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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金令同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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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灵带走了那幅画。
仇桉倚在二楼窗边,看着她驾着驴车离开的背影,他抬手将眼角泪痕擦去。“小鬼比我想象的还要难搞。”
身旁亲信道:“统领为何不对她用催眠术?”
仇桉想起方才他催眠涂灵,这小鬼也只睡了半盏茶的工夫,催眠术在她身上好像不太起作用。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催眠她。”
“原来统领另有深意,是我想浅了。”
仇桉看了拍马屁的亲信一眼。“你去领五棍子。”
“为何啊?”
“我另有深意。”
…
涂灵跟仇桉交谈的时候,她需要采买的东西已经被仇桉的人买齐了,所以她直接驾着载满货物的驴车回了军营。
回到火头营,她卸货干活,吃饭刷碗,人却始终心不在焉的。
她不断回想仇桉的话,那个故事在她看来漏洞百出,可她就是忍不住想,想得心烦意乱。
如果她娘是被人害死的,为什么师父从来没有跟她提过此事?
涂灵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走到帐外看星星。眼睛是看着满天繁星,但是却不聚神。
今夜领队夜巡的是白奎。他属于白家的旁支,是白赤心的亲大哥白瑞迟一手提拔起来的。
他远远就瞧见了涂灵,这让他想起前几日,第一次在帅帐见到她的情形。
当时她一进来,他就注意到她了,其实不光是他,当时在帅帐内的那几位,目光都若有若无的在她身上。
她美的太独特了,这种美又稚嫩又野性,充满懵懂的攻击性,粗暴地闯进人的眼睛里,霸占人的注意力,夺取人的思绪。
此时她安静站在北甘漠漫天的繁星下,又是另一种风采,像一株错生此处的幽兰,风骨清极。
白奎身边的人提醒道:“都尉,咱要不要替大小姐出出气?”
那天白赤心不仅没报丢马之仇,还被下了军权,气得她大发雷霆,回到营帐便开始摔东西,打骂下属。
白大小姐还连夜写了三封鸡毛信,快马加鞭地送去泽京白家,想必不日,白家人就要来边关,给家中最受宠的女儿撑腰了。
涂灵感受到远处的目光,她颦蹙看来,额前碎发被夜风勾起,凌乱在她眸前。
夜雾下,白奎与她目光交叠,他微微凝神。
“军中宵禁,何事夜行?”方才跟白奎说话的那个下属,突然对涂灵暴喝。
白奎挑眉看向他,目光意味深长,却未制止。
火把的光将他们的影子压过来,带着阴森的威慑。
涂灵纹丝未动,心里正烦着呢,抬眼瞧着对方,反问道:“何为夜行?”
那人被她问得一怔,随即怒道:“宵禁后出帐便是夜行,夜行者,或为窥探机密,或为私相授受,或为谋乱潜逃。无论何种,皆可立斩不赦。”
她看向别处,明明已经很不耐烦了,却仍旧语调平和地解释。“军规有释,一更三点鼓响后,五更三点钟鸣前,非执勤巡哨,无将军以上手令,而离本帐十步之外者,即为夜行。”
“很不巧,我此刻离营帐,未过十步。”
白奎眼中带笑。“伶牙俐齿。”
涂灵认得他,就是他差点给她勒断气。“伶牙俐齿不犯军规。”
白奎看似是个儒将,但他的身手其实是在曹淳德之上的。不然那日,涂灵也不会被他轻易擒住。
“那以下犯上呢?”他俊逸的脸上始终和颜悦色的。
她皱眉,带着些许怒气,只想快点结束这段对话,因为她对白奎的印象,实在不好。
“我乃熠王亲封的上骑都尉,你为朔州府果毅都尉,真论品级,你比我低。你纵容下属朝我大喊大叫,是你以下犯我。”
“放肆,我家都尉手握实权,上骑都尉不过一介勋官。况且,殿下都没给你印信和腰牌,你这上骑都尉保不保得住,还另说呢!”
白奎又多看了那个说话的下属一眼,梁洄没给涂灵印信和腰牌这件事,他尚且不知呢!
“谁说没给?”
这正论着,有人从一旁阴影里走了出来。
不是旁人,正是美貌风骚的谢公子。
谢鹧在这儿猫了半天了,也该轮到他出场了。
他依然穿着很漂亮,孔雀蓝的宽袖长袍,金簪束发,白皙的脸颊透着一股散漫的狡黠。
他走到涂灵的身边,先是埋怨。“不是说让你买完土豆子就来找我吗?”
涂灵瞄他一眼,没吱声,要不是碍于那日他帮过涂灵,就谢鹧这狗日的脾气,涂灵是半分也不想搭理的。
“宵禁时间,你出来溜达什么?”谢鹧一出现,白奎的脸色就阴了,语气更不善。
“爷爷我想溜达就溜达,你管得着吗?”
白奎冷笑一声,也不废话,就一句:“拿下!”
夜巡兵一拥而上。
谢鹧不慌不忙,举起赤金令牌。“你们这群杂碎,敢动老子一下试试!”
夜巡兵看到那枚赤金令牌时,全都停了动作,在等白奎的示下。
谢鹧这枚赤金令牌来头不小,是高祖赐给他祖母的,谢老太君年轻时也是位驰骋沙场的女将军
当年高祖打天下,被困孤城,谢老太君率两千轻骑星夜驰援,奇兵天降,不仅救了被困的高祖,还生擒敌军主帅。
此战一举逆转乾坤,为高祖奠定帝业立下不世之功。
战后,高祖欲封她为王,谢老太君推辞拒绝。高祖感其忠勇无双,特铸此赤金令牌相赐,上有铭文八字:“金令同契,如朕亲临。”
这不只是荣宠,更是君王的股肱之寄。
谢老太君晚年解甲,赤金令便收入谢家宗祠。如今,它竟出现在了谢鹧这个纨绔的手中,可见谢老太君有多宠这个孙子了。
白奎眼中全是冷嘲不屑。“不过是个仗着祖上那点余荫,四处耀武扬威的败类。谢家的脸,迟早让你丢尽了。”
谢鹧闻言,笑容灿烂,眼睛却透出阴恻恻的狠毒。
“你们白家,二姓家奴,还有脸教训老子?若搁高祖年间,便是你太爷爷来了,见着这牌,也得规规矩矩,给小爷跪下!”
“放肆!”白奎身边的亲信已经亮了武器。
白奎抬手制止,不怒反笑。“可惜现在不是高祖年间,谢家保不了你太久,这块赤金令亦是。有时间多求求祖宗保佑吧!万一哪天落我手里,我可有的是法子玩你。”
此时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像一条吐信子的毒蛇,和颜悦色,斯文儒雅,都是伪装。
谢鹧的眼中无惧色,淡淡笑道:“这话也敬你。”
白奎移开目光,随后多看了涂灵一眼,温声提醒:“晚风有些凉,早点休息。”
涂灵感到诧异,跟她说这个作甚?还有这调调听着也怪。不过她还是礼貌颔首。
白奎收兵而去。
谢鹧蹙眉看向身旁的涂灵,开口就是:“他想奸你!”
涂灵愣住。“什么?”
“你没感觉到?”
涂灵摇头,不想听他胡说了,转身就走。
“你给我站住!”
涂灵哪里管他,撩起帘子,就要躬身回帐。
谢鹧大步过来,粗鲁地抓住她的手臂。“我跟你说话呢!”
瞬间,谢鹧就为自己的无礼举动,付出了代价。
涂灵一把将他掀翻在地,揪起他的衣领,上去就是一拳,白天就想揍他了。
谢鹧:“等等,等一下,我没别的意思······”
又是一拳重重落下,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谢鹧忙抱住她挥拳的胳膊。“你听我说······”
又是一声闷响。
“我带你去领印信和腰牌!”谢鹧肿着一张脸,拼了命地吼道。
涂灵的拳头在他眼前停下,他要再说得迟一些,恐怕又得挨上一拳。
要说他怕死,他还知道求饶,要说他不怕死,分明见过涂灵打人的样子,他竟还敢来惹她。