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影月徘徊》阿洚

72、大雨

　　一国储君，如此草率的离京，满朝文武接连抗议，呼喊声越来越大，丞相的阻拦也仿佛一颗石子，石沉大海。

　　昏庸无能的君主，把人傻钱多演绎极致，金钱挥霍无度，试图镇压。

　　朝中蛀虫跃跃欲试，正想打翻太子一派，也必须打翻丞相一派。

　　当然，似乎陛下聪明了起来，这一举动，朝中大臣认为陛下有了私心。

　　笙漫面对满城风雨，她确实是个孩子，不能替父亲和兄长分忧，如今皇后召见，只能姗姗来迟。

　　未拂去震惊与悲伤，草草来到皇宫。

　　红色的木门打开，许多日未见，皇后沉稳了许多，不像初见时那般了，不过脸上有了愁容。

　　她扑通跪下“臣女参加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皇后看着垂头的笙漫，她对笙漫的情感复杂，她喜欢笙漫……识大体，顾大局，能文能武，聪明伶俐……她又讨厌笙漫，讨厌她连累璟煜……

　　可终究是她与皇帝选的太子妃……

　　“起来吧……过来坐下”她居然在此时生出了慈爱，悲悯的看着她，十几岁的年纪，未及笄，就出了闺阁，会讨战事，会写文字，会武刀剑，并非寻常女子。

　　可她伤痕累累，母亲的离开……

　　“阿漫，之浥刚离开，相信你也深感悲痛，这个真相必须要告诉你了……”她红唇紧抿，垂下眼帘。

　　笙漫一愣，赶紧垂头“皇后娘娘尽管说是……”毕恭毕敬……

　　皇后轻轻叹气，眼神坚毅的抬头看她“阿漫，你可知，你母亲，为何而死？”她一字一顿，看着她说。

　　笙漫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皇后，皇后正脸色惨白，面无血色，漂亮的容颜依旧，可如今却像危在旦夕的人。

　　“娘娘是……知道了什么……请与臣女说吧……”她语气带着急切，眼泪在眼眶打转。

　　皇后咳出血来，她急忙擦去，笙漫急了“娘娘……娘娘……宣……宣”

　　皇后示意她不要说话，只是摇摇头“不必叫太医了，无妨，今日我一五一十的同你说了……”

　　笙漫冷静下来，默不作声。

　　皇后含着泪“本宫这辈子，太过势力，太过善妒了……以至于也身负怨念……”

　　她停顿了一下，又咳了起来，笙漫赶紧递茶过去，她只是轻轻摆摆手“阿漫……本宫惭愧啊……惭愧……”她要哭，还是憋回去了。

　　“之浥出生以来，许是本宫强势，善妒，陛下便对本宫失望透顶……是本宫错了，之浥争气啊，是太子殿下，当然，这不重要……”

　　她看着笙漫那张和季黎相似的脸，哭了出来，颤颤巍巍的说“本宫曾怨恨你母亲，因为陛下……他爱你母亲，他势利眼，同意了丞相，我相信你已经听说了的……”

　　她轻舒一口气“陛下昏庸无能，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你父亲自以为过错，一直以来护着陛下，无人造反，燕家，姚家，笙家，死死护着皇家，直到这个腐烂国度，生出了之浥，他是希望啊，满朝文武都盼他登基，陛下慌了神啊……本就是老来得子，还是太子，他不得不封他太子，毕竟我的母族，容家是填补国库的大家族……”

　　她剧烈咳嗽起来，喝了口水，继续说，笙漫眉头紧锁，又担心皇后，不敢一言……

　　“陛下要长生不老，阿漫，你懂医，可知道什么配方？”她询问的看着她。

　　笙漫思考起来，摇摇头“传统艺术没有，但是……蛊术，乃禁术便有，大璟有许多妖术未出山，不过传统更博得一信罢了”她平静的说。

　　皇后点点头“不错，陛下用了禁术，可他不愿意说，这太恶毒了，只要有人见到他吐一口鲜血，就血淋淋的杀人一命！”她心撕力竭的哭着。

　　笙漫泪流淌下来，眼睛瞪大……她……明白了母亲的死亡……

　　皇后垂眸“我活不长了，这蛊术要喝枕边人的心头血，我的血早就干了，只有躯壳罢了……”

　　笙漫颤抖，无疑对她冲击太大了“娘娘……您为何同我说呢……你也活不成了啊……”

　　皇后摇摇头“不，我这辈子做过太多错事了……”

　　“这是荒谬的事实，我爱陛下，就让我们骨肉相连好了，我的骨血永远和他流淌在了一起……”

　　“那万恶的鲜血与我相融，我这辈子也不得极乐……”

　　那是用血淋淋换来的爱，这是可笑……

　　荒谬的世界，是万恶的人和另一个万恶的人死死纠缠，永不罢休……

　　“娘娘……谢谢您，谢谢……阿煜不会怪你的，只是立场不一样罢了……”笙漫垂着头。

　　皇后讪讪一笑，牵着她的手“阿漫，照顾好之浥吧……这是我该说的了，陛下又杀人了……这次是将军府……”

　　笙漫瞪大双眼，她颤颤巍巍“伯伯……伯伯不是在边疆吗……为什么……？”

　　皇后沉浸下来“陛下身边有一位高手，姓柳名舟，这是我知道的全部了，他擅长下毒，将军明面上是同夫人野马脱缰摔死的……实际上……东宫有之浥留下的东西，去看看吧……”

　　笙漫心里的血液凝固，她身体冰凉，阿晚怎么办……阿晚怎么办啊……她只有哥哥了，她怎么办……全京城都在看她笑话吧……还有燕家！就是燕昭离开了……

　　“娘娘，恕我提前告退，我想……”

　　“去吧……”皇后说完，剧烈咳嗽起来，宫女上前赶紧扶稳她。

　　“保重……”

　　这一面，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笙漫担忧的看了一眼，匆匆离开了。

　　她对门口的折柳喊“阿柳，去将军府”

　　马车匆匆，她心里急切，将军府萧条，屋内挂着白绫。

　　“阿晚！阿晚！”她呐喊，匆匆进了里屋，看见祠堂里她正跪着，脸上挂着泪。

　　她跪在她身边，拉住她“阿晚……你……”她眼泪不自觉的留下。

　　瓢泼大雨，簌簌落下。

　　她们两人听着雨声，谁也没动。

　　直到笙漫双手合十，看着那几个排位，灯辉摇曳“伯父伯母，你们对我的恩情我定会替你们报仇，今后阿晚便是我的家人……你们便是我的养父母……”

　　她转向姚晚，眼里含泪，正如门外大雨般朦胧，她紧紧握着她“阿晚……我们逃吧……我们逃，不然我们会死的……”

　　姚晚激灵，又懂笙漫的话，赶紧反握她的手“你知道了什么吗……阿爹阿娘怎么可能就这样摔死……堂堂将军……”她说着又要哭……

　　笙漫点点头“嗯……我们走吧……”

　　她大喊“折柳！收拾姚小姐的东西，立即回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