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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愿我如月君如星(13) “你还没明 ...

  •   到申城傅家途中,她脑海一直如电影放映般闪现过去的画面。

      仿佛夏灿这个名字就是整部电影的遥控器,只要一经出现,便会打开名为记忆的电影。

      最后一次和夏灿见面,在高考后不久,她们约在一个咖啡厅。

      高考前,她们曾也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高考后,她们形同陌路,甚至互相敌视。

      咖啡厅中,两相对坐,比起仇恨,她更多的是疲倦,“你明知道,我有多看重雨恩,为什么那么做?”

      “大难当头,我不像你那么高尚,只能自保。月归,你不能因为我丢下闻雨恩,就道德绑架地指责我。”

      夏灿也没有理直气壮,语气只是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件本应被她认同的事实,“我走到这一步,不容易。月归,你们有家庭兜底,而我只有自己,你明白吗?”

      闻月归闭了闭眼,深呼吸,吐出一口气,“夏灿,你也明白我在说什么。你想靠自己跨越阶级没错,但你不该牵扯到其他无辜的人。所谓阶级,不能成为你起歹念的借口。”

      夏灿桃花眼尾微微上扬,喝了口咖啡,脸色平静中略带阴沉的嘲弄,如同潜藏在平静湖底里的脏污慢慢浮现。

      “你没住过那种房子吧,潮湿的霉味混杂着饭菜、洗洁精甚至老鼠尿的臭味,每次大扫除,我擦着地,一边流泪一边干呕。睡觉时,天花板上会出现钱串子。”

      闻月归喉头一哽,眼眶有些发酸。

      “你知道什么是钱串子么,月归?”夏灿说着说着,眼泪在美丽的面庞上静静流淌,“你应该只在书上见过,从未在现实里见过吧。”

      “钱串子只出现在阴暗潮湿、不适合人住的老地方,而我却在新生,你明白那种看似新生实则在腐烂的痛苦吗?”夏灿笑容越放越大,明明在笑,眼睛却在哭,配合浓密的原生睫毛,眼神流转间既含情脉脉,又透着几分疏离与倔强。

      闻月归盯着她看了半宿,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桌子中央,“走吧,把秘密烂在肚子里,离开这里,不要再出现。”

      “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

      她相信这个举措一出,双方心里都有数。

      于是,夏灿没有拒绝,也没有像影视剧中那样为自己辩解,而是冷静拿过那张卡。

      “月归,这是作为朋友的劝告?”夏灿看着那张银行卡露出苦涩的笑容。

      闻月归摇头,冷漠又决绝,“从你做出这件事起,我们就不可能是朋友。现在,我只不过为家人出一份力。”

      夏灿粲然失笑,眸光泛起潋滟水光,水光中隐含执拗、不平,“月归,我为什么非要背井离乡,这件事里我也是受害者,不是么?”

      “是不是受害者,你最清楚!”闻月归当仁不让,语气交错着不耐、疲惫和失望,“你可以不离开,但夏灿,以你现今的钢琴水平,在国内必定胜不了我,何必在这害人害己?”

      “秦瀚宇思虑单纯,你不要妄图找他帮忙,那么做,我也不会再放过你。”闻月归语带警告。

      “你是怕我出现在闻家人面前,还是怕我出现在他面前?”

      “都是。”

      “你赶我走,瀚宇肯定记恨你。”夏灿说得笃定。

      闻月归努力压住唇角颤抖,“但凡你考虑一下他,就不会做这件事。秦、闻两家那么多年的交情,可能因为你而破裂。对他,不要说起这件事的真相,如果你想要有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秦瀚宇喜欢的,是那个敢为人先、阳光温暖的夏灿,而不是现在这个机关算尽的夏灿。”夏灿忽而笑开,笑容带着一种难言的悲哀、落寞,“你笃信我会离开他,更怕我告知所有真相伤害他,对不对?”

      “月归,我不否认,我先你一步,抢走了他。但我是真爱他,这个不能作假。”夏灿此刻目光极为坦诚。

      闻月归强忍泪意,压下心底即将破碎的酸涩泡泡,“你还没明白,我从没觉得感情需要靠抢。他只是喜欢你,不喜欢我而已。”

      “夏灿,你没有必要用打败我为标准,去展开你的人生,那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闻月归咽下喉间苦楚。

      闻月归并非无所不能,又有什么好打败?

      “你走吧,秦爷爷很难再接受你,你死了和秦瀚宇在一起的这条心。”

      “好,月归,我答应你,走了就不再回来。”

      这天,是她和夏灿最后一次诀别。

      她以为不会再见,谁曾想短短一年多时间,再度遇见。

      刚才夏灿在机场门口推着行李箱左右张望,明显有人来接。

      闻天泽还没回学校。

      闻月归不敢深想,对闻天泽的信任,如沙漏般进一步减退。

      “月归,你在想什么?”耳边传来秦瀚宇关切的询问。

      她从回忆中醒来,像是隔着悠长岁月回望他,千言万语化作莫名泪意,不愿被他发现,所以快速埋进他怀中。

      “我有些害怕。”她语气嗡嗡。

      他极为受用,心里被什么填得满满当当,又握住她的手,摩挲她指尖。

      她指尖微凉,他蹙紧眉,轻轻握住她垂在身侧的两只手腕,把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揣进兜里,等她掌心温热,才堪堪松解心情。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缩一下。他感觉到她的指节在收紧,像在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自己。

      他的拇指慢慢摩挲着她的腕骨,一圈一圈,像在给一只受惊的小猫咪顺毛。

      “别害怕,都是两只眼一鼻子一嘴巴的人。”他以为她害怕傅家的人,柔声开解,“又不是妖魔鬼怪,就算是,也有我替你挡着。”

      他兜里很温暖,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拳峰上的淤青,指尖像蜻蜓点水一样掠过,最后停在他掌心里,被他轻轻握住。

      “爷爷说,你才是妖魔鬼怪来着。”她埋进他胸膛,深嗅一口,浓郁的乌木沉香伴随着薄荷气,令她精神一振的同时,情不自禁地贪恋温暖和踏实。

      “谁?这老头子坏得很,纯纯背刺!”他看出她精神略显萎靡,语调扬高到夸张,喜感十足,“回去不让他打,老妖怪可不能打小妖怪!”

      她闷闷笑出声,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与他的同频共振。

      “爷爷还说,以前你去看过我弹钢琴,说不喜欢我这样小仙女一挂的。”她繁重的心事渐渐沉入恢复温良的心湖,开起了他的玩笑,“现在这样,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特么老爷子日常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咬牙切齿,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指尖以示惩罚,“你就挤兑我,还癞蛤蟆精,谁爱当这种妖魔鬼怪?”

      她闷在他心口轻笑,笑声如翠玉叮铛,又如玉珠落盘,说不出的清脆动听。

      他想,癞蛤蟆就癞蛤蟆,至少吃了口天鹅肉,不亏。

      天鹅肉,也不是所有妖魔鬼怪能吃到。

      思及此,他想到许珩之,心头翻出一片阴霾。

      但很多妖魔鬼怪,虎视眈眈。

      于是,他悄无声息紧紧抱住怀中女孩,眸光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和占有。

      闻月归不知他的眼神变化,只停在他这一处温暖的港湾里,缓缓睡去。

      再睁眼,已抵达傅家门前。

      这次来,和元旦第一次来的时候不同。

      傅家人几乎齐齐聚在别墅一楼大门外张望。

      他们的车驶入傅家玄铁大门,慢慢停靠到别墅一楼门前。

      她下了车,他也跟随下来。

      “孩子。”先出声的中年女人,一双同样传神美丽的丹凤眼,笑起来嘴角梨涡浅浅,只是眸中闪现泪光。

      听到这句浅浅呼唤,闻月归同样忍不住泪眼朦胧。

      没有过分激动,没有过多寒暄,只是迟来的血脉联结,足以令人动容。

      她对那位女人微笑,轻轻点头。

      傅家人把他们迎进别墅内。

      傅家从她亲生父母那辈起开始发迹,在申城从事建材生意,赚了第一桶金,后续逐步走向投资房地产领域。

      傅家别墅装扮偏向古朴典雅的奢华,实用和品味并存,丝毫没有暴发户的风格。

      比之秦、闻两家人的外貌,傅家多数人的相貌特征为硬朗。

      比如她的亲生父亲,浓密剑眉之下带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眼睛不算大,但眼型细长且沉静,凌厉时如鹰隼,极具穿透力和压迫感。

      傅观澜不在,或许现在也到闻家了。

      正当她与亲生父母、两个哥哥打招呼时,秦瀚宇非常自来熟,已经和旁边的人挨个招呼遍。

      “她脾气温吞、脸皮薄,万一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多多包涵。实在不行,和我说,我来处理。”秦瀚宇似老父亲嫁女儿般操心,好像完全忘记自己回秦家怕是还有一顿打要挨。

      他自下车起,就没松开过她的手,她听着好笑,暗中勾勾他小拇指,示意他消停点。

      他回头朝她眨眨眼,笑眯了眼,更像喜庆的年画娃娃了。

      傅父目光在年轻男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又移开,像在确认什么,将两人的关系看在眼底,对面前献殷勤、揽责任的年轻男人开口:“云城秦家的人?你和我来一下。”

      她急忙转眸看他。

      他捏捏她掌心,“没事的。”

      傅父和秦瀚宇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闻月归坐在一楼客厅,陪傅母和两个哥哥聊天。

      傅母问了很多她儿时的事,以及一些喜欢和忌口的食物。

      闻月归只拣了些天真快乐的事说,没有谈及更深层次的念头。

      或许怀揣报喜不报忧的念头,或许抱着傅母即便知道也无能为力的无奈。

      既然如此,也不必聊些不开心的事。

      傅母很敞亮,对之前的怠慢道歉,并抱着她一阵哭泣,不停叫心肝宝贝女儿。

      闻月归湿了眼眶,血脉有种巨大的魔力。

      那就是即便十几年不见,当重新团聚,冥冥之中有种紧密的亲切感。

      说起来,闻、傅两家人,何曾不是当年一个小小错误的受害者。

      她见秦瀚宇一直没下来,心里像有个不消停的小人,上下蹿跳。

      “妈妈,爸爸他们这会在哪?”

      傅母哪里看不出女儿的小心思,擦干泪水,和蔼地抱住她,“月归,你爸爸在书房,不会为难秦家那位,别担心。”

      寻了个由头,闻月归还是上了楼,摸到书房门前。

      书房门虚掩着,她听见里面的对话。

      傅父语气正式,目光尖锐犀利,“秦家老三,给个准话,你打不打算娶我的女儿?”

      “傅叔,您是过来人,应该懂。”秦瀚宇语音松弛,尾音沾染不羁,“结婚是结婚,恋爱是恋爱,哪能混为一谈?”

      “那你就是不愿意了?”傅父直截了当。

      秦瀚宇轻笑,“傅叔,秦家的门没那么好进,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里面塞。”

      这句话从门缝里飘出来的时候,闻月归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正中间劈开一样,站在那里,脚底的温度忽然消失了。

      她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在重复那句话——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往里面塞。

      阿猫阿狗?

      她悄然离开,心湖底下积压的苦楚喷涌而出,那恰恰是最让她溃败的东西。

      临走前,她听到傅父声音覆上寒霜。

      “月归也相当于和你青梅竹马,你一定要这么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愿我如月君如星(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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