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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愿我如月君如星(14) “瀚宇,你 ...

  •   书房内,话还在继续。

      两个男人,一老一小,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茶,颇有种公事公办的意味。

      没等秦瀚宇回答,傅父再次接过话头,语气像是随口一提,却带着一种精心铺垫过的自然,“秦家老三,假若月归嫁到秦家,我们家必定给她添置些东西,云城有块地,我观察了很久——”

      “傅叔,如果你不认同月归是阿猫阿狗,怎么会迫不及待把她送到别人家?”

      “傅叔,女儿是闻家的,也是傅家的。”秦瀚宇笑意不改,厉声打算,眸光冷下来,“若你看重女儿,自然皆大欢喜,如果看重别的,都是千年的狐狸,这本聊斋可不兴唱。”

      年轻男人年纪虽不大,眉骨还没完全定型,下颌的线条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利落和锋芒。

      对上他目光的一瞬间,傅父思绪忽然慢了半拍。

      年轻男人目光直接,不闪不避,像一面干净的镜子,让人下意识想掩盖自己窝藏许久的异心。

      傅父犀利目光微微怔忪,缓解尴尬气氛,笑说:“哪里的话,当然女儿更重要。女儿好不容易才回来,我自然想确认她的处境。”

      秦瀚宇看破不说破。

      亲生女儿第一次回家,哪有不先找女儿谈心,反而把他这么个外人叫到书房聊这么久?

      再说,傅父自把他带到书房,话里话外绕不开“交好、合作、互惠”三个词。

      说来说去,都是本生意经。

      若真只把这三个词跟闻家联系,倒也还有理。

      至少两家间有错换女儿的渊源。

      傅父有心要扯到秦家,秦瀚宇自然不干。

      二哥和他说过,傅家的一些生意,不怎么干净,最好不要沾惹。

      秦瀚宇又气不过傅父试探着卖女儿的行径,遂把话说得更明白,“傅叔,按照月归的性格,她想嫁给谁,谁能娶到她,那必定基于两人感情之上。”

      “她即便以后嫁给秦家,秦家娶的也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娶她身后的家庭。”秦瀚宇声音缓慢又锐利,如一根尖针,即将刺入有歹心之人的咽喉。

      傅父笑容僵住,“那是当然,月归如果有那福气,倒也是她自己的本事。”

      秦瀚宇倏然蹙眉,想了想,像吞了苍蝇般,把话吞回肚子里。

      他想说,你特么都谋划卖女跟秦家搭上关系,还假惺惺说什么都是她自己的福气。

      秦瀚宇觉得自己还是吞不了苍蝇,该说的必须要说,“傅叔,既然是多年未见的亲女儿,还是将生意那套收起来。人与人之间,不能完全只剩算计。”

      他不能告诉闻月归,她的亲生父亲也有拿她作为交换筹码的想法。

      这样太残忍。

      闻月归也不知是个什么命格,一家两家的长辈,心思忒多,就是不在疼爱这个女儿上。

      “傅叔,月归是个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的人。她很清醒,也很纯粹,非常受我们那块长辈的喜欢。”

      “曾有人说,谁娶了她,会是八辈子修去的福报,没有人可以欺负她。”秦瀚宇语气很平,甚至带着一点晚辈应有的礼貌,但那种礼貌底下压着一种克制,像一层薄冰盖着滚烫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

      他越说,心底像吃了几十个柠檬,越是酸涩发苦到想落泪。

      傅父手中的茶杯顿了下,脸上笑意僵住瞬,像是感知到某种无声的边界,只觉得脊背莫名发凉,明明眼前的年轻男人挑不出半点错处,可那字斟句酌的恭敬,却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抵在了他的要害。

      秦家这位是在提点他,闻月归在云城那个圈里被人护得紧,不是能随便被算计的。

      至此,傅父用一种欣赏的眼神,看对面年轻男人。

      虽稚嫩,但浑然天成的霸气已有端倪。假以时日,必定会大放异彩。

      成年人的对话,只要对方不是弱智,言外之意很容易听出。

      秦瀚宇觉得傅父心里有数,起身离开书房。

      他去楼下找闻月归时,没见到人影,问了才知道,闻月归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闻月归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啦啦不止。

      她抬头,望着镜中泪眼朦胧的自己,撑在面盆旁的双手手指慢慢收紧。

      他的一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穿过门缝扎进她耳朵里。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里面塞。

      他居然这么想,好在她也从未做过嫁给他的打算。

      伴随哗哗流水声,她却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沉重而清晰。

      卫生间里暖黄色的光照在白色瓷砖上,有些刺眼。

      她扶着洗手台,双腿失力,慢慢蹲了下来,后背靠着浴缸的边缘,冰凉的釉面隔着衣料贴上她的肩胛骨。

      她觉得好冷,冷到把脸埋进膝盖里,十指插进头发,指尖微微用力,拉扯头皮。

      她不习惯哭出声,练琴时闻母多次告诫她,要想成功必定有代价,哭出声不好看。

      于是,眼泪无声滑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位置的衣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痕。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再清楚不过。

      她忽然发现,原来“被权衡”这件事,不管换到哪个人身边,都是一样。

      她不敢继续听书房里后面的对话,飞速躲进了这间没有人在的卫生间,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像是只要缩得足够小,就可以不被任何人的天平衡量。

      闻母喜欢看她在大庭广众下展示钢琴天分,喜欢听所有人称她为钢琴小天才,喜欢向所有人宣布她是下一代钢琴家继承人。

      只有闻月归自己知道,自己不喜欢聚光灯。

      水龙头的水在不停冲刷面盆,她盯着那股水流看了一会儿,把脸在膝盖上蹭了蹭,蹭干眼泪。

      这间卫生间里,唯有那束水流静静流动,像一个见证她痛苦的沉默证人。

      她重新站在镜子前,镜中映出的自己,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狼狈的小动物。

      她吸了下鼻子,把手伸到水龙头下面,接了把冷水,拍了拍眼睛。

      水很凉,激得她轻轻抽了一口气。

      许久之后,她收拾好心情,关上水龙头,打开门走出去。

      刚转弯,遇上倚墙站立的男人。

      秦瀚宇见她出来,立马恢复板正身姿,矮身与她视线齐平,眸底尽显担忧,“月归,你哭了?”

      她脸上没有泪痕,但眼眶还泛红,睫毛还湿着,像被雨淋过的叶子。

      闻月归吸吸鼻子,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淡然陈述:“回到傅家,有点激动。”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像是确认她没说谎,然后直起身体,揽她入怀。

      “月归,别伤心,以后你只会越来越幸福,没有人敢欺负你。”

      所有人对她有利益上的索求,他却只希望她继续快乐地发光。

      他要变得更强大,才能做她遮风挡雨的大树。

      他的怀抱里,闻月归泪意再度袭来,“没有人能欺负我。”

      除了你,秦瀚宇。

      夜间,两人分别住在傅家三楼的两间客房。

      快凌晨十二点,她辗转难眠,床上突然多出个热源。

      “月归。”他不知何时如幽灵般,跑到她房间,爬进她被窝。

      他习惯性想抱她在怀里,她微不可察地避开。

      他并未察觉,再度展臂,将她扣进胸膛里,用下巴摩挲她软软的发顶,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暧昧,“总觉得你小小的。”

      她想双臂抵住他胸膛拉开距离,但太迷恋那种温暖,双手本能环住他精瘦腰腹。

      “你怎么来了?”她倾听他稳重平稳的心跳,想相信这颗心为她跳动过。

      “我叫了你好多声,你都没答应,在想什么?”他凑到她耳边低喃,尾音好像裹了蜜。

      耳边热气挠人心肝,她闭上眼,将他抱得更紧,似乎这样才能获得更多温暖。

      “我在想,今天你和我爸在书房里说了什么。”

      暗夜中,秦瀚宇眉峰蹙紧,“没什么,说了些你以前的往事。”

      闻月归呼吸一窒,周身分明温暖,却打了个寒颤。

      “月归,你冷?”

      “嗯。”她强忍哭腔,从喉咙挤出一个字。

      “抱抱就不冷了,运动运动就更不冷了。”他乐得抱紧她,嘴巴从她的软发,亲到她饱满的额头,再流连到眉心,亲到眼睛时尝到了湿润的咸味。

      旖旎心思顿时烟消云散,他轻轻吻去她的泪水。

      回一趟傅家对她来说不容易,还好没说她亲生父亲的歪主意。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刻意的靠近,但整个空间都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平稳、安静。

      黑夜里,窗外明亮的月光融入他漆黑瞳眸,瞳眸中倒映着她小小的脸。

      闻月归抱着一丝希望问:“瀚宇,你没有骗我吧?”

      她话里话外流露出孤寂,秦瀚宇心底不安,想到白天书房的对话,狠下心做决定,“没有,月归,我不会骗你。”

      她不再问,默默松开抱住他的手臂。

      看到她闪避的动作,他极为不悦,又要抱回去,“怎么了?”

      她避开他,翻个身,背对着,“你回房去吧,这里毕竟是傅家,不是栖棠映山,我们住在一起不太好。”

      她说的在理,他找不出理由反驳,又觉得哪里不对。

      最后,他只能悄悄叮嘱,帮她攒了攒被角:“天气凉,晚上别踢被子。”

      她压下嗓子里的干涩,轻嗯。

      在傅家待了六天,他们才一起回到云城。

      秦老爷子没有揍他,只让他自己去孙家道歉,那以后孙家也没计较。

      很久以后,物是人非,天各一方,难再相见。

      她才从别人那听来,他经秦爷爷授意,去孙家道歉时说了一句话,相当于摆明态度维护她。

      他说:“我打孙辰是我的错,要打要骂随意;但孙辰骂我媳妇儿不行,我没那么孬种,不打不是人。”

      ***

      距离开学没几天,她没消化好听到的话,有意躲着他。

      为了不那么违和,她除了日常去找乔苒,还找了舒窈打掩护。

      舒窈见她状态不对,问她与秦瀚宇的事,她也只说想一个人待着。

      秦瀚宇骗了她,或许出于对她的可怜。

      而开学几天后,夏灿的违约欺骗,让她难免惊惧。

      开学没几天,学院辅导员群发消息,说有个天才青年钢琴家即将到云大进行讲座,严格意义来说,讲座人人都要参加。

      看到夏灿名字那刻,她和舒窈心照不宣地请假。

      怎料,辅导员单独私聊她们,说这位钢琴家点名道姓,说想要见见她们这两个昔日好友。

      因此,闻月归、舒窈二人,面无表情坐在观众席第二位正中央,隔着校领导席位看向台上那位光彩夺目的天才钢琴家。

      夏灿属于方圆鹅蛋脸,脸型轮廓流畅柔和,下颌角清晰有度,颧骨微微有一点存在感,不会外扩突兀,皮相骨相融合得很好,能看到淡淡的美人尖,配上圆润柔和的高挺鼻头、厚薄适中的嘴唇,整体偏向大气舒展。

      夏灿最为人说道的,就是那双高中起备受称赞的眼睛。

      那双眼是标准杏仁眼,眼型偏大,内眼角微微下勾,眼尾轻轻上扬,不是凌厉吊眼,弧度柔和。眼下卧蚕饱满清晰,不笑的时候眼睛清亮沉静,笑起来水汪汪的眼睛弯如月牙,灵气十足。

      台上,夏灿已发完言,进入自由互动环节。

      有学生问:“夏老师,请问你之前遇到困难时,有什么克服困难的经验分享,以及该如何调整心态?”

      “我遇到的最大困难,就是天赋和现实的冲突。”夏灿笑容温婉,缓缓开口,“以前我也曾羡慕过那些天生就拥有一切的人,她们不需要努力就能站在聚光灯下。但后来我明白了,别人的馈赠终究是借来的,自己打拼来的才叫底气。今天站在这里,我很感谢那个曾经一无所有、却敢拼敢闯的自己。”

      夏灿耐心接着说:“其次,有些人、有些关系,当你发现它限制你成长的时候,就必须果断放下。我也曾放弃过,但现在回头看,那是我最清醒的决定。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至于,后来谁捡起了那段过去,那是别人的选择,与我无关。”

      “我这些年最大的感悟就是,人永远不要活在别人的阴影下,更不要成为某个人的‘后续’。我听说有些人花了很多年模仿我的风格,经营我放弃的关系,试图证明什么。我只想说,我不需要对任何人证明什么,因为我就是我人生的第一主角,不是谁的第二选择。”

      夏灿的话说完,台下爆发雷鸣般掌声。

      闻月归身边的张晓雅满眼崇拜,跟着一个劲鼓掌。

      廖艳表情淡定,没什么反应。

      “特么说些什么狗屁!”舒窈交叉抱臂于xiong前,凑到闻月归耳边吐槽,“我没听出来这是什么成功心得,只听出来她贼心不死。”

      台上的人,依旧清纯阳光,只是比之以前,多了丝清冷。

      闻月归以为只要夏灿离开,一切就会像一张被翻过去的纸,背面什么都不剩。

      可现在夏灿回来了,夏灿侧脸被投影仪的光照亮的轮廓,和秦瀚宇藏在杂物间的画里那个侧脸几乎一样,只是更成熟,下颌的线条更利落,带着一种成功之后特有的、从容的笃定。

      夏灿接下那张卡,等同默认接受不出现在国内的条件。

      可现在,夏灿违约了。

      闻月归拿出手机,给闻天泽发了条信息。

      【哥哥,夏灿回来了,你知不知道?】

      闻天泽那边一直显示输入中。

      【知道,她回来拍广告。】

      闻月归的心一直一直下沉,接着输入:【是不是你去机场接的她?】

      没等她将这条消息发出,闻天泽那边传来一条消息,彻底打破她勉强维系的冷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愿我如月君如星(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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