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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一) ...
(一)
向度洋十七岁那年,庄淼十六。
两年的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向度洋从一个少年长成了肩宽腰窄的青年,短到庄淼觉得那些在“缺心眼号”上喝酒看星星的夜晚,好像就是昨天的事。
向家的日子彻底稳了。向度洋把生意交给了几个信得过的掌柜,自己专心习武读书。他像一块海绵,拼命地吸收一切能让自己变强的东西——兵法、骑射、刀枪剑戟,甚至连庄淼偶尔给他讲的那些杂七杂八的学问,他都记在心里。
庄淼有时候觉得,向度洋这个人,对自己狠得不像话。
冬天,院子里积了半尺厚的雪,向度洋光着膀子在雪地里扎马步,一扎就是一个时辰。庄淼裹着狐裘站在廊下看他,都觉得冷。
“你不冷?”庄淼实在忍不住了。
“冷。”向度洋牙关都在打颤,但腿纹丝不动。
“那你还练?”
“冷才要练。”向度洋说,“战场上可没人给你生炉子。”
庄淼被他噎得无话可说,转身回屋,拿了自己的手炉出来,塞进向度洋怀里。
向度洋低头看着那个绣着兰花的锦缎手炉,又抬头看庄淼。庄淼已经转身走了,金发在雪光里晃了一下,消失在门帘后面。
向度洋把手炉贴在胸口,继续扎马步。
(二)
开春以后,向度洋开始带庄淼出门。
不是去什么热闹的地方,而是去军营。向度洋通过武师傅的关系,在城外驻军里谋了个见习的差事,不要俸禄,就是跟着操练。
庄淼不想去。
“你去你的,我去干嘛?”
“让你看看我有多厉害。”向度洋说。
庄淼看了他一眼:“你是想让我去看你,还是想让别人看你?”
向度洋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笑。那种笑让庄淼后背发毛,他总觉得向度洋这几年越来越会笑了,但笑里的意思越来越难看懂。
最后庄淼还是去了。
军营里全是粗犷的汉子,看见一个金发蓝眼的漂亮少年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庄淼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往向度洋身后缩了缩。
向度洋侧身挡在他前面,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那些目光。
“看什么看?”他说,声音不大,但那些汉子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庄淼在向度洋背后抿了抿嘴,没说话。
操练的时候,向度洋像换了个人。平时的懒散、漫不经心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厉的、带着杀气的专注。他骑马射箭的样子,连那些老兵都看呆了。
庄淼站在看台上,看着向度洋在马背上拉满弓,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身玄色的劲装照得发亮,他的轮廓在逆光中像刀削斧凿一样分明。
庄淼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移开目光,假装在看远处的山。
(三)
回程的路上,两人骑马并肩走着。向度洋心情很好,嘴角一直翘着。
“怎么样?”他问。
“什么怎么样?”
“我。”
庄淼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一会儿,说:“还行。”
“还行?”
“嗯。”
向度洋偏头看他,忽然伸手,从庄淼的马背上拿走了他的水囊。庄淼的水囊是浅蓝色的,上面绣着一丛兰草,是他的贴身之物。
“你干嘛?”庄淼伸手去抢。
向度洋已经把水囊举高了,庄淼够不着。
“还我!”
“叫声好听的。”向度洋笑着说。
“向度洋!”
“不是这个。”
庄淼瞪着他,蓝眼睛里又气又恼。向度洋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痒痒的,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阿淼。”向度洋忽然放低了声音。
庄淼愣了一下。
“你叫我名字的时候,”向度洋说,“能不能别连名带姓地叫?”
庄淼的耳朵尖红了,别过脸去。
“水囊还你。”向度洋把水囊递回去,指尖在庄淼的手背上蹭了一下,像是无意,又像是有意。
庄淼接过水囊,没看他,策马快走了几步。
向度洋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金发在风里飘着,浅蓝色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忽然想起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庄淼的时候——七岁,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蓝眼睛像两块冰,瘦得像只没人要的猫。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人,他得留下。
(四)
夏天的时候,庄淼的父亲又来了。
这次不是来送礼的,是来求救的。庄大掌柜的生意出了岔子——一批从海上运来的货被官府扣了,说是夹带了违禁物。庄大掌柜四处求人,求到了向度洋头上。
向度洋在书房见了庄大掌柜,庄淼依旧坐在角落里喝茶。
庄大掌柜比两年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褶子也深了。他坐在向度洋对面,姿态放得很低,声音里带着卑微的恳求。
“向少爷,您大人有大量,帮帮庄家这一回。庄家要是倒了,阿淼他——”
“庄掌柜。”向度洋打断了他,语气很平淡,“阿淼的事,不劳您操心。”
庄大掌柜愣住了。
向度洋端起茶盏,慢慢吹了吹热气:“货的事,我可以帮您打听。但有一条——”
他放下茶盏,抬起眼看着庄大掌柜,目光不重,但庄大掌柜的脊背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您别来向府了。”
庄大掌柜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庄淼,眼神里有求助,有慌张,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庄淼端着茶盏,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看着自己的父亲,那双蓝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冷漠,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在看陌生人的疏离。
“庄掌柜,”庄淼开口,声音不大,“请回吧。”
庄大掌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朝向度洋和庄淼各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庄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已经很久没喝到热茶了——他刚才一直在发呆,忘了续水。
向度洋走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凉茶,把自己那盏温热的放在他手心里。
“喝这个。”
庄淼接过,低头抿了一口,没说话。
向度洋在他旁边坐下,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窗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但书斋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庄淼忽然开口。
“向度洋。”
“嗯。”
“谢谢。”
向度洋偏头看他,庄淼低着头,金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不用谢。”向度洋说。
他把手覆在庄淼放在膝头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庄淼没躲,也没回握,就那么让他握着。
蝉还在叫,茶慢慢凉了,谁也没去续水。
(五)
那年的七夕,城里格外热闹。
花灯挂满了整条河,画舫在河面上穿梭,丝竹声和欢笑声此起彼伏。向度洋和庄淼也出了门,但没往人多的地方挤,而是去了老地方——“缺心眼号”。
船停在老柳树下,柳条比几年前更密了,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帘子,把船遮得严严实实。向度洋在船头挂了两盏新买的莲花灯,粉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转着。
庄淼坐在船尾,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小口小口地咬着。向度洋坐在他对面,手里也有一串,但他不吃,就那么拿着,看着庄淼吃。
“你不吃?”庄淼问。
“看你吃就够了。”
庄淼白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山楂酸酸甜甜的,外面的糖衣脆脆的,咬一口掉渣。庄淼吃得很认真,嘴角沾了一点糖渣,自己不知道。
向度洋伸手,用拇指蹭掉了他嘴角的糖渣。
庄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度洋。两个人的目光在莲花灯的光晕里撞在一起,谁都没躲。
“向度洋。”庄淼叫他。
“嗯。”
“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向度洋沉默了片刻,嘴角弯了一下。
“有。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我把该办的事办完。”
庄淼皱起眉:“你每次都说等把事办完。到底什么事?”
向度洋看着他,目光里有庄淼从未见过的认真。那种认真不是少年人赌咒发誓的认真,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像把命都押上了的认真。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向度洋说。
庄淼盯着他看了几秒,哼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糖葫芦。
“神神秘秘的。”他嘟囔了一句。
向度洋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他看着庄淼低头吃糖葫芦的样子,金发垂在脸侧,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上沾着红红的糖渍,在灯下亮晶晶的。
向度洋的心跳得很厉害,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把那串没吃的糖葫芦伸到庄淼面前。
“我的也给你。”
庄淼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甜吗?”向度洋问。
“嗯。”
“那就好。”
远处传来烟花炸开的声音,一朵接一朵,把夜空染成了五颜六色。庄淼仰头看烟花,蓝眼睛里映着漫天流光。向度洋没看烟花,他在看庄淼。
他想,这辈子大概就这个人了。
已经猥琐发育了,差不多要把文全部覆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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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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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暂缓更新在此致歉。创作时察觉,故事走向与最初设定的人物内核逐渐偏离——庄淼与向度洋之间纠缠着血色记忆与家族阴影的复杂羁绊,不应被稀释为单纯的日常甜蜜 特此向一直陪伴的读者致歉,也向那个试图用“糖刃柳鞭”勾勒残酷宿命的自己致歉。我需要时间重新梳理,让他们痛苦而炽烈的灵魂,重新扎根于洛阳暴雨中的血色土壤,而非苏州河虚假的暖阳之下 待找回那柄锈蚀却依旧锋利的刻刀,再继续雕刻他们的命运。感谢等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