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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帝心难测布连环局 臣意初通剖肺腑言 ...

  •   东宫,纪重珝一入资善堂就看到韩梓熙早就在那里等他。

      “韩师傅来了怎么不让他们通报一声?”纪重珝漫不经心地问道,说着从内侍手里接过茶盏,自顾自地坐下。

      “没必要。”韩梓熙也接过茶盏,“臣来此也不过是问问……徐中丞的事。”

      纪重珝吃茶的动作一顿。

      “徐中丞突然被任命为帝师……”韩梓熙试探着问道,“是殿下和官家提的?”

      纪重珝摇摇头,放下茶盏道:“此事来得突然,孤也是刚知道。”

      “官家让殿下去查徐中丞,官家自己倒是给徐中丞升了官。”韩梓熙有些忧虑地摇摇头,“老臣恐这里面……有什么圈套啊。说起来,过年顺王回不回京?”

      “照往年,应是不回的。”纪重珝似乎明白了韩梓熙的顾虑,“只是今年二郎成了家,也许会回来。”

      “若官家还和顺王关系那么僵,就算他成了家也未必准他回京。”韩梓熙皱眉,“臣只是担心,官家此番任徐中丞为帝师之举,是权衡之计啊。”

      纪重珝一愣——韩梓熙没明说,但在此之前纪铭已经对纪重珝有些忌惮,今日却突然把身为太子党的徐珩阑任命为帝师——这不就是默许了纪重珝壮大党羽,甚至还支持纪重珝这么做吗?

      这确实匪夷所思,韩梓熙会警惕也是合理的。

      “去让高詹事叫徐中丞来……”纪重珝吩咐道,但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

      “哦……现在得叫徐师傅了。”

      见那人出去了,韩梓熙又继续道:“也该叫徐中丞来问问,听听官家到底是什么态度。连都知一走,宫里有什么消息,现在也不好打听了。”

      “连都知是走了……”纪重珝又坐回来,“夏总管不也走了吗?”

      “夏烨?”韩梓熙有些惊讶,没想到那个老狐狸这么容易就被打发走了,“这是何时的事?是殿下……还是官家赶他走的?”

      “何时?孤也有些记不清了,不过总是连都知被惩处后的事。”纪重珝淡然道,“父皇向来如此,给人吃了苦头,过几日又觉得不妥,便让自己也吃同样的苦,好像这样就能心安理得似的。”

      “唉,清官难断家务事啊。”韩梓熙感叹道,“皇帝的家事,更是比寻常人家还要麻烦许多。”

      “话说今日早朝为何无人提借商济困的事?”纪重珝问道,“按说林兴怀被贬后,就凭陆计相一个人势单力薄,还能办成吗?”

      “这……”韩梓熙正要回答时,就听到徐珩阑从外面走进来。

      “殿下,韩枢相。”徐珩阑分别行了礼。

      “徐师傅。”

      徐珩阑一愣,转头便看到纪重珝笑着对她道。四目相对,徐珩阑下意识地以笑回应。只是没想到他们两人突然变得这么熟了——似乎只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徐中丞此次升迁确实突然。”韩梓熙意味深长道,“老夫和殿下反倒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韩梓熙的话夹枪带棒,徐珩阑听出来这是在怀疑她有他心,但她也不急着解释,只是笑道:

      “韩枢相和我往后就要共事了。”徐珩阑笑意渐深,“老是互相试探,恐怕不是共事之道吧?”

      “正因为以后要共事了,我才不得不摸清徐中丞的态度。”韩梓熙笑着向后靠在椅背上,“殿下受了官家的命,要查中丞。官家却对中丞如此重用。中丞又是最会趋利避害的,若是……”

      “韩师傅。”纪重珝轻声打断道,“我等不是要摸清官家的态度吗?徐师傅是不是有他心,总要听过官家的态度,再做决断。”

      这话说得不偏不倚,韩梓熙看了看徐珩阑,面上是妥协了。徐珩阑却有些在意韩梓熙口中的事,但既然纪重珝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问下去了。

      “官家的态度确实有些怪。”徐珩阑坐下来道,“官家本对殿下拉拢权臣之事有些介意,今早却主动提出殿下不能‘无根无基’地继位,还需要有几个当今的权臣在身旁辅佐,也好教殿下治国之道。”

      纪重珝闻言,思索了片刻,也坐了下来。韩梓熙则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看着纪重珝要怎么说。

      “那徐师傅觉得呢?官家为何要这么做?”

      “依臣看……”徐珩阑接过内侍手上的茶盏,暖了暖手道,“有两种可能,一是殿下替官家处置了林党,又拿下不少老臣。知道的,以为殿下是官家授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因手握监国大权,而骄矜自满、得意忘形。他们会以为殿下是急着扫清老臣,安排自己的势力上位。因此官家想坐实这个名头,这才安排臣替了许老先生的位置。”

      “林党臭名昭著,殿下此番,天下人都道是替天行道,怎会有这种误解?”韩梓熙反驳道,“依老臣看,此番除掉林党,非但没有坏了殿下的名声,反倒是让殿下多了个替天行道的美名。”

      “林党的名声臭,也只限于平头百姓之间。”徐珩阑解释道,“从前世道好,有林乾均在,朝中官员才好捞油水。众人都骂林党,但要是没有林党,就凭朝廷的俸禄,可置办不下来他们那些宅子产业。”

      “林党不只是一群贪官。”徐珩阑正色道,“还是一种风气——那就是公家的钱必要捞一把,公家的便宜不占不行。从前朝廷有钱,他们这么做也无伤大雅,官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现在不比从前,公家也没多少油水了,自然不会让官员再捞得着了。再加上把带头的人一抓,更叫他们害怕了。臣这个在文贤殿痛斥这种风气的‘铁面御史’又是实打实的太子党,他们便会知道,以后非但油水没多少,还要严抓贪腐。他们从前那些行为放到殿下这里,都是要被惩处的。殿下容不下他们,他们当然会垂死挣扎了。”

      “殿下别忘了,现在大权在握的,可还是这些人。他们要是联起手来……”徐珩阑摇摇头,“我等恐怕斗不过。”

      此言一出,纪重珝沉默着点点头。

      “当然还是有清流的。”徐珩阑又补充道,“不过臣说句不好听的,所谓那些有风骨的清流,在京中的可没几个,大多都在地方当着三瓜俩枣的小官。许老先生都算是能伸能屈的,不照样还是被贬过吗?我朝词人作家不知有多少,偏偏朝廷就容不下这种风骨,说来也可笑。”

      韩梓熙打断道:“若真是第一种可能,那就是官家有换储君的想法。”

      “那就看过年顺王回不回京吧。”徐珩阑从容道,“除了顺王,还真没人能和殿下争。官家就这么三个儿子,先太子殉国,也就只能在殿下和顺王之间选。除非……”

      “宗室?”韩梓熙笑着摇摇头,“官家总不至于绕开自己亲儿子,让亲戚继承大统吧?”

      “隆王有个儿子……”纪重珝突然道,“此事是有先例的,官家会不会这么做,还真不好说。”

      “应是到不了这一步的。”徐珩阑皱眉道,“而且换储君……这事到底麻烦,官家恐怕也没下定决心。”

      “那若真是如此。”韩梓熙捋了捋胡须道,“那又该如何应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殿下被废吧。”

      “别急,先容我说完第二种可能。”徐珩阑笑弯了眼。

      韩梓熙没应声,眼神示意她请说。

      “第二种可能……”徐珩阑顿了一下,“便是官家并非要打压殿下,反而是真的要鼓励殿下巩固势力。”

      纪重珝眉梢一动,问道:“这又是怎么说?”

      “臣听闻,最近白州和禁中有信件往来,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这……”韩梓熙一愣,很震惊地看了看纪重珝,又看了看徐珩阑,“这消息又是怎么来的?”

      “一直都有信件往来。”纪重珝轻叹道,“只不过大多是给易妃的,最近只来了一封正式的,这倒确实是给官家。皇兄有意娶卓氏之女为妻,这才写信来求官家同意。”

      “这倒不算稀奇。”韩梓熙松了一口气道,“不过徐中丞所说的‘信件往来’,恐怕不是说的这个吧?”

      “我也不过是听到了一些风声。”徐珩阑笑着摇头道,“具体是什么信,我还真不清楚。”

      韩梓熙看着她,眯起了眼。

      “臣有一个想法……”徐珩阑看着纪重珝道,“顺王可能手里握着一些……朝廷需要的东西,比如有办法解国库的难。因此顺王可能会以此为契机,求官家让自己回京。而官家不能拒绝,只能暂时让他回京。但这样又会对殿下不利,因此官家此番,或许是为了殿下能守住储君之位。”

      “徐师傅……”纪重珝突然开口道,“你说得在理。但只漏了一件事——此事孤本想今日告知与你。”

      徐珩阑眉梢一挑,任由纪重珝说下去。

      “林兴怀上书官家,指控徐师傅在辰州替林乾均贱买灾民土地……”徐珩阑瞳孔一缩,她这短暂的失态被纪重珝看在眼里,他继续道:

      “并且官家,指名孤来查清此事。”

      徐珩阑顿时感觉全身都被冻僵在原地——还有第三种可能。

      纪铭是在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彻底把徐珩阑剥离,使纪重珝陷入孤立的境地。

      纪铭把辰州的事摊给纪重珝看,纪重珝若真是嫉恶如仇,那必然会与徐珩阑心生间隙。难怪昨日纪重珝突然来徐府求徐珩阑不要走,原来是先发制人,在纪铭之前稳住徐珩阑。

      今日的事纪重珝倒未必知情,他恐怕也是见招拆招,摸清纪铭是怎么出招的,然后再想怎么应对——直接把纪铭让他查她的事抖出来。

      这人……徐珩阑不禁看了看纪重珝。她本以为他是年轻人气性,嫉恶如仇,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行事张口闭口都是家国忠义。没想到他竟也是那种精明到连原则都没有的人。

      就和她一样。

      “既然官家差殿下来查臣……”徐珩阑收拾好情绪,又恢复到平日里滴水不漏的样子,“直接查便是,何苦要绕个弯子?”

      “徐师傅莫气恼。”纪重珝面色不改道,“此事要不要查,还尚无定论。”

      “殿下无非是怀疑臣有他心罢了。”徐珩阑笑着说出口,似乎并不在意,“可臣有没有他心,殿下难道还不清楚吗?”

      “那是自然。”纪重珝低头道。

      “不提此事,先商定往后的计策要紧。”韩梓熙的语气轻松了许多,甚至能听出有几分笑意在里面,“不论哪种可能,总得想办法应对才是吧。”

      “无论是哪种可能……”徐珩阑眼睛看着纪重珝。

      纪重珝注意到徐珩阑的目光,抬起头,听她一字一顿道:

      “所有和林乾均有利益往来的人都该一并惩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帝心难测布连环局 臣意初通剖肺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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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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