱,越乱越想不出。

      她如同置身于无人的海面上,一个人独自面对即将压来的惊涛骇浪,试图在浪头吞没前逃离。

      “不用你去,我去。”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许珩之听见。

      许珩之转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你确定”的询问。

      她对他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在说“没事”。

      孙辰这时吊儿郎当地添油加醋,“闻二,校庆弹个琴怎么了,你不是练了十几年钢琴吗,难道是大家不配听你金贵的手弹一首曲子?”

      空气微微凝窒。

      “她弹。”一句话,像一枚投进静水里的石子,掷地有声。

      观众席上的人们纷纷看向声源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看见来人激起一阵低低的好奇议论,像水面泛起的细密涟漪。

      “谁说她不弹,闻家的宝贝钢琴家,生病发烧闭着眼都能弹。”没等闻月归回答,操场入口方向,男人不可一世的语调继续传来。

      闻月归转头望去,越过茫茫人海,看见一个颀长身影走来。

      男人身着深灰色的长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手里还攥着车钥匙,风衣外摆随风而动,尽显张扬霸气。

      他的目光扫过舞台、灯光、观众席,然后落在她身上,准确得像一枚被磁场牵引的针。

      他穿过人海朝她走过来,步子很快,走到近前的时候在她右手上扫了下,然后左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覆在她抖动的右手上,收拢了五指,把她的整个手包裹进掌心。

      他掌心还有没完全散尽的凉意,很快慢慢暖和。

      这一举动,在众人看来,无异于当场官宣两人关系。

      众人纷纷开始吃瓜。

      秦瀚宇居然和闻月归在一起了。

      闻月归可是夏灿的好朋友,而秦瀚宇又是夏灿前男友。

      妈呀,修罗场。

      “她确实最近不舒服,夏老师想邀请她谈钢琴,但很可惜,她只能和我一起弹。”秦瀚宇声音不高,但分量足,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周围的声音顿时安静几分。

      闻月归差点忍不住泪意,刚才被步步紧逼时都能忍住泪水,现在却有些难抑制,忙垂下头。

      “走。”简单只一个字,如一颗定海神针定住台下所有异议。

      她犹如钟摆般摇摆不定,本能往后缩手。

      他死死锁住她的手,丝毫不允许她后退,凑到她耳边,语气坚决,“小月亮,不能退缩,退缩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只有直面才能解决问题。”

      说完,他带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大方方往舞台方向走。

      孙辰嘴角一线冷笑,搅局的来了。

      夏灿站在舞台上,分明万众瞩目,却突觉寂寥无人。

      秦瀚宇的选择,果然从始至终,都是闻月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愿我如月君如星(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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