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麦田中间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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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漌从不否认，他爱黄笑笑。
黄笑笑是个孩子的时候，他以爱孩子的方式爱她。
于是黄笑笑长大后，他时常觉得自己不耻。
爱上自己养大的“孩子”，这有悖伦理，尽管黄笑笑不是人，他有时候也很难过得去心里那一关。
可他爱她，他承认自己是个小人。
如果那些人能够主动地表达爱意，他为什么又不能呢？
明明他还认识得久些，和黄笑笑度过的日子长些，笑笑明明更中意他些。
他不能。
他的生命短暂又脆弱，能像个守护者在她身边就已经很好。
他只是纵容黄笑笑主动靠近他，依赖他，走向他。
仿佛这样，他身上的罪孽就轻些。
黄笑笑趴在桌面上，侧头看着窗外的光影，脑子里转的是严漌的讲课声，只是转着转着，就变成了她卧在严漌怀里听他讲故事的声音。
他给她讲白雪公主和皇后继母为了夺回国家政权同仇敌忾的故事，他给她讲人鱼公主被人类王子囚禁，最后杀死人类王子重回海洋的故事，他给她讲小鸟和雕像的故事，故事的最后，只剩破碎不堪的雕像和一只冻死的鸟儿。
小小的黄笑笑抬着头，认真地盯着严漌：“严漌，我不会让你变成那只冻死的鸟的。”
那个时候的严漌还不懂，黄笑笑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会把自己代入宝石雕像，认为他是那只雕像身边的鸟。
下课了，早有人注意到完全没在听课，也没在看严漌的黄笑笑。
是个很新的面孔，是个最近总在“权力”周围晃荡的人。
严漌被学生围着，有人问学术问题，有人等着问完学术问题后问点隐私问题，他间或抬头看一眼黄笑笑。
她也被人围着，抬头看着身边的男男女女，时不时张嘴说些什么，那边的年轻人便哄闹一番，爆出一阵独属于青春的笑声。
严漌便失了神，手心不自觉攥拳。
上课时，男人难免有些心不在焉，于是果断地提早下课。
只是黄笑笑早在他上课时悄然溜走了，她去寻一道春光，寻一只麻雀。
他只能臭着张脸收拾教案，连带着解答学生疑惑时的话语也简洁冷淡。
众人面面相觑，谁惹到严教授了？
不过今天提前散课，也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自从黄笑笑来到C区后，这里便平静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众人间或忘了昔日的残酷。
也许是故意忘记的，想着至少在能灿烂的时候不顾一切地快乐一次。
黄笑笑攀上了瞭望塔的顶，伫立在C区的最高处。
那些跟着她的“眼睛”早习以为常，01比常人能打，身姿又过于轻盈，对人体构造几乎了如执掌，而且“医术高超”，现在她似乎又多了一项能力，能和动物交流。
他们看着那胖嘟嘟的麻雀落在01掌心，“叽叽啾啾”地叫了几声，又在01空无一物的手指间啄着，最后飞到了01的肩膀，在她的耳边轻啄。
麻雀抓着01的衣角，头颅转动，精准地看了众人一眼，又埋进黄笑笑卷曲的发里，不消一会，便扑腾着翅膀离开了。
有个拿着望远镜的，眨了眨眼睛，他总觉得，那鸟嘴里叼着什么东西，有一道极细的微光在空中闪过。
细得就像......01的发丝。
再次移动望远镜时，那麻雀已彻底消失在他视线之中，只余下01的背影在风中飘荡。
身旁有人叫他，远望者心中那抹疑虑便很快消散。
黄笑笑去找了宋知，她如今来去自如，有很大的权限。人类很奇怪，她只是救了几个人，没有伤害他们，他们便很信任她了。
她说，她要出去一趟，小牙有事找她。
宋知先是愣了一愣，方才反应过来小牙是谁，那只变异乌鸦。她犹豫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不过，要等一等。”
黄笑笑轻轻“嗯”了声，她只是通知宋知，以及：“别让严漌死了”，她停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也别让他处对象。”
宋知精神恍惚：“啊？...噢!”
黄笑笑得到想要的回复，欣欣然走了，她去接严漌下班。
最近她学会了骑电动车，于是很是热衷于这件事情，一辆有些破旧的二手白色小电动，被她涂得花花绿绿的，在灰败的世界里很是惹眼。
到了才知道来晚了，严漌今天少上了一堂课，提前放了学。
她也不恼，又骑着电动一路荡回了家。
严漌分配的居室和秦卫林家不远，只是格局要小一些，两室一厅。严漌照旧一间卧室一间书房，黄笑笑来了后他本想把书房改成卧室，只是黄笑笑非得黏着他。
他先是假装不情愿，然后欣然睡在了地板上。
宋知说找过间大点的房子给他们，严漌又义正言辞、道貌岸然地拒绝：“这不合规矩，我无功不受禄！”
宋知有点无语，又不是给你的，你拒绝什么？
黄笑笑想起严漌上课时的背景图片，那是一片无尽的麦田，高低起伏又平坦相连，远远望去，绿色的麦苗和褐色的土壤层层交叠，像是一块绿色的抹茶千层蛋糕。
严漌的毕设和小麦相关，野生稻可以多年生长，他想将这种习性移植到种植小麦上，从而实现一次播种，多年收获。
只可惜他没毕业，也没来得及成功。
严漌是真的热爱种田，也是真的热爱这片土地，他言语中的情绪是很明确的。
只是......
严漌以为今天依旧是很平常的一天。
黄笑笑在深夜里悄然出了门，她毫不在意地在楼栋间穿梭，自如地翻过高墙，在夜色里匆匆甩掉了“眼睛”，在一片漆黑里潜行。
等“眼睛”意识到不对时，他们已经彻底丢失了黄笑笑的踪迹。
严漌获得了黄笑笑的手信，她的字如今已经写得很端正，甚至可以说是有点隽秀。
“严漌，我有事出去一趟。你照顾好自己，不准和别人处对象。”
落款是一颗树模样的简笔画，还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严漌小心翼翼地把便签纸夹在了他的笔记本里，想黄笑笑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眼，然后又珍重地放回去。
他有时会觉得自己像一个等待“宠幸”的外室，等待黄笑笑的垂怜？
或许不是等待，而是期盼。
宋知其实觉得，不论从哪种角度来看，严漌都是一个不错的人，很适合给黄笑笑在恋情上练手。
人品很好，相貌和身材也很好，不管是玩一玩，还是认真的，都是一个值得尝试的人。
这样的人，又对黄笑笑一片真心，难道不是很适合给一个不通人性的树，作为感情尝试的磨刀石吗？
只是有一点，宋知很有一点顾虑。
据她了解，男人超过25岁后，身体机能就会有所下降。
严漌已经27了。
还有一点就是，他们之间存不存在生殖隔离。思及此，她想到半人半树模样的“小怪物”，又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黄笑笑要是年纪轻轻地就怀孕了，而且两人还是“无媒苟合”，虽然不会有什么婆媳矛盾存在的可能性，但宋知还是觉得心疼黄笑笑，还是找个机会给严漌结扎一下吧。
虽然她很相信严漌的人品，但也架不住黄笑笑硬来啊，反正她架不住。
而且，就当替黄笑笑“验货”了。
*
一周后，黄笑笑仍没有回来。严漌找了宋知一趟，无果。
半个月后，严漌坐不住了，又找了宋知一次，无果。
三周后，严漌要求出城，被驳回。
一个月后，C区组成外出小队，严漌以非常不体面的绝食的方式获得一个名额。他还和宋知说，他知道黄笑笑在哪里，他可以带他们去找她。
宋知其实不怎么信他的鬼话，这人为了黄笑笑已经没什么下限了。只是别扭不过众人，因为大家都挺相信严漌的，觉得他一直都挺老实的。
只是还没靠近A区，众人就已经能看见一大片浓密的绿，像是原始森林，这里的东西生长得极好。
路上间或遇见些绿色泥团块的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人，混合着各类动植物的躯干，滚动、蠕动在土地之上。
它们通常会蜗居在阳光浓烈的地方，部分是覆盖着苔藓似的皮块，就藏在阴影之处。
只是，根据小队众人的判断，这些重度污染物，对人类没有敌意。
通常来说，它们会本能地向人类靠近，吞噬融合周身的一切能量体，汇聚成一大团混合物。
而这里的这些，则完全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它们像是惰性物，只是沉重而缓慢地爬行在荒林废墟中，对四周的什么都不甚在意。
徐小慧把脚抬高，她不幸踩中了一小块烂泥似的混浊物，胶黏，作战靴上拉着长的绿褐色细丝，她抽出小刀，利索地划开，而后在一旁的树干擦拭。
A区这里长了很多新树，长得又高又大，头顶上树的叶盖，随风荡漾，像是一片片绿岛在空中飘。
严漌看着脚下的叶片，有些许熟悉，和黄笑笑的叶子很像。
他敛下心中思绪，故作泰然。
他们穿过A区的森林，走到深处，偶然会传来一声鸟叫，树干上缠着绿色的蛇，头对着众人。
地上漾着各色的小花，红的、白的、橙的......
这里是不该被人类踏足的地方。
他们走了五天，穿过森林，而后，看见了一望无际的麦田。
麦田中间站着个女孩子，白裙随风起，长而卷的头发在空中飘散。
黄笑笑。
严漌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黄笑笑落在他怀里，他落在麦田怀里。
黄笑笑把手伸到他面前，严漌握住，打开，里面是一颗青绿色的小麦。
严漌身后的众人伫立，显然是沉浸于这漫山遍野的绿中，这里的小麦，多得数不清。
成熟后，又该是如何一片风景。
徐明好叉腰看着眼前的一幕，也只有严漌会这样，明明弱小得要死，却会无所顾忌地奔向黄笑笑。
他是那个被偏爱的人。
“嘎——”
极为粗粝的一声鸟叫，唤回了众人意识。
霎时间四周风云变幻，天黑沉沉的，云卷成厚实的被子，低得要压在人头上。不知何时，众人身边已有浑绿色的污染物围成了圈靠近。
黑色的乌鸦在天上快速盘旋，以极快的速度掠过众人头顶，最后毫不客气地落在了严漌的头颅上。
是小牙。
它单脚立在严漌脑袋上，爪趾勾着他的头皮，低头梳理身侧的羽毛。
严漌竟然有点怀念这该死的熟悉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