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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贵妃雨夜以死求情 权臣白日凭空设计 ...
深夜,已过了三更天,后半夜下起了雨,大雨从穹顶倾泻而下,淋湿华贵的绸缎衣服,毫不留情地带走她身上的最后一丝温暖。
“娘娘……”朱扇话里带着哭腔,“走吧,在这么跪下去,娘娘的身子就遭不住啊。”
“父亲死了,我还有什么可活的?”林凇脂粉未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索性死了痛快。”
“求了这么多日了,官家也厌了。”朱扇为林凇撑伞,却被林凇一把推开。她这么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却不知从哪里来这么大的力气,朱扇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林凇任由冰冷的雨水淌过脸颊,那雨水里没有混入一滴眼泪。
朱扇见她不听劝,哭喊道:“娘娘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林娘子说了,只要娘娘在宫中一日,谁都动不了娘娘。官家和娘娘是有旧情在的……”
“那我不要这样的旧情!”林凇的声音被撕裂,震碎周遭的雨珠。看着林凇的眼睛,朱扇险些没认出来,这是与她一起长大的纯良温顺的女孩。
她已经不是女孩了,但也不是女人,只是一缕荒唐的幽魂在死寂的宫殿内回荡。
“你要我对杀了我爹的人百般讨好?”林凇的脸都在颤抖,声音却渐渐低下来,到最后几乎不可闻地喃喃道,“我做不到……”
“深更半夜的,这是吵什么?”
闻声,林凇身子一僵,眼前的朱扇早已跪下行礼。
是纪铭。
朱扇能看到纪铭身后的符月为他撑着伞,大雨丝毫没有沾湿他的衣袖。
“官家……”林凇低着头,只能看到纪铭离她越来越近,最后在距她不到一步时停下来。
“回去。”从声音里听得出来纪铭动了怒。
林凇仍低着头,并没有动:“官家尚来以仁政治国,守着不杀文官的祖训,为何偏要峻罚林国公?臣妾愚笨,但也知此举会坏了官家仁义宽厚之名,还请官家三思。”
“后宫不得干政。”纪铭冷声道,“贵妃此话,是要对朝廷的事指手画脚?林乾均杀与不杀,和你又有何干?”
“回官家,林国公乃臣妾之父,臣妾也知忠孝……”
“忠孝难两全。”纪铭提高声音,一字一顿地道,那声音犹如利刃一般割断了林凇的话。林凇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却依旧不敢直视纪铭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睛。
“只是官家一句话的事……”林凇终于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臣妾不明白,为何就不能呢?”
纪铭不忍看,别过脸去。
“朝堂不是小孩子过……”
“随意左右别人的生死,这就是官家这些大人物的高明之处吗?”林凇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却没有一点楚楚可怜的意思,“一条人命而已,官家有这么大的江山,有那么多的黎民百姓,怎么就唯独容不下一条人命呢?”
“回去……”
“臣妾不走。”林凇不再害怕与那双苍老的眼睛对视,倒是纪铭不敢看她年轻的眼睛,好像那种他早已失去的青春会把他烧成灰烬似的。
“官家不饶父亲一命,臣妾就一直在这里跪着,直到官家点头为止。哪怕臣妾跪几日几个月几年,跪到臣妾病了倒了死了,臣妾不得官家一句赦免,臣妾也绝不会走。”
“那你便跪着吧。”纪铭一甩袖子,转身便走。
符月却有些为难,有些犹豫。纪铭见状,没好气地斥道:
“愣什么?她要跪,你也要和她一起跪?”
符月忙跟上去,临走前给朱扇眼色。偏偏朱扇低着头,竟一点都没看见。
……
沈问筠也醒了过来,不过她是被雨惊醒的,用手撩开帘子,问一旁的宫女道:
“出什么事了?”
“回娘娘……”那宫女也有些为难,一时不知该不该说。
“说便是,谁还能怪罪你不成?”
那宫女忙点点头,但还是犹豫了一下道:“似是林贵妃在外面跪着,要求官家什么……至于是求什么,奴婢便不知了。只知似乎闹得不大愉快,吵起来了。官家似是有些动怒了。”
沈问筠听后,垂下眸子,思索了片刻。
“娘娘,外面下着大雨,林贵妃跪这么久,不会出人命吧?”
“也是,她是从小养尊处优,娇生惯养出来的,未必受得住这一遭。”沈问筠叹道。
“那娘娘……”
“她是和官家闹,我们就别凑这个热闹了。”沈问筠听到纪铭进来的声音,又对那宫女小声道:“你让那几个守夜的注意着些,若是见她撑不住,便快快去叫人送她回去,万不可闹出人命来。”
“她自己一心寻死,你们又瞎掺和什么?”即便沈问筠已是尽力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走进来的纪铭听了真切。
“年轻人难免冲动,官家雅量高致,何必和年轻人一般计较?”沈问筠笑道,“官家又不是没年轻过。”
一听到“年轻”二字,纪铭非但没有被说动,反倒是很不屑地冷哼一声。
“年轻年轻……”纪铭缓缓道,“什么人都只喜欢新的、年轻的,朕这把老骨头也只有躺着咽气的份。就算是阎王爷,也紧着康健漂亮的年轻人……”
纪铭突然不说了,沈问筠搭在纪铭肩上的手也默默放了下来。
她知道纪铭想起了谁。
“时候不早了,歇息吧。”纪铭默默躺下,沈问筠为他盖上被子。
……
次日一早,在诏狱内熬过漫漫长夜的江明恕浑身酸痛,没一处舒坦。
“早啊,江中书。”
徐珩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江明恕忙转过身——果然是徐珩阑。她身着绯红色公服,更衬得肤白若雪,依稀能看出一点病过的痕迹,但精神却很好。
“徐行?”江明恕冷哼一声道,“这等卑鄙行径,也就你做得出来。”
“别这么说。”徐珩阑笑着用钥匙为他开门,“我这不是来接中书来了吗?”
“诏狱竟成了你徐行的私产了。”江明恕不动,“想关谁关谁,想放谁便放谁。‘目无法纪’四字,朝廷上下,也就中丞当得起了。”
“不敢不敢。”徐珩阑笑着摇头道,“比起江中书胆大包天擅闯官家寝殿,晚辈还是逊色些。”
“光明正大地进去,到你嘴里就成了‘擅闯’了?”
“殿院掌理仪法,纠百官之失。”徐珩阑一字一顿道,“江中书擅闯官家寝殿,有悖礼仪。今日敢闯寝殿,明日兴许就要行刺了。江中书倒评评理,若如此,该不该抓?”
“莫须有的罪名……”江明恕冷声道,“我大嵩朝连王法都没有了吗?”
“有王法。”徐珩阑紧接着道,“擅闯大殿者,押入诏狱候审,律法上写得清清楚楚,我朝有没有王法,江中书应该是体会最深的。知法犯法,难道还不该抓吗?”
“当时有内侍来传话,说的是官家要召我入殿觐见。”江明恕一扬手臂,“当时殿前几十文官都亲眼所见,究竟是不是我擅闯,就凭徐中丞一张嘴,恐怕还说不清吧。”
“哪位内侍?”徐珩阑笑意渐深,“江中书告诉我姓名,我也好替江中书沉冤昭雪。”
江明恕哑口无言,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指着徐珩阑的鼻子骂道:“好一个颠倒是非黑白的奸臣,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你也愿意使?”
“我是不是奸臣,可不是江中书说了算。”徐珩阑笑着看他的气急败坏,“真要评说我,不如等哪日江中书当了史官,再评我也不迟。”
江明恕气极,也说不出什么来。
“请回吧。”徐珩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皇恩浩荡,官家听说江中书被抓,便立刻命我亲自来诏狱放江中书出去,并要赦免江中书的冒失。”
“我该谢你,还是该谢官家?”走到徐珩阑身侧时,江明恕问道。
“这还用问吗?”徐珩阑眉梢一动,“当然是谢官家。”
……
“这徐行欺人太甚!”
中书门下的衙门内,众人听了江明恕的经历后,知银台司事蒋迟彦拍案道。
“慎卿稍安勿躁。”杜瑞在一旁看热闹不怕事大,笑道,“徐行这无耻小儿,只会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罢了。只是众人写的联衔奏疏到了何处?”
江明恕这才反应过来,说道:“我被关到诏狱时,奏疏就不见了踪影。”
“今日小朝会上可是无人提起此事。”杜瑞依然淡定,“多半是根本没到官家手里。”
“难道……”蒋迟彦似乎想到了什么,朝着杜瑞问道,“徐行当时也在崇文殿?”
“多半是。”杜瑞看了看一旁的江明恕,“他若不在殿内,又怎会做得如此天衣无缝,教行之兄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干脆闹上去,逼着官家把那日当值的太监都叫出来,让那日在崇文殿前的官员一个个认,难道还找不到来叫江中书的人?”
“哎呦,哪有这么容易?”杜瑞摆摆手,“宫里太监那么多,想藏一个内侍还不简单?依我看,这气就咽进肚子里吧。徐行是个小人,我们不与他一般计较便是了。”
“不是我忍不忍的问题……”江明恕突然开了口,“而是徐行此番,会对江山社稷不利。我等若是不加以阻挠,一是会纵容了他结党营私,二是……当年林孟心就是这么起家的——资助寒门子弟。我恐徐行会走他的老路。你们细想想,这两个人有多像?林孟心也是辅佐储君出的头,他徐行不也是吗?再来一个林孟心,朝廷可遭不住了。”
杜瑞不说话,似乎也没有被他说服。但杜瑞惯会察言观色,见江明恕这样,他也懒待再多说。
“既如此……”蒋迟彦紧接着问道,“江中书是要继续上书了?”
“那是自然。”江明恕思索了一阵,“只是这次,不能再这么盲目地闹到宫中去。想想看,谁最不愿见到御史台重建?”
蒋迟彦一愣,想了想,恍然大悟。
“是谏院。”蒋迟彦笑道,“台谏向来不对付。御史台拿了这么多人,他们谏院本等着这个时机,劝官家把御史台的权力让渡过来,结果徐行这么一闹,他们也捞不到好处。”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蒋迟彦大笑道,“这招妙,实在是妙。”
……
徐珩阑正在御史台批阅着公文,丝毫不知江明恕等人早想到了对付她的法子。
廖卓然见她在忙,只得轻敲了敲案。徐珩阑一愣,抬起头来,一见是廖卓然,忙笑道:
“怎么了?”
“今日朝会,顾承允被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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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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